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不能不戰!
因為,他的刀,與他的夢,正渴望著另一次全面性的飛昇突破。
「孤獨」與「修羅」,近來江湖最為驚傳的卓絕人物,他「橫虹孤雁」可會與他們相逢,甚至一戰?
可有這樣的可能?
寒冰心全然無懼於,崖上千餘雙目光的凝注。並非是,他狂大獨傲或是自恃有熟識的人在崖上,而是,因為他全副心力,已被那股深渺的暗息,所吸引著。
是「孤獨」吧!獨孤寂心果然在這崖上。
只有,獨孤寂心才有這樣的凜默氣宇。
寒冰心雖不由自主地,為那脈絕特的氣悸動著,但同時,他也放開地獄修羅擊天般的森厲鬼氣,猛悍地激盪著,那股隱而不發的氣流。
「孤獨」與「修羅」!
兩道驀然激起的狂騰,迅捷地飆蕩於「落風崖」崖上。
氣揚、氣滅、氣旋、氣寂、氣狂、氣殺!
崖上的人,彷彿陷入凌盛亂迷的空浮波渦裡,不得自拔。
雲破月身心俱靜。她無波無動地屹立於這兩大高手生命最劇野的觸碰。
這兩天來,已昏沉假死數日的獨孤寂心,終於有了異象發生。
仍是蒙睡的他,總不自覺地散漫著,一股賽過一股的暗暗黑氣,滿滿地填塞著整個崖上。
「落風之役」力竭幾近於瀕死的他,終於要從天地寂深的無合之境,醒來!
雲破月劍芒緩溢的眸裡,透出這樣的訊息。在黑氣最濃時,連靈問劍也都不禁地彈縱著。
在初到崖上的那一日,眾人商討著,如何將獨孤寂心埋入「芙蓉沼」的難題。然而,所有人都很清楚,以他們當時的形勢來說,根本沒有能力,護送獨孤寂心到達該處。
即使是,堅持要將獨孤寂心送往「蕪蓉沼」的鳳霞飛與司徒蕾,也都不能否認這一點。
於是,身為劍法大家的雲破月,便成為眾人詢問的主要物件。
雲破月仍舊一副柔態仙姿。她淡然道:「不需將他送入‘芙蓉沼’。」
司徒蕾首先質疑,道:「但他明明囑咐我們要將他置於‘芙蓉沼’內。這又如何說?」
鳳霞飛點頭表示贊同。
「關心則亂啊。」
「你說什麼呢?」一直真氣未復、邪力盡喪的鳳霞飛,總不自覺地露出女兒嬌態。
「那時候,獨孤少俠想來,並未料到司徒盟主會如此大膽,率我們重返‘落風崖’。他要我們留他在‘芙蓉沼’,只不過是,不想讓我們有個負擔罷了。並非定得置於‘芙蓉沼’不可。」
「你怎能肯定?」司徒蕾慎重地追問。
「獨孤少俠的確是,史上第一個功成‘異宗’真氣的大匠。雖然,破月不能全然清了他的運功方式。但可以確認的是,獨孤少俠必然是在一種極限的情況下,運用‘天地無極’神功,以致於他能大異現有的運氣方法,開拓出一種嶄新的氣宇天地」雲破月沉吟片刻後,又道:「也就是說,我‘劍閣’的‘天地無極’,是正。則他‘異宗’的‘天地無極’,就必是反。這斷然無疑。因此,照道理說,他該是於任何處,都能運使‘天地無極’神功,並非是‘芙蓉沼’有什麼特別的功效。當然,愈貼近天地自然,就愈好。故而,他才會希望我們將他埋入‘芙蓉沼’,以便更利於吸收天地流氣。就我的想法,將他埋於此地土石下,讓他不受外力干擾,便是最好的方法。」
當今天下,若論劍道誰能與屢創奇蹟的獨孤寂心,相提並論的,恐怕就只有雲破月這新一代虛實難測的「劍閣」閣主了。因此,她的提案,獲得大多數人的認可。獨孤寂心就這樣被藏進崖上一處土窪裡。
因為「元劍」與「極劍」,因為「劍閣」與「異宗」。
兩個處於同一巔峰上的人,最後必然需要用劍,來證明他們的道。這似乎是莫可奈何的。雲破月不免有所慨嘆。
她與獨孤寂心一戰決劍的時刻,會在什麼時候來臨?「元劍」與「極劍」的交擊,又會是怎樣子的?還有,為什麼?為什麼他,獨孤寂心有這樣的魅力,足以領御吸引這麼多人?
他真能?
號稱嗜血狂魔的「孤獨」,到他這一代,怎有這樣大的變易?
兩個武學奇蹟「異宗」與「極劍」,竟都發生在他身上?
獨孤寂心那一雙深邃寂寞的眼,到底蘊有多少無盡的可能?
「修羅」的天心奇渺,已是難度。
而他「孤獨」的心,簡直就像是暗黑淵藪,無涯無域,深迷的令人發慌。
此時,雲破月心中一動,轉首一望,正巧便看見獨孤寂心的眸。
正是,那一雙使人惶然、惑心的暗眸。
他已醒來!
獨孤寂心正從土窪裡,坐起。他又再度回神返回。這個血殺無窮的人間。他又回來了!
「孤獨」與「修羅」啊。他們的相會,將為神州天下帶來怎樣的變數?
雲破月望著顯得昏浮的日,思慮著這樣的未來景況。
獨孤寂心一眼望到寒冰心。
寒冰心也立即注意到獨孤寂心。
兩人的目光,於空中碰擊出。熨燙的火花。
獨孤寂心略一運勁,人便站起。
寒冰心腳一滑,如電鑽出,直到獨孤寂心身前三、四尺餘(約一公尺)。
獨孤寂心與寒冰心,兩人身上的氣旋,慢慢狂飆捲起。
「‘孤獨’?」
「閣下是?」
「‘修羅’寒冰心。」
「‘孤獨’獨孤寂心。」獨孤寂心很清楚,他遇上了一個卓絕的新世代高手,和他一樣奇速竄出的高手。
‘「想來,你不是很清楚我是怎樣的人?」
「的確,不清楚。」
「‘武劫’榜上,你是除了‘橫虹孤雁’外,第一個有可能在短時間內攀上‘十九天’的絕才。我‘修羅’則是繼你之後,首先登上‘地榜’的奇蹟。」
「哦。」
「不驚訝?」
獨孤寂心全然的淡漠。「是不驚訝。」
「好!」
「是很好。」
寒冰心很快地與獨孤寂心對話著。
「你確然是個十分有魅力的人。」寒冰心說。
「你也是。」獨孤寂心說。
「看來,我們很難不對上。」
「未必。」
「哦?怎麼說?」
「目標,未必相同。」
「有道理。只要,我們走的路不同,選的方向不同,我們的確可以不對上。我追的夢是,天下人都能追夢!你呢?」
「真實的自我!」
「真實的自我,這就是你所想尋找的?看來,我們真不同路。太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
「可惜?可惜,沒有我這個敵手?」
「對。是很可惜啊。少了你,這個追夢的過程,將有太多太多的樂趣失去。不過即使是,我們所執著的選擇不同,卻也未必一定就遇不上。無常世事、無常人間,有太多太多的可能了,對嗎?」
「嗯……」獨孤寂心當然瞭解寒冰心的意思。
他們之間,也許還是得要一戰。因為,一種類乎默契的生死禍福感。
獨孤寂心頓了頓,又問:「天下人都能,追夢,是你的夢?」
「沒錯。方才已說過。」
「你的夢,是犧牲?還是,自我?」
「何以這麼問?」
「你的感覺,很危險!」
「真榮幸!能讓你這麼危險的人,說我危險。哈哈哈!」寒冰心厲氣四漫,冷笑道。
「你會為了天下,犧牲?」
「會。我確實會。」
「很偉大。也很,自私。」
「嗯……?什麼意思?」
「愈偉大的存在與夢,愈有它不可抹滅的自我性。」獨孤寂心一口氣說了出來。
「說清楚。」
「整個天下,都將捲入,你的夢界。即便,你能為天下犧牲,天下人,也未必承受得住,你的犧牲。」
「說得好。那麼,你覺得我該放棄?」
「你會,放棄?」
「不會。我從不放棄我的夢。」
「我,覺得,沒有用。你既是‘修羅’,從地獄而來、踏過無數血心的修羅,又怎會拋去你,用夢築成的,一切?」
「你不打算阻止我?」
「阻止?」
「你說的,我會將整個天下,都捲入我的夢裡,難道,你不擔心,我會為所欲為?」
「路,很難走!」
「你懷疑我的能力?」
「神州,臥虎藏龍,有太多擁有實力的人,還未現身。」
「例如?」
「嶺土‘續天居’、疆土‘王者之殿’、勝土‘不夜天’、龍土‘絕姿宮’、島土‘九五界’等,這些只是,我所知的,一部分。更不用說,其他。」
獨孤寂心與寒冰心的談話,已慢慢到了一個焰火風雨掠散的緊要關頭。
異域「鬼舞教」千餘人,究竟能不能生還?也許決定的關鍵,就在這一場對話。生生死死,本就是難以預料的。也許,這一番言語,真能洱去這殺劫。
且看今朝,笑傲人間!
「孤獨」與「修羅」,兩人兩心兩血
千餘人的生命,竟在他倆人的血心血手之下,緩緩顫存著
獨孤寂心的心,亦笑亦哭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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