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為什麼?」
「也許,是坐山觀虎鬥吧!」
寒冰心點了點頭說:「他們的確是坐山觀虎鬥。只不過,可以的話,他們還想吞食掉一隻受傷的老虎。只是,不知他們想吞的老虎是哪一隻?哼!」
雷鬼眼中精芒揚起。「原來如此。」
「你明白了?」寒冰心問。
雷鬼「嗯」的一聲。餘音轟然,旋繞在山巔之外。
寒冰心沉吟半晌後「走吧!」‘修羅海’的旗幟,也到了翻飛的時刻。」
寒冰心俊極的身姿,破夜而去。
隨在他身後的一縷如鬼似魅的悽影,也緊跟著去了。
「北神機」。
「相神」左舒靜靜地佇著。
丰神飄然的他,兩眸智光森森然地反射著眼前狀況所透出的訊息。
「哈!」他忽然笑了。
一旁侍奉的徒弟高驤,奇怪的問:「師父你笑什麼呢?」
左舒況味極深的說:「我笑我自己的算計。」
高驤不解道:「師父,現在也不過才六時。但聽師父的口氣,好似南島人絕不會來攻的樣子。這是為什麼?」
「驤兒,‘落風崖’戰何時開始?北漠、南島兩方人,形蹤何在?他們有沒有別的陰謀?這些問題,你可曾思慮過?」
「呃,據我們的人傳回的訊息,午後四時,‘孤獨’出現後,即展開血戰。而北漠、南島的行跡和陰謀嘛,弟子就不是很清楚了。」
「這之中,有沒有什麼關聯?」
高驤遲疑了一陣,搖了搖頭,表示不清楚。
左舒笑著點點頭。「我們做個假定,如果南島、北漠、異域三方,串通共擊神州的話,是不是該同時發動攻擊,才能收一氣呵成之效?」
「是。但他們為何不聯合起來集攻一點呢?」
「這三方人,都非愚痴之輩,那有不知凝力集攻的道理。這其中,便必然有原因。是什麼理由,你可猜得出?」
高驤又搖了搖頭,苦笑道:「師父啊,你別老耍我成不成?」
左舒拈著他的飄逸白鬚,曬然笑道:「師父哪時耍你啦?」
「還說沒有?這些問題,搞得弟子我可是頭昏人眩,我又不是師妹,那能老和師父對智?如果我答得出來,師父還會將我留著嗎?」高驤坦率地說出內心的想法。
左舒吁了一口氣,彷彿聲淚俱下地道:「你啊,最大的特點,就是直率善良。其實,依你的武技和智巧也足以在江湖上闖出個名號來,但卻為了師父我,甘願屈居‘神機坊’,師父」
「喂喂,師父現在可不是發揮你偉大而沸騰的情感的時候。」
左舒打了個哈哈。「驤兒,你也不簡單。這次,便算耍你不過。」
「真是的。師父這招不要說您之前就用過不少次。連師妹啊,都耍過我好幾次了。如果,我再上當,接下來我一定會被師父你的剖心情意,所深深的感動著。然後,您就猛地一轉,嘻嘻哈哈地瞧著我訕笑著。師妹也是一樣。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啊。這一點都不好玩嘛!別玩了,師父,還是說一說您的真正想法吧!」高驤受不了似的攤著手說著。
左舒「喔」的一聲,立即恢復成非常嚴肅、非常慧睿的模樣。
「‘修羅海’,你可知道?」
高驤回道:「就是,這次要與我們聯盟的組織嗎?」
「知道,為師為何要與他們合作?」
高驤聳了聳肩。「拜託您直接說了吧,好嗎?別再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左舒一副無趣的樣子。他說道:「驤兒,我看你留在我身邊是留定了。小小的問題,也不願去想。好,別瞪眼,我這就說了。最重要的原因,是,‘修羅海’的使者。」
「使者?」高驤不解。
左舒又捻著他的鬍子,道:「就是使者。‘修羅海’遣出了一個我絕不能拒絕的使者,來與我磋商。」
「是誰?」高驤被挑起了興趣,緊接著問。
「太玄雕龍。」
「呃?」高驤頓了一下,續問:「太玄雕龍?那是誰?沒聽過啊。」
左舒彷彿很驚訝的樣子,他「噫!」的一聲,道:「驤兒不知道嗎?」
「知道還用問嗎?」
「也對。那就讓為師的我,來好好指導你吧!聽好了。」
「嗯!說吧。」高驤見左舒如此的慎重的說著,不由認真起來。
「聽好羅!」左舒說。「來吧!」高驤答。「要說羅!」左舒又說。
「知道了。我正聽著。」高驤又回道:「我真的真的要說了。」左舒再一次提醒。「師父您沒見我很仔細地想聽嗎?您到底說不說?」高驤不耐煩了。「真沒耐性耶!」左舒又扯道:「師父您,您又耍我。」高驤終於察覺左舒的意圖,當下便要離去。左舒很高興的笑著:「驤兒,我要說了哦!」
高獲回過頭,頂道:「我懶的理你,我自己查。」說完轉身堅決行去。
「哎呀呀!別這樣彆扭嘛。我說了。」左舒看著高驤不見稍緩的腳步,他暗思:「這小子牛脾氣又犯了。如果他再像上次一樣三天三夜不同我說話,那我可倒霉了。」左舒想了一想,連忙喊道:「是‘天下第一秀’喔!」
本在沾沾自喜,深知左舒必困難堪而致吐言的高驤,忽地腳步止住。這訊息的震撼強度,沒容得他有暗自得意的時間。他倏地轉身,急問:「是‘七絕隱’中的大才子‘天下第一秀’太玄雕龍?」
左舒理所當然的點頭。「正是。」
「啊!」
這一對活寶似的師徒,真的就是稱據勝土東北的「神機坊」,號為「北神機」的「相神」左舒,與他手下「三智徒」之一的高驤嗎?實在令人懷疑。
但這兩人玩笑似的對話,卻為這個「蕩世」帶來了絕採序曲的最亂章的先聲!
雲破月深深地望注獨孤寂心。他的「極脈」一劍,竟是如此的孤寂,如此的邃秘,如此的無以尋握。他真的就得在這樣斷絕一切的血路亡走著?
身為「劍閣」閣主的她,因為「劍閣」留下的規矩,總得和他一戰。然而,他的劍和人,是那麼沉重的存在,那種將生命實質化人的沉重,令她不由自主的想更進一步貼進他的人,他的心,他的世界。
她對隱藏於心劍和「孤獨」之後的他,有無限的興趣。如果可以的話,如果他不是臻達「極劍」境界的人,那麼她也許就能
鳳霞飛眼中滿溢的邪氣,慢慢地飄浮著。
她的突突「邪心」,彷彿漲潮似的不能受控。
四枝詭絕的「邪針」,更加刺入她的心腑。她在痛著,看著獨孤寂心那因負傷而顯得沉重非常的姿影,她的心狠狠地痛著。
然而,她愈痛,「邪針」就愈發深深地戳進,她的「邪氣」也愈是無邊無際,浩湯不盡。獨孤寂心,那個孤獨的人兒啊,為什麼他是中原人?為什麼他是?如果他不是的話
「天刀」蕭遊涯則戰意猛升地看著。他的手微微的顫著。原來,獨孤寂心的劍,還沒使盡!原來,他的刀與那一把孤獨的劍,有這麼一大段的差距。原來!進天之刀,他的天刀,竟還不足以拒抗那把心劍-
遊僧空宇緩緩調息著體內真氣的環流。他受的傷並不輕。即使,他的「佛相無空’’凌駕在獨孤寂心之上,但他仍不免為獨孤寂心那含蘊生與死的極盡一劍所傷。
他窮聚了數十年功力,堪稱中原「佛脈」最為精萃的「佛相無空」,雖己到了空然之界,能將他身內的真氣流化於天地之中,造成一股空縛之力,將人的意志和鬥心緊密壓縮,以臻不刃屈敵的至高境界。
但是,獨孤寂心那極絕的一劍,卻能突破空宇那股虛無空蕩之力,尋到他的真身,做出最煞厲的飄然一擊。
空宇不禁為獨孤寂心的超卓絕才,感到深深的轟然撼動。
厲翼北胸中的血,更是沸熱。
他手上的潛龍矛,彷彿懂得他的心意似應和著,一浮一伏地顫動著。他恨不得立即揮矛上前,與那合夜似的獨孤寂心,好一地打上一場。
血一般的洶騰激昂,正在他的體內隱隱鼓祟著。
對他而言,跨向更高的境界,是必須用生命和血來換取的,那超越極限的一點,得在生命處於極限的境地與時刻,才能獲取。
厲翼北的心,「咚咚咚」地跳著。他的手,更緊緊地握住潛龍矛!
立在獨孤寂心身旁的司徒蕾,則滿心滿懷的憂慮著。她很清楚,獨孤寂心的行事風格,雖然他從不說出。在那段她受傷的日子裡,她很明白地感受到其實他是迷惘的。
孤獨的他,是非常非常茫然的,但他卻又必須堅決而無悔地走下去。他的緘默、沉悶、神秘、深邃、冷血,都根源於他對自己生命的定位,並不能很是清楚的掌握著的這一件事實。
他並不想陷入以往「孤獨」血殺的窠臼,但同時他也無意將整個天下的興衰,攬在自己的生命中。於是,他只有在這條不歸血途,踉蹌地走著。
他一直走著,他用劍、用心,在這囂煩人間,蹣跚地舉著步伐,一足一足地刻著大地的脈息,踏向更深遠的亂絮未來。
司徒蕾一直望著獨孤寂心,忡忡地想著。她想著他的未來,和他們之間的未來。會有這樣的存在嗎?她思索。
獨孤寂心雙手持住心劍,整個人的重量,都依附於心劍上。
大地溫厚的脈息,一縷、一絲、一點、一滴、一面、一片、一團地灌入他幹竭的身軀。
他眸裡暗光流回,屬於「孤獨」的特有的黑暗氣息,又緩緩地罩回他的身上。
僵凝的情勢,似乎還在維續著。
這一場已進行了三時的血局,要如何才能收尾?
每個身在局中的人,都不由地思慮著這個尖銳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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