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單純。很單純的一個夢!
十一年不見。但歲月卻似乎在他的身上停頓了。十一年前還是小女子的她,立在他身邊竟完全地洽合。全然不見有時間的刻度!他彷彿沒有這十一年的人間旅程。
燕孤鴻還是一樣的年輕;還是一樣的英姿煥發。而她也成了一風韻十足的女子。她想,終於可以在安穩的夢裡棲寐了。
但正當她想一傾心念時,她看見他的眼!
看,見,他,的,眼。
深邃!
如同宇宙般深遠的無窮無盡的深邃。
還有,滿滿的一池無情,恍若抹去人這個身份的深層冷漠。
距離!他們還是有距離。
還是有,心的距離。
還,是,有,夢,的,距,離。
她的夢是他。
然而,他的夢不是她。他的夢,是天,是宇宙,是那一片遼闊的不知。
她悲悽。她想要留住他。所以,她想出挑戰這個方法,來引住他的注意。那時,她只渴求短短的一些日子。只要一些些就夠了。真的一些就夠了!
她與他必須有回憶。
回憶!沒錯。任何的回憶都可以。只要有回憶。
所以,她向他挑戰。她要用生與死,來記錄鏤刻她與他的記憶;深深刻刻的。一段銘心的經歷與憶念!她需要啊。
北方特有的塵沙,緩緩地捲動開來。
一渦一渦的慢慢將她裹入綿遠的思念裡。
烈易玄悠閒地步在嶺土獨有的漫生石地上。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唉!很悶哎!仍是少年心性的他,很是煩躁。
久居深山的他,每每聽聞師兄弟們江湖之旅的分秒刺激經歷,便心生欣羨,嚮往甚深。
然而,如今他閒晃了數日,所謂的辣激狂鬥,卻連一頂點影子都沒有冒出唉!該怎麼說呢?套句他自己的話:悶得可以生出一窩鳥來。
烈易玄摸了摸肚皮。噫?有點餓了。
「找點東西吃吧!」說完望了望四處。
前面有家店鋪。「雅食小樓」,好棒的名字。
好。決定了。烈易玄清澄的眼眸,泛起笑意。他掏了掏口袋,「沒錢了。」下山時師父給的十兩銀子,在不知不覺中就用光了。「傷腦筋啊!」他歪了歪頭,搔一搔發。
「管它的!」跨步走近店鋪。
一個時辰後,他成了打雜的?
「大爺,總共是三兩銀。」
「我沒錢啊!」
「嗯?」
「真的耶!我沒錢喔!」
「老闆,有人吃霸王餐。」店小二高聲喊。
「霸王餐?」烈易玄實在迷惑。
店小二的大呼大叫,吸引了店中七、八桌人的注意。每人的眼中,都浮露出恥辱味道。
烈易玄確切納悶著。沒給錢,這些人就會這樣看著、叫著嗎?真無趣。錢嘛,又不什麼頂重要的東西。真奇怪!
就在他胡思亂想時,冠上老闆這個在他看來也很新鮮名詞的人出現。
「哇!好漂亮。」
烈易玄想著。
一個嬌媚風情萬種的女子,從簾後像是蕩了出來。
「喲!是那位客官缺錢啊?」
烈易玄自動舉手。「是我。」
老闆立即眼睛一亮:「是你啊,小客官?你沒錢嗎?」
烈易玄傻傻地笑了笑,不知該說什麼。他嘿嘿聲後,忽然冒了句:「為什麼你是老闆呢?」
「耶?」
「你很漂亮。一點也不老。怎會是老闆?奇怪?」
「呃?」那女子當場羞紅了臉。她一聲嬌笑:「好個會講話的小夥子。不過呢」慧黯的雙目,快速地掃過四周人,隨即續道:「你還是要想法子還錢啊!」
「喔?要怎麼還呢?」
老闆笑道:「你沒法子嗎?那就留在這裡打雜償還,好嗎?」
烈易玄天真地笑了:「好啊。不過打雜是什麼東西啊?還有,你叫什麼名字啊?」
女老闆更樂得眉開眼笑:「小夥子真有趣!奴家的名字喚叫姣妙。」
隨即漫拋了一個媚眼,轉身一把拖著兀自思索著什麼是打雜,又什麼是奴家的烈易玄,步進內堂。
姣妙含笑,隔簾瞧著烈易玄。她在內堂裡張羅著酒食。
真像啊。她風霜滿懷的心坎裡,不自禁地想著。
真像一片開闊深遠的藍天啊!
清澄。純亮。潔淨。
令人舒適的天真笑意,又不停地灑在他那薄削的嘴角上。
她默默地看著他,卻又忽然有股辛酸,猛竄了上來。
那是她很想掩埋的感覺。滄桑歷盡的她知曉,那是一種即將萌發的戀。她已戀上他?
她看過太多太多形形式式的人了。當然,她也遇見過無數的負心漢與真男子。而眼前的烈易玄啊,就是個情的塊寶。她該綁住他嗎?該緊緊地繫住嗎?
如果。如果唉!痴心妄想!
烈易玄正在桌與桌之間,盤旋送菜招呼。
「給大爺們送些好吃的來。」人沒到。躁暴的聲音已先至。
姣妙皺了皺眉。不好惹的人又來了。
三個彪形大漢,驀地衝進堂中。是官差。聽那目中無人的兇焰口吻,她就知道。她不屑著,卻也不安著。
該如何化去這些人的糾纏?她蹙起眉黛。
烈易玄卻一副無知樣,高聲答道:「好的。」
那三大漢一同落了座,便毫無顧忌地放聲敘論起來。
姣妙招來烈易玄:「小玄啊,要小心這些人。」
烈易玄斜了斜頭,有些納悶。
姣妙早知眼前男子,有一顆純良無垢的藍潔之心,因此,她也不訝異他的反應。只是,有些氣短。他怎能如璞玉一般全無雕琢呢?
斷天藍,橫在他的胸坎氣字間,凝而不散。
烈易玄彷彿生來便該如此天真。這樣的想法,使她痛了。因為自己歷經世間汙濁洗刷的蒲柳敗姿而痛。
烈易玄側頭不解後,也懶得去想。他一個旋身,便又去招呼客人。
「藍天」之名即將於這間小店裡,飄揚!
此時此刻所有的人,包括烈易玄都無以意會到,這個即將到來的新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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