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不投機二人打在一處。翻翻滾滾,劍光閃閃,衣衫飄動,劍風四射,殺了個棋逢對手。
藏經院殺到大雄寶殿。
大雄寶殿殺少林寺門。
忽然,從客房裡殺出俗海雙殺,兩劍齊出,先向封龍飄。封龍飆閃身,割下魔劍十八星一塊衣襟。
魔劍十八星高喝:「經書不看也罷,等有閒暇,再和這封小子計較。」
說罷,提起慾海雙殺,縱身向少林後山遁去。
封龍飆緊緊迫了上去。
少林眾僧翹首相望,只見人影越飛越遠,漸漸隱在松林之中。
一株樹下,宮憐憐負手而立,向追來的魔劍十八星笑道:「哥哥,你來得好快喲。」
魔劍十八星抹下面具,笑道:「賢弟辛苦。」
慾海雙殺上前,拉住宮憐憐的手,甜甜地叫道:「夫君,讓小妹想死了。」說罷,摟抱一起。
看到他們的樣子,封龍飆一笑。他歷練江湖又經燕姑娘夾雜著開導,此道已通,不再木訥了。
宮憐憐一推慾海雙殺,笑道:「你們兩個,怎麼當著夫君撒嬌。」
說著,上前拉住封龍飆的手,叫道:「哥哥!」一股異樣感覺,傳到封龍飆心上。
宮憐憐笑道:「哥哥一計除雙魔,那白天黑日門中的兌方使者已讓大法和尚除掉,大勢和尚右臂已斷,恐已成廢人,坎方使者又告了帳,幫主不定怎麼恨你呢!」
慾海雙殺道:「揚名立萬打了孩子引出大人。況且不知者不怪,無心之殺,不為殺也。」
宮憐憐道:「二位妹妹未入少林,便學會了打禪機,當真收穫不小。」
說罷,三人笑成一團。
割龍飆道:「正事要緊,前半出戲已經唱完,我該去唱下半出了。」
宮憐憐道:「我是做宮連呢?還是做封莊主主封大俠呢?」
封龍飆道:「淘氣!」便把魔劍十八星的虯髯面具置於懷中,拱手向少林寺走去。
身後,是開心的笑聲。
說些什麼,他不知道。
少林後山。
古木參天。
封龍飆回味著富連與慾海雙殺的甜笑聲,那麼純真,那麼感人。
佛招弟子,應試者三人。
佛曰:「諸色皆空,知否?」
太監跪曰:「吾從不近女色。」
佛曰:「不近色,怎知色空,咄!」
嫖客跪曰:「享盡女色,從不迷戀。」
佛曰:「不痴不迷,何來覺悟,咄!」
瘋子曰:「我愛!我愛!」
佛曰:「至誠向愛,善哉善哉。」
佛度化弟子,開啟悟性,終成正果。
萬物均有歸屬。
順乎然,是為順也。
封龍飆想起這個故事,想起他的燕飛飛,不知怎地,宮連弟弟和慾海雙殺的笑貌總在眼前。
宮賢弟行事古怪。
男人能做的事,他做得很好。
女人能做的事,他做得也很好。
燕飛飛曾經笑過,望著封龍飆,望著宮連公子,笑得意味深長。
宮賢弟笑過,望著封龍飆,牽著慾海雙殺,笑得神秘兮兮。
宮賢弟總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他身上那種香味,似乎相識。
「唔!‘三十三天天瘴霧’霧中那個捉迷藏的小女孩,是不是有這種香味?……」
很像!‘少林寺內。
鐘聲三響。這是召集眾僧的訊號,非重大事情,不得擅撞。
七老落座,眾僧排列。
封龍飆禮佛而人。
大勢和尚崩血已被止住,躑伏於殿中空地上,臉色蒼白。
大智和尚道:「老袖接掌少林,本應造福天下,宏揚佛法,怎奈用人失察,致使佛門重寶險險失盜。戒律院長老,方丈失職,按戒律當如何處罰?」
大法和尚面容嚴肅,一朗聲說道:「陷少林於險境。雖無心之過,當杖責三十,面壁二月。」
眾僧驚然。少林寺方丈何等尊嚴,也要杖責三十!」
大智和尚吩咐道:「行刑弟子何在!」
「參見方丈大師。」行刑弟子出列。
大智和尚走下蓮臺,趴伏於大雄寶殿之中,自褪外衣,喝道:「行刑!」眾僧齊呼:
「方丈不可!」
大智和尚怒道:「你們要陷我於不信之地麼?」
大法和尚眼角抖動,嘴唇微顫,雙手合對道:「行刑!」
「啪!」「啪!」
「啪!」
棍杖敲動,大智和尚屁股上濺血,他並沒有動功相抗,是誠心受刑。
大勢和尚爬過來,喊道:「方丈,各位住手!少林之禍,全是老袖之過,與方丈何干!
老袖願代方丈受刑,死而無怨。」
「方丈,萬丈……」的喊聲中,大勢和尚一寸寸艱難地爬向大智方丈,斷臂處,傷口崩裂,鮮血灑成一條紅線。
大勢和尚拽住杖頭,死死地哀嚎著,淚水大顆大顆地滾落而下。
不少僧眾也潸然淚下。此時的大勢和尚不再是方才的大奸大惡之相,而是一個苦海回頭的血人、淚人了。
佛雲: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大智和尚喝道:「扯開!繼續行刑!」
「啪!」「啪!」「啪!」每一聲響,僧眾的心頭一驚。
大勢和的身軀一抖。
大智和尚刑畢歸座,平靜地問道:「大勢該當如何處置?」
大法和尚道:「大勢自幼出家少林,向來謹持,向無大過,只是經不起白天黑日幫威逼利誘,投入邪魔;又於藏經樓出手拒捕,是以犯了貪妄、叛、殺四大戒律,罪孽深重,魔邪非淺,按寺律……」
「等等!」喝喊之人卻是封龍飆。大智和尚道:「封施主有何話講?」
封龍飆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君子之過,如日月之蝕也。大勢禪師,自幼出家少林,佛根本已堅固,只是一時不察,為宵小所設,望方丈明察。」
大智和尚道:「心魔不去,終為魔乘。」
大勢和尚掙扎著抬起頭來,哀道:「方大師兄、封大俠,老衲罪不容赦,願以此身,為佛說法,為後來諸弟子戒。方丈師兄,大法師兄,乞請用刑,不可因老袖一人,汙了少林千年清譽!行刑啊!行刑啊!」
聲聲悽慘!喊得眾僧垂下頭去,闇誦佛號。就是七老也默然合什。
封龍飆道:「我乃佛外之人,本不該過問少林寺事。但是,方丈禪師,逐走魔劍十八星,解少林之危,是否是在下?」
此語甫出大智和尚臉色一暖,道:「正是封施主神力所為。」
封龍飆道:「根據寺規,本人是否有了過問的權力?」
大法和尚雙手也自一鬆,道:「正是!」
眾僧齊把目光投向封龍飆。他們與大勢和尚本無仇恨,見大勢如今這般下場,憐憫之心已然生起。
此時此刻,大勢和尚的命繫於封龍飆手中。
封龍飆道:「佛法無邊,佛門廣大。大勢禪師,已經痛悔,在下以為可以留於寺中,令其清淨六根,匡正佛法,發宏誓願,虔心向佛,早證正果,方顯出我佛慈悲,寶剎莊嚴。」
一席話,說得眾僧頻頻合什。
大勢和尚已是欲哭無淚,只餘下一段寸斷肝腸了。
七老齊宣佛號:「阿彌陀佛!」梵唱之聲,分外傳神。
大智和尚道:「既是封施主吩咐,老袖當依寺規處理。請戒律院發落。」大法和尚已經冷靜如常,恢復峻厲。一字一字說道:「依本寺寺規,施主所言當為本寺律,大勢罪緣,但已虔心悔過。杖責三百,罰入達摩院研經,以證佛果!」
「呼!」眾僧欣然。
「戶奄蘇嚕薩喱縛恆他阿耶多恆你也他蘇嚕娑縛河。
南無禪悅藏菩薩河薩摩訶般苦波羅密。」
唱贊之聲中,從僧歸位。少林寺恢復了他的莊嚴肅靜。
少林八老於迎客亭外合什:「封施主慢走!」
封龍飆下山去了。
少林八老回寺去了。
達摩院裡,斷臂挨杖的大勢和尚,正在秉燭夜讀,手上赫然竟是「少林易筋經」。
大勢法相嚴肅,正氣耿耿,已經恢復了少林聖僧的氣度。
他讀一句,想一句,站起來比劃一番。
佛法講礙是頓悟。
大勢和尚行得是苦修。
因為,封龍飆告訴他,他能殘而不廢。
秘訣,便在這部「易筋經」裡。
大勢和尚深信不疑。
因為,命是封龍飆給的。
懺前非,消罪業,去心魔,研武技,食寢不知,寒曖不覺。
眾增合什誦道:「佛法無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