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著,神州仍舊是散亂如沙,全無兩軍對戰時的淋漓智謀,與悍威殺伐的氣勢。
在這以命相博的時代裡,每一場對戰,都是各見真章的。之間是沒有絲毫虛假、退縮的。如果,神州人還是抱持著一種自傲的態度,那麼這場戰,敗的定不是異域「鬼舞教」,而是中原聯軍。
嗯。雲破月退勢漸呈。風霞飛的功力,果然大增?獨孤寂心迷惑。
忽然一聲佛唱亮起,仿如天外梵音臨世。「虛僧」印法已然插嘴,想要以禪林絕技「如來清音」,趁早結束此一「音戰」。
印法一吟,其餘掌門俱知其意,也都使出各派的聲技,以求克敵。
而異域人士自不甘讓其教主獨自受敵,也紛紛加入這場「混戰」中。
忽地,一陣嬌笑,驀地融入雲破月的淺笑聲,更增數十倍威力。
原來,「九天女」們也出「口」了。嗯!「九天女」的聲技中,竟隱含陣法,其中攻守進退,都各有章法,倒似真個動手過招,排起陣式般地。這「九天女」殊不簡單。
不妙!
天地俱響。異聲跋扈。空間彷彿要流落而去似的猛烈震顫著。
兩方都已有人嘴角微現血絲。印法一動以後,反而牽一髮動全身,使紊亂的情勢,變得更為紛壇、危殆。
也許,他也該動手了。獨孤寂心的心意立決。心劍緩緩地於劍鞘中,細微顫動著。
八脈第二:「聲脈」之「撕天烈爆」,已蓄勢待發。
他右手一抬,心劍入手。他將心劍高舉過頭。
獨孤寂心心劍斜對穹蒼,他右手猛地一揮,心劍迅捷無倫地劈下。
「嘶!」
一聲烈響,震徹雲霄。
由獨孤寂心體內送出,從心劍暴出的狂猛氣勁,以超越世間的速度,劃破虛空,造成一掩過全場所有聲響的!絕世怒吼!
一縷縷的逼人劍意,鑽入所有聲音的隙縫,分呈一束束的劍氣,也同時隨著劍意,徑攻發聲者。
正全力施功的人,俱不由全身一撼,微顯驚惶。所有人都立即歇功護己,再不發聲。而迷於滔天聲浪中的人,也渾身顫慄的跌倒在地,猛然清醒過來。
獨孤寂心收劍,傲立當場。他冷漠地凝看著眾人。
經上一役後,想尋他麻煩的人,已是不少。
但在這一劍之後,恐怕不論是,黑白兩道、或外境人土,要惹他的人,必將多如過江之鯽。他再也無安寧之日。他已更深一層,更陷入地步向不歸路,永難返頭了!
鳳霞飛首先清醒。「好!你終於出手了。」
獨孤寂心點頭。「你的目標,是我?」
風霞飛邪笑:「沒錯。你一定要死。」
「那,就來吧!」獨孤寂心劍斜倚大地。
那種他特有的黑暗氣息,又慢慢地於他的身旁,漫散開來。
這時。
南方。
「落風崖」南方,一堆塵沙,漫天捲起。
「終於來了。」南宮劍花和狄翼、單鼎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
終於來了?是誰來了?為何會終於??
一連串問題,彷彿隨著遠處飄走的塵沙,冉冉空浮到蔚藍的天際,沒有確切的行跡。
「喂,你前些日子,為什麼說我的刀有北鴻心,卻沒有自己的心?」翔靖相問道。
燕孤鴻回頭望了望翔靖相。「你沒有習練真氣,對嗎?」
翔靖相承認。「對啊!我確實沒修練真氣。」
「你揮刀時的勁氣,雖然四處縱橫,但那卻是根源於你的天生異賦,才能於不知不覺間,運用內力強吸外圍天地之氣,在短瞬裡真氣運用自如。但是,當你的戰意削弱後,你必然再度回覆原本的凡身,你也就不能運用真氣。對嗎?」
翔靖相點頭。「就算我不能隨意運使真氣,那跟我的刀,有沒有我的心,又有什麼關係?」
燕孤鴻笑。「當然有關係。你試著回想,你在盡展,‘北鴻刀法’時,心中的感覺是什麼?」
翔靖相沉吟著道:「我感覺得到,風!對。我感覺到,風正狂野吹拂著我。我在飛。我在風中,任情縱飛!」
「那麼,你感覺得到自己?」
「廢話。什麼叫做感覺到自己?自己,何必感覺?我還不知道我自己嗎?真是廢話。」
翔靖相有些任性地回答。
「噢!那麼你就說說你自己,是什麼?」
「我自己就是這」翔靖相詞窮了。
「說不出?」
「不是說不出。是不知道怎麼說。」
「那麼,你怎麼知道,或者肯定,你是你自己?」燕孤鴻一息也不放,緊迫著翔靖相問。
翔靖相皺著眉頭:「唉,我」
「怎麼?」燕孤鴻看著翔靖相。
「我不知道啦。」翔靖相暴躁地說。
燕孤鴻長嘯!
一陣悠遠的嘯聲,忽遠忽近的飄揚著。
「幹嘛?」翔靖相迷思重重。
「你好好想一想,什麼是你自己?再來與我談話吧。」燕孤鴻說完這句話,便不再開口。他一直往「孤雁原」的方向,飛馳著。
翔靖相默默隨著燕孤鴻。在這一段賓士的過程中!他忽然發現,燕孤鴻的身影,更加璀璨炫迷。他更無法忘記孤雁的身影了。
於是,他開始深思,什麼才是他自己?
獨孤寂心不動聲色地眺著那漫天烽起的塵沙。
是她嗎?他直覺想到一個人。
「白手」司徒蕾。
果然,約五、六百數,全體做黑裝打扮的人堆,狂騎奔來。
領頭的正是,回覆男裝,白衣飄飄的司徒蕾。
聲勢驚天!數百騎的騰越。真不愧是中原第一策士,甫一出場,便撂下一個悍威。
相較於異域、九大門派的數騎相伴,無疑的,「黑盟」的行動,人數雖少,卻給人一種須得重視的刺厲感。
「黑盟」數百人停於南方,距獨孤寂心五涯離(約一八十公尺)。
司徒蕾則單騎縱來,直到獨孤寂心身邊。「喲!又見面了。」
獨孤寂心深沉的氣息,沒有絲毫減弱。
司徒蕾笑著說:「別這麼嚴肅。」
「走。」
「那不行。‘黑盟’可是支援你的。對了,你知道嗎?」
「......」
「邪心不動’啊。」
獨孤寂心神色一動,立即恢復。
「看來,你知道。」
獨孤寂心仍是瞧著司徒蕾,不動也不說。
「有沒有很訝異?」司徒蕾追問。
「喂!說那麼多幹啥?」有人喧喊著。
司徒蕾不理旁人的反應。她繼續說道:「一代‘邪尊’竟愛上你。這讓小妹我實在驚訝非常呀。你可真是了不起呢。」
當事人之一的鳳霞飛,仍然平靜。但陰冷的邪力,開始擴漲。
「是嗎?」獨孤寂心反應冷淡。
「你彷彿很懷疑?你懷疑的是,‘邪尊’愛你?還是,我會驚訝?」
「……」獨孤寂心不語。
南宮劍花這時插嘴道:「司徒盟主,這時正是共解神州劫難的時候。其餘一切,可否等會兒再談。」
司徒蕾轉眼望到南宮劍花。「哦!‘南劍花’也在此。‘北神機’呢?你們不是向來一起的嗎?」
南宮劍花,笑。「左兄有別的事要忙。」
「喔。我‘黑盟’所屬一路無阻,想必是你們南北兩隻老狐狸算定我會來。所以,才沒有伏下任何阻兵,任我等順利到達‘落風崖’。」
「哈。我們的確以為司徒盟主會來,也確實未曾佈線阻擾。不過我等這區區微薄小計,又怎會放在中原第一策士‘白手’的眼中,是嗎?」南宮劍花並不否認。
司徒蕾曬道:「那麼,想必你們認為,我是聚眾來相助?」
「難道不是。我們可想不出任何理由,司徒盟主會反助‘鬼舞教’。」
司徒蕾悶哼。
陡然。
「嗚!」
一聲尖嘯厲揚。
「廢話,多說,不用。」很生硬的中原話,斷句斷得明顯。但是,聲音卻出奇的好聽,有種出乎意料的域外風情。發語人是一個有著柔麗黃髮的女子。
南宮劍花細細看著那女子。「嗯……想必,姑娘定是‘鬼舞教’「四大法後’之一。請恕在下眼拙,不知你是四位中的那一位?」
那黃髮女子嘴角輕撇。「‘雲中月’,憐執瀾。」
南宮劍花正待說些什麼,憐執瀾身邊的一個蒙上繡花面罩的女子,緊接著道:「教主,下令。請。」這女子是另一法後「霧中花」樓青宴。
鳳霞飛眼中邪氣彌散。她,舉起手,緩緩喝道:「給我」
血的悽味,似乎正漫漫醞釀。
孤獨寂心。他孤單一個人,處在生與死的邊緣地帶。
他看著!他也感覺著。
人間的情仇。在哪裡?
鳳霞飛愛上他。他非常莫名其妙。並不訝異,只是,很莫名其妙。
情啊!有時候仇恨更令人難解和心疲。
「殺!」
鳳霞飛喊出了這一場血腥的開始。
殺氣利拔。殺意猛盛。殺機滿溢。
大戰開始!
燕孤鴻與翔靖相兩人,一前一後,在沙漠裡賓士著。
翔靖相悶悶想著:什麼才是他自己?
他大大的困惑。十五歲的他,只想著要打倒天下第一成為最強的人。至於,為什麼他要成為天下最強的人,他也說不清楚。連為什麼想做一件事,他都想不出個理由來,他又怎會清楚什麼是他自己?
燕孤鴻到底想說什麼?
刀。真氣。心。自我。這之間,到底有什麼關係?
他的刀,沒有他的心?這是因為他理不明白自己嗎?還是,他沒有修煉真氣?或者,他的刀根本不入流,所以才沒有心?
他,翔靖相是什麼?想追求什麼?又為了什麼,他成了他?
自己?自己!自己。
自己不就是自己。這沒什麼好疑慮。他,就是「北鴻」,就是翔靖相。
自己,就是可以感受到的自己,就是,當下的自己,就是不斷的快樂與痛苦的自己,就是在夢與現實裡,踽踽獨行,為了生存的終極,而奮鬥不止的自己,就是,用盡一切力量,去歡笑、去悲戀、去苦哀。去享受所有情緒的自己。
有血、有淚、有心。這就是自我。他的刀,沒有心,是因為,他只懂得將北鴻飛行的妙化軌跡!抄入他的刀裡,卻沒有去練化與融會他的刀。他的心,沒有與刀作著最緊密最紮實的結合。所以,「北鴻刀法」並沒有成體,它只是具備雛型而已。因為,他從未探討到什麼才是他自己。他從未懷疑過,又如何去驗證他的真實!翔靖相憬然而悟。於是,他的心與他的自我,都需要他自己去挖掘、去發現。他必須將自己的心,完整地化入「北鴻刀法」。他如果想飛,就必須掌握自己,牢牢地掌握。因為,風很大!人間風狂烈行道,他如果不好好把握住他自己,那麼他很可能會迷失於這一條悲涼的寂寞大路。甚至,會忘了飛的能力。所以,他必須面對最真實的自己。那就是,燕孤鴻想要告訴他的,對嗎?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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