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看不慣。他真的看不慣。
他看不慣,那些人的欺弱凌卑、血腥暴殘。
他看不慣,他們的饞涎嘴臉,與他們的藐視生命。
他看不慣,血以及罪惡的悲情氛圍,一直存續於人心的荒亂裡。
就這麼簡單。沒什麼太大的道德指標。沒有。
對他來說,對「孤獨」來說,這理由已足夠。
大開殺戒?不!他並不喜歡。他並不喜歡大開殺戒的殺。他不喜歡。他不過只是想動手而已。他只想動手;動手教訓眼前的三人。好像是很沒來由的一股衝動。
然而,他必須做。必須!他想讓他們嚐嚐血的腥味。
這可以算是十分純粹的一項理由。
簡單而直接。
對的。一個理由。一個說服他自己動手的理由。
那就,動手吧!
登時,獨孤寂心隱匿的精氣,全部活了回來。
他,輕輕一躍,於虛空幾個轉折,落在三人的面前。
三人一慌。沒想到他們的目標,就在他們的頭頂。沒想到!
落地後的獨孤寂心,冷冷地掃視著他身前略顯驚惶的三人。
自稱「鬼船三子」的男子,最快恢復冷靜。他神情陰寒地問:「你就是近日聲名鵲起的‘孤獨’?」
獨孤寂心看著那人的須下長鬚。他反問:「‘義煉神’,‘鬼狐’?」
一旁躁暴的向時雨大吼:「你既知道‘鬼狐」先生的名號,那還不乖乖就擒!」
獨孤寂心無語。他還是冷冷的注視三人,並不理會向時雨的狂怒。
向時雨眼中彷彿要噴出烈焰似的,他真的怒了,背上的大砍刀一揚,來到他手上。他狂嘶一聲,衝往獨孤寂心。
向時雨一動,韓緹很有默契地也飛起。
韓緹手中流星槌,勢若奔電,直襲獨孤寂心。
義煉神則了聲冷笑後,鬼魅似地欺身直進,他右手奇異地幾個擺動,封住獨孤寂心的退路。
哼!
也該讓你們,試一試血腥的滋味。
獨孤寂心的眸裡,閃過一絲冷芒。他右手屈指,彈開向時雨的大砍刀,左腿一伸一撐,踹得韓緹的流星槌倒飛回去。
此時,義煉神的右手,已襲至獨孤寂心胸前。
獨孤寂心奇絕的一晃,義煉神的「狐爪」立即落空。
獨孤寂心左手探出,虛晃一招,右手疾快抽劍。
「氣脈」之「濤浪千疊」。
心劍暈出千百劍影,蓋天鋪地,猛罩義煉神。
表情酷邪的義煉神,終於臉色大變。他右爪一縮,再一拋,得意殺招「狐噬」暴出千百爪影,反撲獨孤寂心。
同時,韓緹的流星槌,略一轉折,旋繞一圈,從最外圍打到獨孤寂心。
向時雨面色陰沉,本是大開大闔的刀法,轉為細膩狠辣。那正是他的看家本領「卷喉刀法」。幾個在短窄空間的迴轉,恰恰顯出「卷喉」的精華。
一時間,獨孤寂心彷彿陷入危境。
但只見他不惶不慌,一個大轉身,「濤浪千疊」原式施出。
劍光驀地狂展,將他自己裹入心劍幻成的迷炫劍圈內。
千層疊浪,一波波積起,強大的反襲力,滿滿地盈蓄著。
敵方的所有攻勢,紛紛被心劍彈回,反轉擊向義煉神等人。
義煉神的右爪,與向時雨的大砍刀碰個正著。
韓緹的流星槌也圈圈節節地纏在一起。
獨孤寂心一晃身,迅速來到三人前。
他右腕亂顫,「寒星點點」射出。
心劍黯然沉重的劍花,點點劍心流程的紅暈顯出,恰如夜空星輝四散地點往三人。
義煉神抽手,大回身。「狐爪」之「煞狐」出招,式若其名,剎那間,義煉神彷彿已變成一隻飢渴的兇狐,徑撲獨孤寂心。
獨孤寂心原式不變。他轉圈,心劍改指往義煉神。
「碰!」
短兵相接!
氣勁彌天!
還在拉扯的向、韓二人,不由自主受勁拋飛躍出。
義煉神身軀劇顫,暴退,復又施展魅影般的身法,「咻」一聲來到獨孤寂心的背後。他雙爪遞升,狂落,一前一後,捉向獨孤的頭蓋。
這是義煉神的絕命招式,「鬼影」與「狐爪」的結合「鬼狐魔蝕」,是他非到生死關頭絕不輕展的救命妙招。
獨孤寂心轉身,心劍一拉一拖,「氣脈」之「悽靈擺」已然使出。
一幕一幕的白蒙劍氣,狂湧而出,滿滿注於他與義練神的狹隘空間。
面對「悽靈擺」的義煉神,眼前盡是一道道虛幻白氣組成的銅牆鐵壁,使他竟有一種天下雖大,卻沒有他容身之處的錯覺。
義煉神依然一驚,他知道自己已給此式的無涯無垠,嚇駭了心。
此刻,正是他生死存亡之際,義煉神強自振作,「厲鬼殺狐」全力反擊。他預備作因獸死鬥。
獨孤寂心冷漠的臉掠過一絲落寞,他還沒決定要不要殺人。他還沒決定,所以,義煉神還不會死。
獨孤寂心真氣急轉,氣勁透劍而出。
一道道匹練似的氣勁,縱肆全場。
地上土塵也隨著揚起一片黃沙漫天的肅寂景狀。
一聲悶哼響起!
兩條於滾滾塵浪中翻騰的人影,倏地分開。
一蓬血雨,亦隨著分開的動作灑出。
受勁揚起的灰塵,緩慢落下時,只見獨孤寂心依舊神態平靜,只是臉色有些白皙地立於原處。
義煉神卻是臉色慘白,右臂濺血,坐倒地上,正全力運氣復功。
所有的動作,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
僕飛的向時雨、韓緹爬起後,見狀不敢妄動。
獨孤寂心那寂寞的身影,已在這二大殺手的心中,留下巨人般的影子。
他們知曉這一輩子,再難與眼前這孤獨得彷彿永遠的年青男子做生死對決。
因為,他們怕了。他們已驚懼,驚懼於他的孤獨的劍。
深深的畏懼,橫溢於他倆的心中。
往後他們的一生,都將沉浮在獨孤寂心的影子之下。
獨孤寂心靜靜看著受傷的義煉神和震懾的向、韓二人。
殺戮後!
一無所獲,卻又恍若得到些什麼。
他覺得有點什麼,嗯,莫名的力量,似乎正引導著他,邁向那愈是血腥的不歸路,邁向愈是慘澹的無盡悲殞的歲月的將來。
是什麼呢?他並不確切的知道。
然而,他既無意去探秘,他也不想去明白。這又是為了什麼?
也許是因為,時機未至吧!
他想,只能暫時作出這樣的結語。只能這樣。
他無語對天無語對人無語對夢無語對自我無語對超然。
在他的心裡,他默然、無語。
默然無語。
片刻後。
義煉神立起,聲音沙啞道:「你,不殺我們?」
獨孤寂心淡然一笑。「誰?」
義煉神眼睛閃過一絲狡詐。他自然清楚獨孤寂心問的是什麼。獨孤寂心想知道是誰僱他們?他道:「‘鬼船’、‘合組’,一向見錢眼開,自是有人僱我們,來取你性命。」
獨孤寂心把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再問:「誰?」
義煉神一陣狂笑:「本人何以要告訴你?」
獨孤寂心只有三個字的回答:「說出。去。」
義煉神反問:「你真的會讓我們離去?空口無憑,我如何能信你?」
獨孤寂心,舉首。
他深情注視,那繁星點點的夜空。
一種超脫、清靜的心情,油然升起。
凡世的一切,似乎已離得好遠,好遠。
好遠。
義煉神愣住。想來,是為了獨孤寂心那莫名的不合現況的習慣,感到十足的疑惑吧。
從小,眺望天空,便是獨孤寂心最欣愛的事。
不論是明晨中的柔情天穹,還是豔陽高掛的熾熱天空,或是如現在似的星月夜空,這些,總能讓他暫時拋離擾人的世塵俗務。
義煉神的聲音,突起打斷他的思緒:「是異域一脈。」
獨孤寂心有點神思飄忽。「走!」
「噫?」
義、向、韓三人,有點驚愕獨孤寂心竟如此好應付。
他們怕獨孤寂心臨時改意,可就不太妙,三人連忙拱一拱手,退去。
獨孤寂心,嘴角逸出一縷淡至無影的笑意。
這種嫁禍江東的「劣」計,大概只有安安份份的「良民」才會乖乖上當。
他又寂寞地笑了笑。
他就是太清楚一切,所以才會迷惑。
這真是很矛盾好弔詭。然而,於他而言,卻是事實。
荒唐而可笑的事實。
獨孤寂心搖搖頭,提氣輕身,緊躡而去——
第一王朝o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