陳七二話不說,金子往懷裡一揣,回頭就走,邊走邊向緊隨在身後的那兩名弟兄問道:「明安寺在哪裡?你們知道吧?」
其中一名弟兄沉吟著道:「我想葉大俠指的一定是他做生意的那座‘清安寺’!」
另外那名弟兄立刻道:「沒錯!清安寺的住持,正是廣智和尚。」
陳七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罵道:「他媽的!朝代變了,連廟宇的名字也要跟著變,這年頭出家人也都怕事得很……」
謾罵聲中,三人很快地走出大門。沒過多久,曹老闆的馬車便已停在門前。
大門依然開著,葉天也依然站在與大門相隔不遠的房門內。看上去連站立的姿勢都沒有變,也不知道直著眼在想什麼,好像整個人都倡在那裡。
直等到曹老闆穿過小院,進了房門,他才陡然驚醒,急咳兩聲,道:「你終於來了,我已經候駕多時了。」
曹老闆打著哈哈道:「你這人倒也變守信用,居然真的開著門在等我!」
葉天伸手道:「金子呢,有沒有帶來?」
曹老闆皺眉道:「金子又跑不掉,你急什麼?我是特地趕來告訴你幾件大事。不瞞你說,我忙了整整一夜,直到現在還沒有回家睡覺呢!」
葉天道;「你想告訴我的,是不是三件事?」
曹老闆望著他,沒有吭聲。
葉天道:「第一件是江老爺子去世的事,第二件是李家大鬧又死了十幾個人,第三件嘛……」
說到這裡,深深地嘆了口氣,道:「我實在沒想到,膏藥張全糊里糊塗地死在他們手上。」
曹老闆也嘆了口氣,道:「看來我這一趟是白跑了。」
葉天道:「你沒有白跑,我正有一件麻煩的事,非你幫忙不可!」
曹老闆道:「什麼事?你說。」
葉天轉身將裡面那扇門推開來,朝那黑袍怪人的屍體指了指。
曹老闆探首往裡一瞧,登時嚇了一跳,失聲尖叫道:「啊喲!你怎麼把小玉給殺了?」
葉天聽得既好氣、又好笑道:「你在鬼吼什麼?我要殺小玉,還會在地上殺嗎?」
曹老闆鬆了口氣,道:「說得也是,而且隨便殺殺,也不至於流這麼多血!」
葉天苦笑著,道:「老實說,像小玉那種女人,如果叫我殺了她,我還真的有點捨不得下手。」
曹老闆似乎很有同感地點了點頭,道:「那你殺的又是什麼人?」
葉天道:「你何不進去自己看看!」
曹老闆走進房裡,掀開被單一看那人的長相,就急忙退出來,目光還朝外面瞄了一眼,壓低嗓門道:「你把粉面閻羅曹剛給宰了?」
葉天故意挺了挺胸道:「怎麼樣?」
曹老闆大拇指一挑,道:「小葉,還是你行,曹某算服了你。」
葉天哈哈一笑道:「笨蛋!我要能殺得了曹剛,昨夜就已動手,何必等到今天?」
曹老闆回指著那具屍體,怔怔道:「那麼……他又是誰?」
葉天道:「這還用問?當然是曹剛的替身了。」
曹老闆道:「能夠殺得了他的替身也好,那群兔息子少一個好一個,不殺白不殺。」
葉天立刻道;「曹兄說得對極了,這一點跟我的看法大全一樣,所以我毫不考慮就把這傢伙幹掉了,至於以後的事,那就全靠曹兄了。」
曹老闆眯著眼睛看著葉天半晌,道:「以後還有什麼事?」
葉天道:「當然是處理善後的一些小問題。」
曹老闆作個恍然大悟狀,道:「我明白了,難怪你一口一個曹兄,原來是想讓我幫你毀屍滅跡!」
葉天忍不住摸摸鼻子,道:「怎麼做隨你。如果你嫌毀屍滅跡太麻煩,送到衙門裡去也可以,說不定還能領到一筆數目可觀的花紅。」
曹老闆頓時叫了起來,道:「小葉,你瘋了?你害朋友也不是這種害法!試想我把這具屍體送到衙門,我的人還出得來嗎?」
葉天渾然不解道:「為什麼出不來?」
曹老闆道:「你也不想想死的這個人是誰的手下?萬一那批官差被逼得狗急跳牆,把兇手的大帽子往我頭上一扣,到時候花紅領不到不說,我的頸子倒先紅了一圈,而且保證紅得一絲缺口都沒有,你信不信?」
葉天呆了呆,道:「不會這麼嚴重吧?」
曹老闆道:「誰說不會?只要他們咬定兇手是我,不但我頸上人頭難保,而且我辛苦多年才賺來的金子、銀子、妻子、兒子、車子、房子,還有那幾匹拉車的騾子,轉眼之間就統統變成別人的了。我只為了聽你一句話,結果弄得家破人亡,划得來嗎?」
葉天咳了咳,道:「我只是隨口說說,並沒有叫你一定聽我勸,你可以另想別的方法。」
曹老闆緩緩地摸著頭,道:「難!難!難!」
葉天沉嘆一聲,道:「曹兄,你真的老了。換在十年之前,你處理這種事情,至少也可以想出一百種方法,而現在……」
曹老闆截口道:「現在至少也還有個幾十種,不過每一種做起來都不容易,而且多少要擔點風險。」
葉天忽然笑了一笑,道:「曹兄,恭喜你,你的機會來了。」’曹老闆也摸了摸鼻子,道:「什麼機會?」
葉天道:「當然是敲我竹槓的機會。要多少?只管開口吧廣曹老闆臉色馬上一沉,道:「什麼話?你當我曹某是亂敲朋友竹槓的那種人嗎?」
葉天笑眯眯道:「莫非你天良發現,這次想免費幫我一次忙?」
曹老闆臉色更加難看道:「那可不行!人要吃飯,馬要吃料,車輪子跑久了軸上還難免要加點油。免費怎麼可以?不過……我可以少收」葉天一副認命的樣子,道:「好吧!你說,少收要多少?」
曹老闆不假思索地伸出了一個巴掌。
葉天道:「五兩銀子?」
曹老闆眉頭又是一皺,道:「小葉,我看你是越混越回頭了,這種生意的價錢,怎麼可以用銀子來計算?」
葉天驚道:「你又想買金子?」
曹老闆理直氣壯道:「當然要金子。你莫忘了,咱們談的可是殺頭的生意啊!」
葉天不得不又嘆了口氣,道:「好,五兩就五兩。金子我是給了,但你總得把處理這件事的方法告訴我才行!」
曹老闆敲著腦門,道:「那當然,不過我現在還在想,一時還沒有決定是把他放在龍四爺門外的大樹下面好,還是擺在江大少門口的石階上好?」
葉天急忙搖手道:「都不好,這幾天城裡已經夠亂了,你何必再火上加油?」
曹老闆又想了想,道:「扔在李家大院附近如何?好在那裡的死人很多,增加一個也不容易被人發覺。」
葉天變色道;「你千萬不能這麼做,否則你就把我害慘了。」
曹老闆道:「為什麼?」
葉天道:「這傢伙跑到我這裡來,粉面閻羅曹剛一定知道,你一旦把他住李家大院附近一扔,那十幾條人命的兇嫌,豈不全都落在我的頭上?」
曹老闆道:「你的意思是說,這傢伙是奉了曹剛之命,跑來行刺的?」
葉天道:「不是行刺,是送東西。」
曹老闆道:「送什麼東西?」
葉天沉默片刻,才有氣無力道:「另外一隻殘月環!」
曹老闆一怔道:「你有沒有搞錯?那種珍貴的東西,他怎麼可能無緣無故地送給你?」
葉天道:「是啊,我也正在奇怪,昨天夜裡撿到那隻,我已經覺得不對勁,今天一早,這傢伙又帶著另外一隻在我面前晃來晃去。粉面閻羅曹剛明明知道這種東西一經我手必定會被複製出來,他為什麼故意給我製造機會?」
曹老闆敲著腦門想了半晌,道:「我看這件事只有一種解釋。」
葉天道:「什麼解釋?你說!」
曹老闆道:「我想一定是我們姓曹的天生欠你們姓葉的,每個人都在想盡辦法幫你的忙。」說完,自己已忍不往哈哈大笑起來。
葉天也不得不陪他苦笑一陣,道:「我的看法,卻跟你完全不同。」
曹老闆臉色一整,道;「哦?依你看,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葉天嘆道:「我看是你們姓營的一個個都吃定了我。你在拼命賺我的金子,粉面閻羅曹剛則拼命拿他手裡的殘月環勾引我,想叫我替他賣命。」
曹老闆不解道;「這話怎麼說?」
葉天道:「你知道殘月環一共有幾隻嗎?」
曹老闆搖頭。
葉天道。「我剛剛才從小玉嘴裡得知,正調的數字是六隻。」
曹老闆道;「換句話說,也就是要開啟寶藏之門,非先把六隻殘月環湊在一起不可!」
葉天道;「不錯。但任何人想把六隻入人視為奇珍異寶的殘月環弄到手裡,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粉面閻羅曹剛再厲害,也未必能辦得到。只有我也許還比較容易一點,因為我不找那些人,那些人也會來找我,就像楊百歲他們一樣。」
曹老闆若有所悟地連連點頭道:「所以曹剛索性把他那幾只先交給你,好勾起你的貪念,讓你拼命去把其他幾隻弄到手,然後他來個螳螂捕排,黃雀在後,只要牢牢地盯住你就好了,對不對?」
葉天道:「曹兄聰明過人,果然一點就透。」
曹老闆道:「看來投面閻羅這傢伙實在不簡單,這樣做(確省事多了。」
葉天道:「可不是嘛!」
曹老闆突然冷笑‘一聲,道:「只可惜他的算盤打得未免太如意了,憑他神衛營那些人手,就真能把你魔手葉天盯牢嗎片葉天道:「那可難說得很。」
曹老闆微微怔了一下,道:「怎麼,連你自己都沒有把握?」
葉天嘆了口氣,道:「對付曹剛那種人,誰敢說一定有把握?」
曹老闆立刻拍著他的肩膀,道:「你也不必太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想當年武林人人畏之如虎的錢玉伯如何?結果還不是被你要得團團轉!」
葉天無精打采道:「此一時,彼一時,而且錢玉伯和曹剛完全是兩種不同性格的人,怎麼可以相提並論?」
曹老闆又是一怔,道:「聽你的口氣,好像認定曹剛比錢玉伯還要厲害了?」
葉天道:「那兩個人究竟哪個厲害,我不敢說,我只知道最後殘玉伯是死在粉面閻羅曹剛的手裡!」
曹老闆大吃一儷道:「有這種事?」
葉天道:「這也是我剛剛才聽小玉說的,我想一定錯不了。」
曹老闆道:「難怪錢玉伯死得那麼快,原來是被人幹掉的!」
葉天感嘆道:「被一個他平日最信賴、最倚重的人幹掉的,你說是不是很悲哀?」
曹老闆緩緩地點著頭,道:「看來曹剛的確是個厲害角色,而且心腸之狠毒,比錢玉伯有過之而無不及。對付那種人,還是小心一點的好。」
葉天道:「不瞞曹兄說,我已經小心得連飯都吃不下去了。」
曹老闆驚疑地望了他一會,道:「小葉,你不會真的怕了他吧?」
葉天沉吟著道:「怕是不怕,只是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心裡覺得很不安穩。」
曹老闆道:「什麼事?說出來大家琢磨琢磨!」
葉天道:「我對付他固然沒有把握,可是他又憑哪一點吃定了我?他怎麼能夠斷定放出來的殘月環到時候一定收得回去?」
曹老闆道:「對啊!你魔手葉天是什麼人,他多少也該瞭解幾分,想吃定你,哪有那麼容易?」
葉天道:「所以我想這裡邊一定有花樣,我只是猜不透花樣究竟出在哪裡?」
_曹老闆眼神一轉,道:「依我看,他那幾只殘月環極可能是僅貨,八成是他臨時打造出來,專門用來釣你上鉤的!」
葉天搖頭道:「不可能。那幾只殘月環的真假,我雖然無法確定,但我敢斷言絕對不是他打造的,因為那些東西都是幾年之前的成品,這一點我還分辨得出來。那個時候,恐怕殘月環根本還沒有落在他的手裡。」
曹老闆一面點著頭,一面翻著眼胎想了想,道:「會不會你有什麼弱點抓在他手上?」
葉天道:「你所謂的弱點,指的是什麼?」
曹老闆扳著手指頭道;「譬如說金子啊,女人啊,還有……」
葉天截口道:「曹兄,你有沒有槁錯?這些都是你的弱點,怎麼統統弄到我頭上來?」
曹老闆咳了咳,道:「人嘛,誰都難免有些弱點,你敢說你沒有?」
葉天笑而不答。
曹老闆笑笑道:「好吧,就算你這個人一點弱點都沒有,但你總有什麼痛腳吧?」
葉天道:「你所謂的痛腳,指的又是什麼?」
曹老闆眼睛翻了翻,道:「你過去有沒有做過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葉天立刻道:「我跟你不一樣,從來不做見不得入的事。」
曹老闆又咳了幾聲,道:「至少你總幹過幾宗大案吧?像搶、劫、奸、殺等等!」
葉天忙道:「前面那三樣都沒我的份,人倒是殺了不少,就像前幾年那件事,我不殺他們,早就被他們宰掉了,哪裡還能活到今天!」
曹老闆道:「跟神衛營那場混仗不算,最怕的就是殺了人當場被官家發現,那就算你跑掉也變成了黑人,也就等於有了痛腳。這種痛腳一旦被曹剛那種人院住,你想不聽他的都不行!」
葉天指著裡邊那具屍體道:「這件事算不算?」
曹老闆道:「當然算。」
葉天道:「所以我才寧願花五兩金子,趕緊把他搬走。」
曹老闆哈哈一笑,道:「看來你這個人還真的蠻小心的。」
葉天道:勾附曹剛那種人,不小心一點成嗎?」
曹老闆猛一點頭,道:「好,我現在就把他抬走,再遲了恐怕真的會惹出麻煩來1」
說完,走進房裡,抖手將那床架滿鮮血的被單揭開,小心地把屍體整個扶起來。
這具屍身上的血液雖已凝固,但模樣看起來卻更加駭人,隨後趕進來的葉天瞧得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急忙從櫥中取出一罈酒,咕嘟咕嘟地喝了幾口。
曹老闆也抓起酒罈,不但自己喝了個夠,而且還吸在產體上不少,然後不慌不忙地替那屍體穿上黑袍,左手拎著酒罈,右手將那屍體攔腰一抱,竟然搖搖擺擺地並肩擠出房門,直向外邊走去,一面走著還一面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調,裝得真像兩個醉漢一般。
葉天整個人都看傻了,直到曹老闆已快出大門,他才追上去道:「曹兄,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究竟打算把他搬到哪裡去?」
曹老闆停步回首道:「為了安全起見,我想還是把他偷偷送到王頭家裡去的好。」
王頭是城裡的老捕頭,年輕的時候精明幹練,老了就更老謀深算,是個一聽就使人頭痛的人物。
葉天不禁嚇了一跳,道:「你送到他家裡去,豈不等於跑去自投羅網?」
曹老闆喝了口酒,道:「誰說的?這個時候他在李家大院收屍恐怕還都沒有收完。」
葉天道:「但他家裡總還有人吧?」
曹老闆道:「他那個老伴這時候剛好是買菜時間,那條老黃狗一向都關在前院,我把這傢伙往後院一丟,保證萬無一失!」
葉天呆了呆,道:「你對他家裡的環境,好像熟悉得不得了?」
曹老闆皮笑肉不笑道;「那當然,每年三節我跑他家裡送禮,已經跑了好幾年,怎麼還會不熟悉?」
葉天一副手心不忍的樣子道:「可是你把這傢伙往他家裡一丟,你叫他怎麼辦?」
曹老闆眉頭一皺,道:「你這個人真奇怪,隔壁的母雞生不生蛋,幹你什麼事?要你來操哪門子的心?」
葉天忙道:「話不是這麼說,王頭平日為人還算不錯,我們怎麼可以害他?」
曹老闆搖著頭,嘆了口氣道:「你放心,這點小事在他手裡轉眼工夫便可解決,絕對害不了他的。」
他一面說著,一面已吃力地將那具屍體拖出大門,像搬貨似的把屍體往車廂裡一塞,躍上車轅,抖緒便走,邊走還邊在仰著脖子喝酒。
葉天總算鬆了一口氣,但遠遠望著曹老闆那副悠閒的神態,忍不住地在連連搖頭。
就在這時,忽然有人大聲密道:「前面那輛馬車,等一等!」
曹老闆就好像根本沒有聽到,車子走得更快,轉眼便已去遠。但站在門口的葉天卻已神值大變。
原來在後面叫喊的,竟是比王頭更令人頭痛的「鬼捕」羅方。
羅方似乎無意追趕,只追到葉天門前便停下來,他身上依然是那副裝扮,神色也依然令人望而生寒。
葉天神色比羅方也好不了多少,但他不得不擠出個笑臉,故作輕鬆道:「能夠在太陽下面見到羅頭,倒是件很難得的事!」
羅方淡淡答道:「同感,同感。」
他嘴裡在答話,眼睛卻依然緊盯著遠去的車影,直到馬車轉了彎,他才從地上拾起一隻鞋子,道:「你這位朋友八成是喝醉了,連鞋子丟掉都沒有發覺。」
葉天一瞧那隻原本穿在屍體足上的黑布鞋,差點當場暈倒,慌不迭地接過來,打著哈哈道:「可不是嘛?他已經醉得顛三倒四,只怕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
羅方道:「可是,看起來他的車子還趕得蠻穩的嘛!」
葉天匆匆換了摸鼻子,道:「那是那匹騾子好,就算沒有人趕,它也會走得穩穩當當的。」
羅方笑笑,笑得十分曖昧。
葉天急忙咳了咳,道:「羅頭是路經此地,還是專程來找我的?」
羅方沉默了一會,道:「我正在追一個人。」
葉天搭訕著道:「追得怎麼樣?」
羅方道:「好像又被我追丟了。」
葉天笑了笑,道:「羅頭居然也會把人追丟,這倒是很少有的事。」
羅方居然也笑了笑,道:「沒法子,對手太厲害,看樣子又被他給滅口了。」
葉天微微怔了一下,道;「羅頭所說的對手,不知道是哪路高人?」
羅方輕嘆一聲,道:「這個人的確高得很,說出來恐怕會嚇你一跳。」
葉天沒出聲,卻作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羅方道:「神衛營的統領曹剛,這個人你應該聽說過吧?」
葉大果然嚇了一跳,匆匆朝四下掃了一眼,道:「粉面閻屍曹剛也在附近?」
羅方搖首道:「你不必緊張,這種時候,曹剛不會跑到這裡來的。」
葉天又是一怔道:「他不在這裡,又怎麼能夠殺人滅口?」
羅方目光忽然又落在葉無手上的那隻黑布鞋上,唉聲嘆氣道:「曹剛殺人,一向手不沾血,每次都有一些笨蛋替他操刀,看來這次也不例外。」
葉天臉色變了,變得很難看。
羅方臉色也不太好看,語調也顯得有點冷,道:「現在好像到了我們應該談談的時候了,你說是不是?葉大俠?」
他把葉大俠三個字叫得特別有力,聽起來也讓人格外地刺耳。
葉天臉皮雖然一向不薄,此刻也不免有些發燒。他愣了好一會,才將身子讓到一旁,只勉強地講了一個字:「請!」
房裡的隔間又開始在移動,所有的陳設又都隱沒在牆壁中,地上唯一存留下來的,就是那張染滿了鮮血的被單。
羅方看看那張被單,又看看默不作聲的葉天,忍不住嘆了口氣,道。「今天來的幸虧是我,若是換成別人,那就麻煩了。」
葉天也跟著一嘆道:「今天來的可惜是你‘鬼捕’羅方,若是換了另外一個,那就一點麻煩都沒有了!」
話剛說完,原本敞開的房門,突然「轟」的一聲自動地關了起來,房裡的光線頓時昏暗了不少。
羅方臉色也顯得一暗,道:「怎麼所大俠莫非也想殺了我滅口?」
葉天緩緩地搖著頭,道:「羅頭放心,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種笨蛋。如果我現在把你幹掉,豈不又幫了粉面閻羅曹剛一個大忙?」
羅方聽得哈哈一笑,道:「好,好,魔手葉天果是聰明的人,難怪你能活到今天!」
葉天淡淡道:「我能活到今天,絕對不是靠著賣弄聰明。其實我的腦筋並不太靈光,跟你羅頭比起來,差得還遠。」
羅方嘴裡連道:「客氣,客氣。」眼角卻飛快地朝那縱列在壁上的棗木棍膘去。
葉天立刻道:「至於我的‘相思魔棍’,究竟能不能破得了你那套名滿武林的‘鬼爪擒拿法’,那就更是沒有把握的事了。」
羅方不免有點好奇道:「那麼你這些年來,又靠什麼護身保命的呢?」
葉天道:「我只是一舉一動都比一般人小心而且。」
羅方怔了怔,道:「你的意思是說,你能夠活到今天,只是靠著‘小心’兩個字?」
葉天道:「不錯,所以我每天出門,身上總是儘量少帶東西。」
羅方莫名其妙道:「為什麼?」
葉天道:「因為怕萬一有人要害我,逃起命來也比較輕鬆。」
羅方笑笑,而且還不斷地在搖頭。
葉天繼續遭:「我走路從來不敢邁大步,也不敢胡亂抬頭看天色……」
羅方又已截口道:「那又為什麼?」
葉天道:「我怕路面不平,萬一揮一跤,或是投了腳,豈不是給了敵人可乘之機?」
羅方只有又笑笑,連嘴巴好像都笑歪了。
葉天緊接著又遭:「我騎馬的時候要先檢查馬蹄,唯恐馬失前蹄栽下去;坐車的時候要先察看車底,生怕車底下有什麼花樣;還有,我連到井邊自水都不敢,你猜為什麼?」
羅方吭都沒吭一聲,只是眼眯眯地望著他。
葉天嘆了口氣,道;「因為我怕掉下去。井裡和江裡可不一樣,一旦掉下去,再想爬上來可就難了。」
羅方忍不住哈哈大笑道:「葉大俠,你真會跟我開玩笑。如果一個人小心到那種程度,豈不變成了神經病?」
葉天神色凝重道:「你看我像在跟你開玩笑嗎?」
羅方瞧他那副神態,不得不收起笑臉,道:「好,請你繼續說下去。」
葉天道:「還有,無論什麼人到我家裡來,我都是站在這個地方,你猜為什麼?」
羅方沒等地說完,便已斜飄出一文有餘,呆呆地望著原來站在上面的那塊地板。
「咧」的一聲,地板陡然分開,當中現出一個六七尺見方的大洞。
羅方神色大變,目光如利刀般地盯在葉天臉上,同時十隻剛勁的手指,也相互搓動得「咯咯’作響,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
葉天道:「其實這個洞裡邊只不過插著幾根竹刀而已,以羅頭的輕功造詣來說,當然難不倒你,你只要足尖輕輕在竹刀立一點,借力道脫險應該毫無問題……」語聲微微一頓,接道;
‘如果我手上沒有暗器的話。」
羅方嘴巴閉得很緊,眼睛卻睜得蠻大,連眨都不眨動一下。
葉天道:「你猜我為什麼不厭其煩地跟你說了這麼多廢話?」
羅方想了想,才道:「正想請教。」
葉天道:「我只是讓你知道,我這個人神經雖然沒有毛病,疑心病卻重得不得了。
你想跟我談談,我很歡迎,不過我先奉勸你一句,你跟我談話,最好是實話實說,千萬不能耍花樣,否則一旦意起我的疑心病來,吃虧的是哪一個,我想你心裡一定清楚得很。」
羅方愣了一會,突然冷笑道:「葉大俠,有件事只怕你整個搞錯了。」
葉天道;「哪件事?」
羅方道:「我送來的目的,只是想跟你隨便聊聊,毫無惡意,你怎麼可以待我如臨大敵?這樣豈不太叫好朋友失望了?」
葉天道:「你的目的,真的是僅止於隨便聊聊嗎?」
羅方遲疑了一下,道:「當然,彼此聊得投機,順便交換一些對雙方都有利的訊息,也未嘗不可。」
葉天道:「除此之外呢?」
羅方想了想,道:「如果你認為有必要,那就不妨繼續談下去。」
葉天緊盯著他,道:「繼續談什麼呢?你能不能先提示我~下?」
羅方道:「可以談的事情太多了,譬如說合作吧,只要在雙方有利的條件下,就是一個很好的話題。」
葉天連連點頭道:「你的想法好極了,但在談話之前,我們至少應該彼此坦誠一番,否則以你我目前的立場,彼此怎麼可能聊得投機?誰又敢把重要的訊息說出來?至於各懷鬼胎的那種合作,我看更沒有商談的必要了,你說是不是?」
羅方沉默片刻道:「好,你說,有關我的事,你想知道什麼?」
葉天道:「起碼你也得先告訴我,你這次到襄陽,究竟是幹什麼來的?」
羅方不假思索道:「這還用問,當然是來辦案的。」
葉天道;「有勞你‘鬼捕’羅方親自出馬的,想必是一件極其重大的刑案了?」
羅方沉吟了一下,道:「嗯,也可以這麼說吧!」
葉天道:「既然是重案,那就應該有海浦公文書,對不對?」
羅方搖頭道:「那可不一定,有許多重大的案件,反而發不出公文書來,你相不相信?」
葉天沒有應聲,臉上卻流露出一副打死也不相信的表情。
羅方笑了笑,道:「其實理由非常簡單,要不要我說給你聽聽?」
葉天道:「葉某正在洗耳恭聽。」
羅方緩緩道:「譬如說我這次追緝的是一個權勢又高、武功又強的大人物,就像粉面閻羅曹剛大入一樣。你想這種海捕公文書,我敢去請嗎?就算我敢去請,刑部敢發出來嗎?」
葉天聽得神情大動,嘴裡卻仍然忍不住問道:「為什麼發不出來?」
羅方嘆道:「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像曹大人那種有辦法的人,在每個衙門中都不免有些朋黨,訊息一向靈通得很,刑部當然也不例外,而刑部那群大老爺們的為人,一個比一個刁猾,一個比一個怕事,試想哪個敢承辦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更何況就算有人有膽子承辦,只怕在公文書發出之前,那個人的腦袋早就搬了家,如此一來,那隻公文自然也就永遠發不出來了。我這麼說,你應該明白了吧?」
葉天聽得眉頭大皺道:「按說神衛營統領的品位並不算高,東里的大人物多如過江之鯽,怎麼會容許他如此明作非為?」
羅方道:「那是因為不但沒有人阻止他,反而有一批人在支援他,叫他那麼做!」
葉天道:「照你這麼說,這次派你出來的,一定是一個更有權勢的大人物了?」
羅方道:「不是一個,也是一批。」
葉天徵了一下,道:「看來錢玉伯的殘餘勢力,好像還不小!
羅方大搖其頭道:「你錯了。這次的事,與錢玉伯和曹剛之間的私人恩怨完全無關。」
葉天又是一怔,道:「你這次出來,難道不是為了追緝謀害錢王伯的兇手?」
羅方道:「那不過只是個幌子,其實這是一切政治鬥爭,我只不過是夾縫裡的一個小峻羅。粉面閻羅曹剛也比我好不了多少,充其量也不過是被人利用的一群殺手的頭頭而已。」
葉天道:「既然如此,那批人就應該把他留在京中坐鎮,以防意外,為什麼在這種緊要關頭,反而把他派到襄陽來呢?」
羅方道:「那是由於這批寶藏對他們太重要了,因為任何長期鬥爭,都需要有雄厚的財力作後盾。如果他們真的能夠得到這批寶藏,這次的鬥爭,他們獲勝的機會就比目前大多了。」
葉天恍然遭:「我只當曹剛急於得到這批寶藏,完全是為了花錢擺平他自己惹出的組漏,原來後面還有偌大的隱情,這倒是件出人意料之外的事!」
羅方道:「還有一件事,恐怕更會出乎你的意料之外。」
葉天道:「什麼事?」
羅方道:「據說當年謀害錢玉伯,也並非曹剛個人的主意,因為他當時羽毛尚未豐滿,還沒有謀奪神衛營寶座的膽量。」
葉天道:「莫非也是受了他背後那批人的支使?」
羅方道:「不錯。那個時候.這場鬥爭已經開始,顯然第一個受益的人,就是粉面閻羅曹剛。」
葉天嘆了口氣,道:「這麼說,第一批受害的人,就應該是錢玉伯和聶雲龍了?」
羅方點頭道:「這正是匹夫無罪,懷壁其罪。如非他們擁有那兩隻殘月環,也就不至於招來這場災禍。」
葉天沉默了一會,道:「看來第二個受害人,就該輪到我魔手葉天了。」
羅方道:「你錯了。第二個受害人,應該是前幾年過世的丐幫老幫主司徒神。」
葉天神色一震道:「司徒幫主不是病死的嗎?」
羅方道:「那是因為丐幫不願意把事情的真相張揚出去,所以對外才稱病故,其實也是粉面閻羅曹剛暗中下的毒手。」
葉天長嘆一聲,道:「一雙破鞋走天下,五尺青竹震武林。
我怎麼把這個人給忘了?」
羅方道:「葉大俠莫非跟司徒幫主有什麼淵源?」
葉天道:「我與司徒者幫主素不相識,但跟老人家的女公子,倒還有幾分交情。」
羅方吃驚地瞪著他,道:「你說的可是丐幫現任幫主司徒男姑娘?」
葉天遲疑者說:「我想八成就是她。」
羅方道:「你最近可曾見過她?」
葉天道:「前幾天才見過。」
羅方道:「在襄陽城裡?」
葉天道:「不錯。」
羅方喜形於色道;「如果真是她就好了!自從她失蹤以後,丐幫變得群龍無首,四分五裂,當年天下第一大幫的雄風,早已蕩然無存,唯有她肯出面,還有挽回的希望,否則……對你葉大俠來說,真是一個莫大的損失!」
葉天一怔,道:「丐幫是分是合,那是他們的事,跟我有啥關係?」
羅方道:「咦?你不是說踉現任幫主司徒男姑娘很有交情嗎?」
葉天皺著眉頭道:一我說過這種話嗎?」
羅方道:「你剛剛才說過,怎麼就忘了?」
葉天咳了咳,道:「就算我跟她有一點交情,又怎麼樣?」
羅方道:「你要知道,丐幫一旦結合起來,就是一股絕對不容忽視的力量。只要有這股力量作你的後盾,你不但受害人無份,只怕第二個獲益人,就非你魔手葉天莫屬了!」
葉天苦笑道:「羅頭想得未免太天真了。據我猜想,司徒姑娘所以突然失蹤,極可能是不願為了私仇而拖累幫中弟兄。我和她不過是泛泛之交,她怎麼可能為我改變初衷,甘冒覆幫之險,讓全幫的弟兄為我賣命?」
羅方愣了愣,道:「有這麼嚴重?」
葉天道:「如果真如你所說,司徒者幫主是死於曹剛之手,那麼她復仇的對手,就等於是整個的神衛營,你能說不嚴重嗎?」
羅方道:「可是丐幫至少有五萬之眾,神衛營也不過區區七十多人而已,更何況這七十人裡邊,曹剛能夠掌握半數已經不錯了,司徒姑娘又何必如此畏懼於他?」
葉天神色一動,道;「莫非神衛營中也有派系之爭?」
羅方道:「當然有。我不是告訴過你嗎?這是一場整體的政治鬥爭,神衛營可以說是這場鬥爭的最前哨,否則當年粉面閻羅曹剛膽子再大,也不敢貿然向他的頂頭上司下手。他敢那麼做,就是因為背後有一批強有力的人物在支援他。」
葉天深以為然地點著頭,道:「有道理。若非背後有人替他撐腰,就算錢玉伯壽終正寢,神衛營統領的寶座,也未必落在他曹剛頭上。」
羅方道:「所以你只管告訴司徒姑娘,叫她不要害怕,必要時我馬上跟京裡聯絡,我想至少也可以影響他一部分實力。」
葉天沉思片刻,道:「你的想法固然不錯,但是你卻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羅方眨著眼睛,道:「什麼問題?」
葉天道:「你忘了他目前的身分。到緊要關頭,他可以借重官方的力量。萬一大批官兵開進襄陽,到時候不但丐幫幫毀人亡,我魔手葉天好不容易撈到一個發財的機會,也全部泡湯了……」
羅方不待他說完,便已詭笑道:「葉大俠,你太多慮了、粉面閻羅曹剛在別處或許會這麼幹,在襄陽,他不敢!」
葉天詫異道:「為什麼?」
羅方道:「因為他顧忌一個人。」
葉天道:「什麼人?」
羅方神秘兮兮道:「就是牆裡邊的那個人。」
葉天愣了愣,道:「你指的可是住在林外那道紅牆裡邊的人?」
羅方道:「不錯」葉天道:「你能否告訴我,那裡邊住的究竟是何方神聖?為什麼連曹剛都對他也有所顧忌?」
羅方突然抹著嘴巴道:「可惜少了點喝的,否則談起來就更過癮了。」
葉天翻著眼睛,道:「你想喝酒?」
羅方笑眯眯道:「有嗎?」
葉天沒有回答,向前走了幾步,毫不遲疑地跳進地板分開的那個大洞裡。
羅方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差點跳起來,還沒搞清楚是怎麼回事,葉天又已經從洞中躍了出來。
只見他左手捧著一隻斗大的酒罈,右手拿著兩個海碗,用海碗敲著酒罈子,道:
「十斤,夠不夠?」
羅方嚥了口唾沫,道:「你不是說洞裡插的都是竹刀嗎?怎麼裡邊還藏著酒?」
葉天道:「我又不是瘋子,在酒窖裡插竹刀幹什麼?萬一不小心掉下去,怎麼辦?」
羅方苦笑道:「我還真被你唬住了,早知那是你的酒窖,我方才動也不會動,寧願掉下去。」說著,打從懷裡取出一隻小布袋,將布袋口上的繩索鬆開了,道:「你出酒,我出菜,咱們兩不吃虧。」
葉天瞟著那隻布袋,道:「那是什麼菜?」
羅方道:「就是鼎鼎大名的‘蹦豆張’的脆皮蠶豆,你難道沒有吃過?」
葉天搖著頭,道:「蹦豆張?」
羅方道:「不錯,在京裡跟‘泥人張’一樣,名氣大得很,你嚐嚐看?」
葉天拍開壇口的泥封,席地一坐,將兩個海碗斟滿了酒,讓也沒讓羅方一聲,便已喝了大半碗,然後長長嘆了口氣,道:
「我有個朋友叫‘膏藥張’,他的膏藥靈得不得了,可借昨天夜裡被曹剛手下給幹掉了!」
羅方也在地板上一坐,一面嚼著蹦豆,一面道:「你說的膏藥張是不是那個使關刀的老傢伙?」
葉天道:「不錯!」
羅方道:「就是和曹剛的三名手下同時死在林子外邊的那個緊抓著刀杆、死也不肯鬆手的人?」
葉天道:「不錯!」
羅方道:「那個人跟你的交情怎麼樣?」
葉天道:「很不錯!」
羅方喝了一口酒,緩緩道:「既然他跟你的交情很不錯,我一不妨老實告訴你,他不是曹剛的手下殺的,兇手鐵定另有其人。」
葉天呆了呆,道:「你仔細察看過?」
羅方道:「我何必仔細察看,只要隨便瞄一眼就夠了。我辦案多年,這種事還能瞞得過我嗎?」
葉天忙道:「依你看,兇手可能是哪路人馬?」
羅方道:「這我可不敢胡亂猜測,不過我可以確定,那四個人是死在同一口刀下,而且……」
說到這裡,忽然把話收住,端起海碗,一口氣將碗裡的酒喝得精光。
葉天急忙替他把酒斟滿,迫不及待追問道:「而且怎麼一樣?」
羅方一邊嚼著蹦豆,一面含含糊糊接道:「而且我也可以以定,那個兇手的刀法很高!」
葉天道:「高到什麼程度?」
羅方道:「快、狠、準樣樣具備,放眼武林,能夠使出那種刀法的人已不多見,在襄陽嘛,那就更難找了。」
葉天猛一拍大腿,叫道;「他媽的,一定又是那個死王八蛋!」
羅方翻著眼睛道:「哪個死王八蛋?」
葉天恨恨道:「就是在李家大院,曾經和你動過手的何一刀!」
羅方道:「哦,原來是那個自稱江南第一快刀的傢伙!」
葉天道:「對,一定錯不了,我知道昨天夜裡他和丁長喜兩人曾經到過那片林子附近。」
羅方道:「可是他平白無故為什麼會殺了那四個人?難道他不知道曹剛那批人不好籌?更何況其中還有一個是你的朋友!」
葉天又是一聲長嘆,道:「我想極可能是那隻殘月環意約禍,如果我把它帶回來就好了。」
羅方神色微微一變,道:「這又是怎麼回事?」
葉天道:「昨夜曹剛放意留下一隻殘月環給我,今天~清早又派那個死傢伙送過來一隻,你說這種東西我敢收嗎?」
羅方道:「為什麼不敢收?」
葉無道:「我不是告訴過你,我這個人膽子很小嘛,在我弄清楚他在搞什麼花樣之前,我怎麼敢碰他的東西?」
羅方突然冷笑著道:「曹剛那傢伙果然詭計多端,自己不敢去惹人家,居然把腦筋動到你頭上來。」
葉天伍了一下,道:「你說他不敢去惹的,究竟是哪一個?」
羅方道:「就是牆裡的那個人,也就是神衛營的元老之一,人稱‘鐵翅神鷹’的李光鬥,這個人你總該聽說過吧?」
葉天駭然道:「那老鬼還沒有死?」
羅方道:「正因為他還沒有死,所以曹剛才不敢在襄陽地面太過囂張,你們這群人也才能在此地安安穩穩地過太平日子。」
葉天忍不住猛準了自己幾口酒,道:「照如此說來,其餘那幾只殘月環,莫非是在那老鬼手上?」
羅方似笑非笑地望著葉天,道:「你看我提供給你的訊息,是不是每一件都很重要?」
葉天道:「嗯,的確都很重要。」
羅方道:「現在,我好像應該聽聽你的了。」
葉天笑了笑,模仿著羅方剛剛的口氣,道:「好,你說,有關我的事,你想知道些什麼?」
羅方道:「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葉天道:「什麼事?」
羅方道:「你有沒有興趣跟我們合作?」
葉天道:「你們?」
羅方道;「不錯,‘我們’的意思,就是我和我背後的那些人。」
葉天忍不住抓了把蠶豆,在嘴裡猛嚼一陣,道:「你只管說下去,我在聽。」
羅方道:「我們負責叫官面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儘量不管這件事,只要你們鬧得不太過分,不要叫當地的父老說出話來。」
葉天道;「還有呢?」
羅方道;「至於神衛營那方面,我們大概還可運用一部分人來削減曹剛的聲勢,這樣也可以減或你們不少體力.不過其中有一個厲害角色,我們恐怕攔不住他,你們最好心裡先有個準備。」
葉天道:「你指的是什麼人?」
羅方道:「‘生死判’申公泰。」
葉天道:「出鞘一刀,生死立決?」
羅方道;「不錯,正是他。」
葉天一面喝著酒,一面淡淡道:「他那四刀,真的有那麼厲名嗎?」
羅方鄭重道:「此人刀法霸道無比,葉大俠千萬不可忽視。」
葉天依然輕輕鬆鬆地笑了笑,道:「就算他的刀法真如你所說的那麼霸道,我想有個雪刀浪子韓光。也足夠應付他了。」
羅方立刻道:「不夠。雪刀浪子韓光前兩年還重創在他刀下,如果你想用韓光來對付他,那你算找借人了。」
葉天神色微微一變,道;「有這種事?」
羅方道;「這是我親耳聽神衛營裡的人傳出來的,保證沒錯。」
葉天臉上仍有狐疑之色,道:「奇怪,像這類訊息,江湖上一向傳得很快,唯有這件事,我為什麼從來都沒有聽人說起過?」
羅方道:「那也不足為奇。神衛營那批人辦的,幾乎都是見不得人的事,每次出事,無論成敗,總不外洩,這已經成了他們的習慣,而這件事對雪刀浪子本身也並不光彩,所以只要他自己閉口不提,自然也就不會傳揚出去,你說是不是?」
葉天點頭,神色不免有點黯然遭:「難怪他在襄陽一住經年,原來是在療傷?」
羅方也在一旁感嘆道:「不論他傷勢療養得如何,他都完了。」
葉天愕然遭:「為什麼?」
羅方道:「刀法到了他們那種境界,臨敵時的信心比什麼都重要。雪刀浪子傷勢復原或許有望,仍想重新抬回信心。只怕比登天還難。」
葉天沉默了好一會,才點點頭。
羅方道:「所以你不但不能指望他,而且還要儘量想辦法勸他離開襄陽,在他的信心重新培養起來之前,絕對不可再讓他與申公泰碰面,否則今後江湖上就少了一把名刀,而且鐵定是其中最可愛的一把刀。」
葉天深以為然道:「雪刀浪子韓光,的確是個可愛的人物。」
羅方道:「至少比申公泰、何一刀之流好多了。」
葉天苦苦一笑,道:「方才我還在想靠他去對付何一刀,現在看來,只有我自己動手了。」
羅方一驚,道:「你想替膏藥張報仇?」
葉天道:「就算沒有膏藥張這碼事,何一刀那種人也留他不得。」
羅方急忙道:「且慢,且慢。」
葉天道:「羅頭可有什麼高見?」
羅方道:「依我看,你想殺他,也得等這件事過了再說。目前你能湊起來的人手已經不多,何必再節外生枝,來減弱自己的實力?」
葉天道:「我倒認為少一個何一刀,等於少一個害群之馬,更何況以他那把刀的火候,想讓他對付申公泰那種高手,只怕還差得遠,有沒有他都是一樣。」
羅方立刻搖頭道:「不一樣,而且那兩把刀的差距,也絕不像你想象的那麼遠。」
葉天道:「真的嗎?」
羅方道:「你難道沒有注意到何一刀那把刀也同樣霸氣十足,走的幾乎跟申公泰是同樣的路數?我們何不來個以霸制霸,哪怕讓他們弄個兩敗俱傷也好!」
葉天不答,只顧喝酒。
羅方又值:「而且還有一個人,你一定得好好利用他。」
葉天笑笑,道:「你說的莫非是丁長喜?」
羅方道:「是此人。若想對付詭計多端的曹剛,此人絕對是個不可缺少的人物。」
葉天道:「不錯。如以武功而論,丁長喜雖非曹剛之敵,但論心計,卻絕不在他之下,倒也真是一個大好的人選。」
羅方道:「所以為了拉攏此人,你暫時也絕對不可向何一刀下手,以免有傷彼此之間的和氣。」
葉天忽然連連搖著頭,道:「你說你負責擺平官府和影響神衛營的後援,而我卻要負責策動丐幫、趕走韓光、拉攏丁長喜。還不得不殺何一刀……我做的事好像比你多了好幾樣!」
羅方笑了笑,什麼話都沒說。
葉天卻立刻說道:「不過既然你羅頭開了口,我總不能不給你面子。這一次,咱們就此說定,我會全力配合你,也希望你能再多盡一點力量!……」
羅方不待他說完,便已截口道:「等一等,等一等,現在還不是下結論的時候,其中尚有許多細節,咱們還都沒有談到。」
葉天皺起眉頭,說;「還有什麼細節?」
羅方道:「首先,你得向我保證,一定得把神衛營那批人留下來,尤其是粉面閻羅曹剛,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溜掉。」
葉天聽得臉色一沉,道:「我明白了,原來你想利用我們跟曹剛那批人拼命,你們卻在京裡坐享其成,這個點子想得真不錯。」
羅方說道:「葉大俠誤會了,我是誠心誠意想跟你合作,絕無利用你的意思,否則我又何必主動配合你?反正到時候你自然會跟那批人拼命,我只要不出面,等在旁邊檢便宜就夠了,你說對不對?」
葉天道:「那也不見得。就算非跟他翻臉不可,我也用不著拼命,打不過他,我可以跑。」
羅方說道:「葉大俠真會開玩笑,像曹剛那種人,一量被他盯上,你還能跑得掉嗎?
而且他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除非他不出手,出手就絕對不會給人留一絲活路,到時候你想不拼命都不行。」
葉天道;「照你這麼說,我是非跟你們合作不可了?」
羅方道;「除非你還能替自己想出一條活路。」
葉天牙齒一咬,道;「好,說下去,我倒要看看你還有什麼花樣。」
羅方道:「除此之外,我已別無所求,只還有一個小問題。
我也希望先談清楚,免得以後傷感情。」
葉天不安地瞄著他,道:「什麼問題.你說?」
羅方咳了咳,道;「就是這件事情成功之後,如何處理那批寶藏的問題。」
葉天登時跳了起來,道:「什麼?你們已經佔盡了便宜,居然還想要那批寶藏?」
羅方道:「你放心,我們和粉面閻羅曹剛那批人可不一樣。
我們處理任何事情,都比那批人公平合理得多,所以我相信事成之後,上面一定會留一部分給你,絕對不會叫你白忙一場。」
他神氣活現地道來,不帶一點商量的味道,似乎已經吃定了葉天。
葉天原本十分氣忿的神情,忽然間緩和下來,居然捧起酒碗,還賠著笑臉道;「好,很好,好得很。來,我先敬你你!」
羅方反倒怔了徵,道;「你答應了?」
葉天道:「這件事以後再說,喝酒要緊。」說完,脖子一仰,「咕嘟咕嘟」地灌下去大半碗。
羅方卻只沾了沾唇、便迫不及待道:「你不問問我想建議上面留給你多少?」
葉天道:「那是以後的事,現在談也沒用,喝酒,喝酒!」
羅方端起酒碗,又匆匆放下來,道:「等談妥之後再喝,豈不更好?」
葉天道:「這不是一件小事,怎麼可以草率決定?而且我這邊也不只一個人,至少你也得給我們一點商議的時間。」
羅方笑笑道:「你連我們要留給你的數目都不知道,又拿什麼去跟他們商議?」
葉天道:「這倒不勞羅頭費心。我們這邊有位精於計算的人,只要他經手一算,誰該拿多少,自然一清二楚,何需羅頭再向上面建議,那多麻煩!」
羅方呆了呆,道:「葉大俠的意思是說,要拿多少,得由你們這邊作主?」
葉天笑笑道:「其實由哪邊決定都一樣,只要你們做事真的公乎合理,我相信雙方計算出來的數目,應該差不了多少才對。」
羅方忙道:「可是你莫忘了,站在我背後的那些都是什麼人物!」
葉天道:「你只管安心,我說的那位精於計算的人,演算法精確無比,所有的因素都會計算在裡面,包括跟你羅頭的交情在內。」
羅方又是一怔,道:「哦?這倒神得很,但不知你說的那個人是哪一位?」
葉天輕咳兩聲,道:「其實羅頭也認識那個人,你只是不知道他有那種專長罷了。」
羅方想了想,道:「是要錢不要命曹小五,還是十丈軟紅蕭江羽?」
葉天搖首道:「都不是。」
羅方道:「我知道了,一定是鼎廬的小玉姑娘。」
葉天依然搖頭。
羅方皺起眉頭道:「那會是哪一個呢?」
葉天摸摸鼻子道:「此人就是我們剛剛才談起過的丁長喜。」說完,已忍不住地笑了起來。
羅方的臉色卻變得非常難看,就像剛剛捱過一記耳光一般。
葉天笑口大開地舉起酒碗,道:「來,幹了,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羅方興味索然道:「有丁長喜那種人攪局,還怎麼可能愉快得起來?」
葉天道:「咦?你不是很欣賞丁長喜,才叫我拉攏他嗎?」
羅方苦著瞼道:「我叫你拉攏他,是為了對付曹剛,不是對付我。」
葉天笑道:「羅頭言重了。我只想拜託他替我算帳,絕對沒有對付你的意思,而且……
丁長喜那個人也並不像你想象的那麼可怕,說不定以後你們可以變成很好的朋友。」
羅方急忙道:「葉大俠,你饒了我吧!我寧願交曹剛,也不敢跟丁長喜那種人打交道。」——
赤雷掃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