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閣’堪稱武林聖地,實力莫可測度。寒某相信有了雲閣主的大力相助,神州大業必能更快的完成。但,如果‘劍閣’想要插手這次的爭雄大業,那麼,就有必要讓同陣營的人理清楚‘劍閣’人的想法。對否?」
「對。但……」雲破月頓了頓。
「怎麼?」
「……」雲破月陷入沉思中。
待在寒冰心身旁的唐夢詩,插入道:「冰心,別太急了。給五妹一點時間思慮。」
寒冰心皙白的俊臉上,蕩起一抹紅潮:「各位也許覺得,本人過於礎礎逼人?然而,我在方才諸位的辯駁中,已逐漸理出我寒冰心為什要覆滅‘龍朝’的原因。所以……」
寒冰心緩緩環視過眾人,接著道:「這令我的一顆修羅之心,沸騰得難以忍受啊!所以,我才會急切地想要知道,在場諸人的想法。」
寒冰心那冷寒的眸裡,飛遍了一眼的熱火。
唐夢詩暗底尋思:「師弟多年受師父的調養,早已入就情思不波的死滅之境。怎地,如今卻又有一種於他,還有我而言,都該是很陌生的熾熱奔越?這股隱然,但卻生機充沛的熱能,緩緩從冰心身上發散開來!這」
雲破月略一思索,柔聲答道:「寒少俠的顧慮,當然有理。同陣營的人,確實有必要相互瞭解,彼此的想法,以便加深通盤的合作的最大可能。然而,就‘劍閣’來說,我們習的是入世劍。但,我們修的卻是出世心。實在說,人間種種,跟‘劍閣’人並沒有太大關連。
所以!要不要加入,寒少俠的義起活動,實非破月所能決定的。」
「噫?五姑娘身為‘劍閣’閣主,難道沒有命令閣人的權力?」黑吟瓏好奇直問。
「諸位可能誤會了。‘劍閣’並不是一個組織。至少到目前為止,從沒有什麼權力與命令之類世俗間的流通慣習,於‘劍閣’內通行過。」
「但,相傳百年前大宗師「劍神魂」龍翔壁,不是曾經在他的號召令中,立下‘劍閣’閣主有動員全‘劍閣’眾人的權威?難道,那只是傳聞?」黑吟瓏續問。
「並非如此。龍翔壁是‘劍閣’第一位閣主,於閣內我們稱之為龍首閣。他的確曾下過這樣的宣告。但,那不過是一種藉以喚召武林人的宣傳方法罷了。實際上,‘劍閣’是個類乎習練所的存在,並沒有權威的存在的必要。更何況,每個得入‘劍閣’的人,都是因為舊閣人的身滅逝世,而遣人或親身步入江湖,暗中尋覓資材過人的孤兒璞玉,再將之引入‘劍閣’,成為新閣員。這也是成員惟一能夠短期間離開‘劍閣’的一段日子。因此,百年來,‘劍閣’的人數,都維持在一定的數目。而閣人都是自小便認識的,感情自然都是十分的友好,根本不需要所謂的權力。」雲破月淡淡的語吻,掀開‘劍閣’百年來的神秘面幕。
一旁聽得神出不已的老九「飄雪」狄含煙,插口道:「那不就是死一人,補一人羅?」
雲破月雅秀地點首承認。
寒冰心撫平心中驀然盪開的激情。「那麼,‘劍閣’將不涉入我等這次的起義。對不?」
「那倒不是。」
「喔?」
「我的意思是指,‘劍閣’乃靈脩之地。血腥、煞殘、酷魔這等字眼,絕不合適於‘劍閣’的清雅淡逸。但,這並非說‘劍閣’中人,將全數退出這次的義舉。破月必須親回‘劍閣’,詢問眾人的意見,才能下定決論。」
「也就是說,‘劍閣’有人會參加,但,未必是‘劍閣’所有的人。是嗎?」
「是。」
「那麼,閣主呢?你會加入嗎?」
雲破月逸飛的笑意,深刻的傳人在場人的心坎裡。她淡然說道:「會。但不是閣主。而是,五姑娘,是‘九天女’之五,也就是以‘仙子劍客’的名義加入。這是破月單單一人的行動。至於其他‘劍閣’的成員,我會盡快返閣,提出說明,讓閣人自我抉擇要不要加入行動?而實際的人數嘛,就非破月所能預估了。」
寒冰心笑了。
「關於‘劍閣’,這是令人滿意的答案。但就雲閣主你本身來說,是為了什麼要參加這次的翻天行動呢?」寒冰心再問。
雲破月沉默了。她眼眸裡,深蘊的淡淡輝芒,逐漸逸出。
「為了他。那個孤獨的他。那個‘孤獨’。我畢生必須為敵的‘孤獨’。」雲破月說出令人驚異的答案。
「‘孤獨’?誰?」
「他。獨孤寂心。‘孤獨’第五宿。」
「孤獨」獨孤寂心第一次出現於「修羅」寒冰心的世界,就是在「仙子劍客」雲破月心腹之語的掀露的這一刻。
於這一瞬,他們相逢,言語方面的相逢!
然而!這兩個關乎神州命運的絕代強者,終於在時空廣闊的間隔中,有會合的可能,就像永不交集的兩道流星,於空中撞擊出致命而引人的萬千火芒!
光!
烈易玄與姣妙匆忙地趕路著。
已縱馳三天三夜的他們,連換了五匹馬,才來到了姣妙認為尚且安全的地方。那是勝土的「靈湮河」。
「靈湮河」,乃是「碧江」分脈之一。它發源於勝土大湖「嶺雲海」,貫通龍土與勝土,交通地位十分重要。且「靈湮河」又川平河順,便於航利,是以久稱富豐。它總長四桑距(約一二oo公里),是「碧江」
最大的支流。
姣妙挑中它,也是因為它的航運極便,若真的不幸遇上追兵,可立即放流逸走,當無被捕之虞。
烈易玄看著逐漸放鬆的姣妙。「姣妙姐,為什麼到了附近,你就變得很輕鬆?」幾日下來的疾奔,已使得他與她親密不少。所以,烈易玄才會很自然的喚她姣妙姊。
姣妙聽聞姣妙姊這樣的呼喚,心肉不自禁一跳,情思竟有些盪漾。她道:「這裡有河。
我們要逃比較方便。是以,心情自然放鬆不少。再前面就是‘靈湮河’。我們可以藉助河水的便流之利,逃過大劫。妙吧?」
「喔……」
烈易玄沉思半晌後,又問:「姣妙姊,我記得你說過‘冠廷衛’的人一向善於抓人,是嗎?」
「沒錯!‘冠廷衛’是負責朝廷安危的秘密組織,專職於追拿反朝廷的人,以及搜尋各種各樣的情報。由於他們很受今上君帝的私寵,所以愈是變本加厲的欺壓平民百姓,是人民所深惡痛絕的朝廷走狗。」
「那麼,這次我們趕得這麼急,就是要避開他們羅?」
「對的。」
「可是……」
姣妙轉頭望向正蹙眉沉思的烈易玄。她很奇怪烈易玄的反應。她問:「可是,什麼?」
烈易玄眸裡顯出不解的神色:「那,我們為什麼還要走水路?」
姣妙耐著性子解道:「因為,這條河能迅速將我們帶離險境啊。」
「那就更不對了。」
「小玄,怎麼不對?」
「姣妙姊,你又怎麼知道,這條河能使我們脫離險境?」
「唉!這是常識。常識,你懂嗎?所有逃難的人,都會走水路的。因為,神州各土間山嶺阻隔的問題,很是嚴重;所以,大家都會順河逃逸。」
「那不就是說,連‘冠廷衛’都知道嗎?」烈易玄一針見血地點出水路的弊端。
「呃……?」姣妙僧然。
「是吧?如果,他們在‘靈湮河’所有必須通過的城市,埋下伏兵,那我們就會被抓住羅。」烈易玄笑開一臉的清澈。
「這」姣妙實在無話可說。因為她的驚惶,致使她選擇水路逃逸的方式。但,如今烈易玄的直抒,果然確切的值得重視。如果,「冠廷衛」真的於「靈湮河」所需通過的城市預下伏兵的話,不堪設想!
「那麼小玄,我們該怎麼辦?」姣妙不知所措。
「走陸路啊!因為沒有逃犯會愚蠢地慢慢走著陸路這樣的常識,塞在那些人的腦中。所以,我們就偏偏走陸路。」
姣妙有點擔憂:「會不會太冒險?」
「那不是很好玩嗎?如果真是冒險的話。而且,那些呆子一定想不到的啦!因為我們只是一個女人,還有一個少年而已啊。怎麼會玩這種故佈疑陣的把戲?他們一定會這樣想。這也是他們的常識。更何況,我們可以在這裡多待一些時候,假意找船欲要渡江,騙他們個徹底。好玩吧?」烈易玄好像想到什麼有趣的事,好高興的笑著。
姣妙再一次重新認識烈易玄。
烈易玄眼中泛開的神光,除了含蘊有一片天藍的寬闊外,更帶有天真的遊戲光輝,那是種近乎惡作劇的光輝。
她看到了。
那是,很漂亮很天澄的惡作劇笑意。姣妙為之傾倒。
「有這麼一個人嗎?有意思。」聽完眾人描述獨孤寂心的事蹟,寒冰心笑了,眼中那道厲芒,卻活生生地顯像於雲破月的眸裡。
雲破月柔和笑道:「神州臥虎藏龍,這句話是不假的。」
「喔!五姑娘似乎很看得起‘孤獨’。」
雲破月淡然點頭。「他的存在,關乎‘劍閣’閣主歷代傳承的一項任務。我不得不重視。」
「是嗎?」寒冰心嘴角漾開一絲冷味。
「嗯。」雲破月並不續說任務為何。她一個轉題,問道:「寒少俠已詢問了在場諸人對於傾覆朝廷這樣的議題的真切看法,但,卻不知寒少俠做如何想?」
寒冰心蒼白的臉上,漸漸旋開一湖漣漪。
那是一種冰寒融化,人間春暖的戲劇性解凍。這在「修羅」的臉上,實在顯得突兀非常。
「什麼是‘人’?可以,請諸位告知我嗎?」寒冰心銳芒的視線,掃過所有人的眼眸。
他,看到了眾人眼中的談淡惘然。
「也許,這是個人所認知的問題。我想大概也不會有正解之類的答案。然而,於我寒冰心來說,人這樣的一個概念性存在,是有著最絕對的解釋的。那並非空話!」
他凝神看著眾人。「人!在我看來,就是拋棄生命本能,舍卻人體內所蘊藏野獸之心的本能,而用有限智慧,與自然天地搏鬥的一類生物。這就是人!我的定義,就是這麼的簡單。」
「耶……」
在場各人,都陷入一種驚詫的慌惶。
「很驚訝嗎?對於我這樣的說法。」
封清湘首先悶哼,道:「寒少俠,你該不會是說,人類應該要回歸成野獸的模樣吧?」
「正是如此。」
眾人譁然。
一直默默無言的「九天女」之五「刀浪騰」嶽翠嵐,發難道:「寒少俠你知道,你在說些什麼嗎?」
「冰心,你……」唐夢詩欲言無從。
寒冰心無視於眾人指責的目光。「試想,人的確有想要拯救他人的一種寄望。但是,這樣的期盼背後,真是毫無任何目的,只單單為了別人,而無關於自己?有這樣的事存在嗎?
真是虛假啊,不是嗎?嗯……謝仇兄弟以為呢?」
謝仇一臉嚴肅的思考。他說:「旁人我不太知曉。就我而言,即便我是真的想推翻朝廷,來拯救‘仇窟’內的人,當然,我並不貪求任何形式的報酬,但說到底這還是為了不想讓自己見到別人的苦難,而傷心掛慮。嗯,這麼想來的話,還是起源於自己。」老實得嚇人的謝仇,很是清晰地表達出他的想法,與自我的真實和醜陋。
「噫?這怎麼說呢?」「星芒」左思插嘴問。
「我還是為了我自己的快樂啊。雖然,這根源於我身邊的人的快樂,但最終,我所希望獲得和需求的,畢竟仍是我自己的快樂。我將自己的快樂,建築於其他人的快樂上。應該是這樣子的。」謝仇很直接說出自己內心的想法。
「好,」寒冰心斷喝一聲,續道:「寒某想說的就是如此。那些高掛著為了救天下蒼生於水火中的口號這樣的愚蠢宣告,實在弄得我想要發笑。我寒冰心欲要爭逐神州,為的不是別的,就只是自己。這一點,本人無須否認。我為了自己,所以需要整個神州,捲入我的生命裡。我所要的是,這一段過程。這一段生死的過程,是我所認真,而且想用整個生命去懷抱的過程。天下爭霸的問題,於我來說,就是這麼簡單。那就是我要挑戰。我要挑戰!沒錯就是這樣。我要挑戰所有的一切!包括生命的格局,然後超越。這是一場有趣的生命旅途。
為的不是其他理由,就只是超越和挑戰。對自己和對天下,都一樣。」
熾熱的修羅的心,緩緩散發出他那冷與熱、水與火融合的奇異魅力。
現場,一片沉默,滿滿地,滿滿地塞住所有人的口和心。
「這就是你所謂野獸之心的回覆嗎?」一個有些傷疲的聲音問道。
是他。「冷麵」王尉。他終究還是回來了。
寒冰心驟急地發完一堆言語後,看著王尉半晌後,道:「你回來了。很好!想必,你已聽清楚,我真正要傾覆朝廷的理由。」
「嗯。我確實聽清楚了。」
「方才!你說回覆,那錯了。我要的是迴歸,而不是回覆。根本沒有回覆這回事。野獸之心,是失去於人的記憶裡,而不是受傷。所以需要回歸,而不是回覆。不要沒事就把大義掛在口中。野獸是坦承的,是天然的,同時也是血腥的。那是一種生命的真誠脈動,沒有虛偽的一種生活與生存!人本來的面目,就該如此。可惜,人只聽任腦的執行,而忽略身體的蠢動。哈。真是可笑!」
王尉疲倦地道:「如果,你真這樣說,無疑的,你將會失去民心的支援。」
「是嗎?我將因說真話而失去嗎?我將讓所有參予我方的人,去爭逐利益這樣的承諾,將會失去所有的支援和民心歸向嗎?」
王尉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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