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到了羞辱,想咬斷自己的舌頭,牙齒怎麼也咬不下去。
「姐,你是我的。」一個聲音,色迷迷的。很近很近,又好象很遠很遠。
「不!我是封哥哥的。」這聲音只能她自己知道。
那人抱著她,在山間走著。
「燕姐姐呢?六傻兄弟呢?都睡著了嗎?」宮憐憐心裡在發涼。
現在,她明白了,自己不是睡,是中了什麼迷藥。
江湖中那種下三濫人物的下三濫迷藥。
不!沒有人下毒。
米是白米,肉是淨肉,水是好水,自己親手檢查過了的。
不對!
憐憐一進小院就覺得不對。深山荒嶺,小屋顯得太雅緻!太乾淨了。
姐姐誇那些花長得好看,憐憐看著覺得很刺眼。
怎麼個刺眼?藍藍的,白白的,一朵紅花黃花也沒有,像死了人似的。還有那些葉子,古怪的很,與花兒相比,,顯得並不諧調。
憐憐家中有很多很多的花,那片屬於憐憐的小花園裡什麼花都有。綠葉滴翠。紅花凝芳,花葉映襯,不像小屋外面的花,慘慘的。
窗前那棵藤子,那麼白那麼白的花。香得發暈,偏偏種在窗前。
那些烘火的劈柴,沽火就著,冒著旺旺的火苗,一點也不嗆人,六傻笨手笨腳的,竟然燒得那麼紅,紅紅的火像血。
姐姐點亮的蠟燭,一縷一縷的白煙,冒啊,冒啊,在屋子裡慢慢飄散。
姐姐說好,憐憐就沒說什麼。荒山暴雨。遇到這麼個小屋,喜歡還喜歡不過來呢。哎呀!該死的憐憐。粗心大意的憐憐。
她想抽自己幾個耳光,臉在什麼地方?
只有抱著她的那個人,動她什麼地方,她才能感覺那個地方的存在。
可憐的憐憐。
為這個名字,憐憐吵了多少次,哭得淚人似的。憐憐不好,可憐兮兮的,非得讓爹媽改一個不行。
爹引經據典,什麼子曰呀詩云的一大堆,說憐就是愛的意思。憐憐,愛愛也!一個愛不夠,再加上一個愛,兩個愛疊在一起,就象「滔滔」呀「綿綿」呀,「長長」呀很多很多的意思,很多很多的愛都屬於她。
這不就應驗了嗎?多餘的愛,已經吞噬著她。
好像是進了一個山洞。
憐憐讓人放在一個毛茸茸的獸皮上。一股刺鼻的味道。
憐憐讓人拍開了穴道。她看見一隻毛茸茸的手,往自己嘴裡塞了一點什麼東西。
憐憐覺得身體完整了,胳膊、腿什麼的已經回到了身上。
一個鬍子眉毛長滿了臉的人,毗著一口白牙對她說:「你讓毒魔君的無影神毒給迷住了。」
憐憐道:「你是誰?」那人道:「你的救命恩人,是我從那個毒窩子裡救了你。」
憐憐道:「姐姐呢?」
那人道:「沒事了。」
憐憐道:「為什麼救我?」
那人道:「因為我需要你的報答。」
憐憐道:「救命之恩,自當厚報,我會……」那人道:「不要說出什麼很俗氣的話來,金呀銀呀我怕髒了耳朵。」
憐憐道:「施恩不圖報,真君子。」
那人道:「我已經說過,我需要報答,因為我不是君子。」
憐憐道:「你要什麼?」
那人道:「我救你,你救我,兩相酬報,互惠互利。」
憐憐道:「小女子身無長物,又無奇能。」
那人道:「你身有奇物,且有奇能。」
憐憐道:「什麼?」
那人道:「你的身子。」
憐憐大怒,把她所知道的有限幾句髒話,甚至還有荊山六傻常說的那句「奶奶個熊卵」
一古腦罵了出來,罵了幾十遍,實在罵不動了,這才停嘴。
那人並不生氣,反而笑了笑,道:「你很合我的胃口。以前報答過我的女子不是嚇癱了,就是順從得太快,沒有什麼風度。你很好。」
憐憐本想罵急了他,讓他殺了自己。好免遭羞辱。沒想到竟是個賤骨頭,越捱罵,好像越開心。
憐憐無可奈何。
那人道:「可願意再談談?」
談!談你個烏龜王八蛋。憐憐瞪眼。那人道:「不要這麼兇。
在下向來和善可親,從不亂加強暴。這種事必要雙方情願才好。」
憐憐道:「沒什麼好談,除非殺了我。」那人道:「本人向來不做摧花之事,只要美人自動入懷方好。姑娘,你可願意?」
憐憐斬釘截鐵地道:「做夢!」
那人道:「好,你可走了。」說罷,順手又扔過來幾粒藥丸。
憐憐一動不動。那人道:「這是毒魔無影神君的解藥。吃下去毒性就解了。」
憐憐一咬牙,希望這是毒藥。一把抓過,塞進嘴裡。
藥一落肚,一股清涼之氣冉冉升起,試運真氣,暢通無礙。
憐憐起身,道:「你這個人,看來還不算太壞。剛才你的無禮,一筆勾銷,告辭了。」
說罷向洞口走去。那人「嘿嘿」笑道:「姑娘好走、如果不願走,還可以回來,過去,就有不少姑娘走出去就後悔了,回來哀求與我和好。我等著你。」
回來,鬼才回來!憐憐向洞口走去。
黎明的曙色裡,山上分外安靜。
宮憐憐剛一走到洞外,就停住了。
燈,一盞盞慘綠色的小燈,足足有幾百盞,閃著磣人的毒光,把山洞圍得嚴嚴實實。
呼呼地喘氣聲,象暴風一樣,狂躁不安。
啪啪的聲音敲打著岩石。
狼!荒山野狼。
一大群野狼蹲在洞口外,爪子很不耐煩地抓著石頭,冒著顆顆火星。血紅的舌頭,垂著饞涎。
「哈哈!」身後一串得意的笑聲。
「我忘了告訴你了,我的名字叫狼王,萬狼之王。這百餘匹狼已經三天沒吃飯了,姑娘的嫩白皮肉一定很合它們的胃口。」那個人的聲音。一憐憐慌恐了。這麼多狼。
「姑娘,歡迎你回來,我需要你的報答。」那個聲音又從身邊傳來。憐憐鎮定下來,就是喪身狼口,也要保住貞節。為封哥保住他的最美好的一切。
宮憐憐向前一步。
一聲粗嚎,從身後響起,一狼群開始騷動。
灰茫茫的天空。
灰茫茫的山峰。
灰茫茫的樹林。
灰茫茫的狼群,噴吐著腥羶羶的怪味,卷伸著紅紅的舌頭,瞪著慘綠的眼睛,從四面八方擁過來,貪婪地嘴巴張得大大的,白森森的狼牙一根根直立著。
一隻狼發出尖嗥,群狼嗥成一片。
宮憐憐浩嘆一聲,向狼群撲過去。
一頭狼彷彿再也忍受不住宮憐憐身上向香味刺激,低吼一聲,縱身撲過來。
宮憐憐運起真氣,揮掌一拍,把這頭狼打了個斤斗。狼就地一滾,又迅猛爬了起來,佈滿血絲的眼睛噴著火焰;尾巴一搖,又撲上來。
這回不再是一頭狼,所有的狼都開始撲咬,潮水般地,湧向宮憐憐。
宮憐憐運掌連劈,剎那之間,殺死了七、人匹狼。
「哧啦!」裙角讓狼撕下一塊,小腿也火辣辣地,像受了傷。
宮憐憐,迴旋身子,一式「紅杏出牆」,將惡狼踢飛,血滴在岩石上。
血的味道,更刺激了狼群,令它們瘋狂那個頭狼,彷彿知道這個人厲害,厲嘯一聲,群狼立即齊撲而上。「紅杏搖枝」、「紅杏鎖日」、「紅日倚雲」連環三式使出,宮憐憐身邊又是幾條狼屍。
狼,是最兇殘的動物。
狼爪搭住了宮憐憐的柔肩,腳腕處狼牙己釘住了雪肌。狼群還在湧來。宮憐憐搖了搖身軀,斜斜地就要倒下去。
一聲怒嘯,崩雲裂石。
燕飛飛、荊山六傻飛鴻似地落人當場。
金虎張著它的大嘴,腦門上的「王」字憤怒地顫動著。虎目裡射出冰冷的光芒。剛才還在瘋狂的狼群,霎時平靜下來。一匹匹野狼,用兩隻前爪抱著自己的腦袋,血腥的嘴巴埋進草叢裡,悉悉索索地抖成一團。
「姐姐!」憐憐飛身撲了過來。
燕飛飛立在那裡,注視著這群討厭的野狼。
荊山六傻笑了,踢踢這頭狼的腦袋,摸摸那頭狼的尾巴。
「嘿嘿,怎麼不咬了,怕了咱們的小貓,是不是?」
「不是怕了小貓,是怕了咱們。」
「狼崽子,怎麼不說話了。」「會說話就不是狼了,狼不會說話的。」
「不對,你聽它們嘴裡嗚嗚的,是在求饒吧。」「奶奶個熊卵!」六傻一人一招,把一頭狼打得粉碎。原來,燕飛飛回到屋裡,不見了憐憐姑娘,忙去喚荊山六傻。
荊山六傻睡得一動不動,怪模怪樣。
燕飛飛一怔明白了。無影神毒,著了人家的道了。當下急得芳心亂跳,不知怎麼辦才好。
自己為什麼沒有中毒呢?
是哥哥給的「三十三天天花杏」的杏核。百毒不侵,救了自己。
飛飛忙取過一碗清水,將天芮杏核放在裡面,浸泡半刻,給荊山六傻灌了下去。
荊山六傻一軲碌爬起來,叫道:「怪事,怪事,讓夢魘給壓住了,心裡明白,就是動彈不了。」
燕飛飛連忙喝住他們,道:「宮大公子出事了,快去救她。」
拍拍金虎,金虎尾巴二搖,彷彿說:「明白。」一邊扇動鼻子猛嗅,一邊飛跑,將幾人帶到這片山洞。
憐憐姑娘眼看就要百狼分身,金虎一聲虎嘯,震住群狼。燕飛飛等這才衝過來。
憐憐道:「那惡人就在洞中。」
荊山六傻大叫,道:「衝進去把個狼崽子打碎。」
洞中的狼王桀桀一笑,道:「歡迎進來。」
燕飛飛想道:「洞中一定設有陷阱、暗道什麼的埋伏,闖進去必然吃虧。惡人可惡,不除惡人,必定是個禍害,怎麼辦。」
燕飛飛看看蜷伏在地的狼群,看看懷中的金虎,忽然說了一句:
「以狼制狼!」
宮憐憐道:「很有道理。」
一個玩狼的人,讓狼給咬了,是不是很有趣?
宮憐憐覺得很有趣,她剛剛明白了狼的可伯。
有趣的事發生了,荊山六傻這幾個只對食品和打架有興趣的人也覺得很有趣。
燕飛飛撫弄著金虎,低低說了幾句話。
金虎就跳上一塊岩石,威武得像個皇帝。
它本來就是皇帝:百獸之王,王中之王。
金虎一聲問嘯,嗡嗡作響。
狼群又瘋狂了,它們又成了大將軍,那飢餐敵肉,渴飲敵血的大將軍。向洞中撲了過去。
狼王是狼中之王,金虎是皇帝。
虎口玉言,令出如山。
洞中傳來慘叫聲:「啊!饒了我!不……」群狼鑽出洞來,叨著一塊塊血淋淋的東酉,有的狼口中沒有東西,畏縮在後面,像是打了敗仗的樣子。
金虎一聲輕嘯,狼群歡跳著向四處散去。
天亮了。
彩虹萬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