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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銷魂館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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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也沒有這麼胖,如果豬有這麼胖,人們一定很喜歡。

轎伕走進小館,找好座位,很認真地揩試了幾遍,說道:「小姐,請!」

小姐?小館裡的人鬨堂大笑。

小姐並不在意,伸出又短又粗的手,摸著又黑又厚的臉皮,很嬌很嬌地說道:「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我知道,最近我又漂亮了,走到哪裡,都會帶給人們笑聲。」

她這一嬌,好幾個人差點沒把羊肉給吐出來。

轎伕趕緊說:「是!小姐,你是很美,塞北第一美人。」

這個稱號居然讓小姐接受了,她顯得很高興地道:「塞北第一美人,算不了什麼,本小姐敢和天下的美人比一比。」

轎伕忙道:「小姐五官能美壓群芳,奪得天下第一美人的稱號。」

小姐道:「我很有信心。」

可惜,小館裡沒有鏡子,人們真想送她一面,甚至有的人都想勸她出去撒泡尿。

大家都忍不住在偷偷地笑。

小姐看到大家笑很開心,道:「你們是不是看上了我?本!」

娘有言在先,可是非天下第一美男不嫁。不要癩蛤蟆天鵝想吃天鵝肉,切記。」

如果夢能成真,不敢睡覺的人一定很多。

如果真就是夢,不願醒來的人也一定很多。

這個姑娘在做夢。

一個活在靠虛無編織起來的夢中的人,是可悲的。

慾海雙殺難過,有人也一樣難過。

難過的是一個土頭土腦的老頭子,衣服很髒,掛著泥垢。

他的手中本來捏著半斤「龍井大麴」喝得咂咂作響,本來嘛,「人生幾何,對酒當歌」,對於一個老人,最好的東西就是酒。

老頭放下酒壺,嘆了一口氣。

從又進來幾個人,是從山坡上下來的。

六個人扎著白布手巾,穿著反吊老羊皮襖,健步如飛,低著頭走進來坐下。

六隻羊皮口袋,長短粗細不一,往桌上扔去。「咚!」桌子一晃,顯然很沉重。

六位江湖英雄。人們都向他們看去。

他們也在掃視小館。

小館裡面先來的有慾海雙殺和九個腳伕,另外九個看著棺材。塞北美女和她的兩個轎伕,東邊是八位販馬的老客,正在高聲念著騾馬經。西邊那兒是幾個拿了生活用品去草原上發財的客商,正擺弄著腰刀、匕首什麼牧民喜歡的東西。

小館依然很熱鬧,很平靜。

慾海雙殺正在蜜罐中夢幻,不想久留,起身招呼腳伕趕路。

六個江湖好漢站了起來,叫道:「姑娘,你好。」

慾海雙殺心一沉,道:「不好,死了老公能算好嗎?」

六人道:「姑娘,明人不說暗話。」

慾海雙殺道:「我一向說明話。」

六人道:「你認得我們?」

慾海雙殺道:「不認得。」

六人道:「你認得我們的兄弟。」

「譁楞」一提羊皮口袋,從裡面倒出六件兵器:一件招魂幡,一根哭喪棒,一條鎖命索,一隻勾魂牌,一把閻王奪,一根無常棍。

慾海雙殺道:「大漠孤魂?」

六人道:「姑娘高明!」

慾海雙殺道:「六位要幹什麼?」

六人道:「只不過想要你們那口棺材。」慾海雙殺道:「喔!敢請你們家死了人,急著用棺材。是死了老孃,還是死了祖爺爺?也不及早準備,算什麼孝子賢孫」

六人大怒,哭喪棒迅猛打來,把一張桌子訂得粉碎,木屑亂飛,紛紛嵌入牆內。

慾海雙殺道:「功夫不錯。」

六人道:「識相就痛快點。」

慾海雙殺裝作很為難的樣子。道:「只要讓我們抱出老公,一切聽便。」

六人道:「快去!」

慾海雙殺一笑,道:」不知這幾位大爺答應不答應。」說罷,轉圈一指。

六人大怒:「他奶奶個巴子,誰也說半個不字,老子……」

「不行!」幾個販馬老客站起來,手腕上每人多了一條絲鞭。

六人哈哈大笑,道:「幾個販馬的小賊,也想成精不成?」

說著六件兵器揮動與那幾個販馬客打在一起。

販馬客見他們來勢兇猛,遂將身一矮,避過刃鋒。手腕一抖,閃電般地將金鞭抖開,「金鞭敲山」、「金鞭落葉」、「金鞭策馬」,嗖嗖地向荒漠孤魂捲了過來。

荒漠孤魂勃然大怒,怪嘯一聲,「金索搜魂」、「靈幡招魂」、「敲顱奪魂」、「厄喉喪魂」,兵刃向販馬客欺身便打。

販馬客不再閃避,金鞭叫力,鞭尖前吐,毒蛇般地遞了上去。

六魂對捲來的金鞭竟然視若未見,齊齊地將身一長,幡搖棒攪,牌翻奪飛,鋼牙怒咬,環眼暴睜,真像惡煞臨世一般。

販馬客依然搶攻如故,又是一招「金鞭崩雲」,合力向前打去。

喪魂棒、勾魂索都很長。

金鞭,三尺長短,正合使用。金鞭一招一招使開,「啪」地一聲響,一個荒漠孤魂已經做了真的孤魂野鬼。

時間不長,金鞭收回,六個孤魂已然了帳,販馬客悠閒地落座喝酒。

客商中,一個四十來歲的胖子,手裡拿著量布的尺子,很像個生意人,向慾海雙殺問道:「你們運得真是棺材?」

慾海雙殺道:「難道是房子?」

想到房子。她們就想笑。

客商道:「裡面是什麼?」

慾海雙殺道:「死人!」

客商道:「我們想去看看。」

慾海雙殺道:「學點死的經驗?」

客商道:「只要棺材裡是死人,我們決不為難,請隨便。」

慾海雙殺道:「你說話算數?」

客商道:「我鐵尺量天向來言而有信。」

慾海雙殺道:「那麼就請大爺移步。」

客商方待站起,幾個販馬客吼道:「什麼辦西,也不拿尺子量量,看看夠不夠尺寸,也來這裡硬出頭。」

客商中一個人把手上的縫衣針一抖,大約五、六十根縫衣針凌厲射去,釘在牆壁上。

那個販馬客捂著腦袋發抖,抖得很兇。縫衣針是縫衣服用的,是女人的玩意。從一個男人手中打上來,而且專縫人的腦袋。

人腦袋是最緊硬的,骨頭覆蓋。這把衣針竟然在一擲之中穿頭而過。

販馬客是有二十年經驗的老江湖,在這一剎那,他的經驗告訴他:「透腦針」。來不及把這條經驗說出,人就倒了下去,細細的。紅紅的五、六十道血泉噴起三尺來高。

客商在他躺地時,一齊出手了,金梭銀線,銅針鐵釦。幾個販馬客哼都沒哼便倒下了。

「塞北第一美人」說話了:「喲,大家都想要那口棺材,是不是都累了,要進去歇歇。」

客商冷笑道:「美人,你也想插一腿?」

「塞北第一美人」笑笑:「哥,你說呢?」一邊說一邊向客商逼進。

客商使個眼色,如法炮製,一齊出手,篷篷亂雨紛紛向美人撤去。

嬉笑之間「塞北第一美人」撩開裙角,從裡面摸出一對兵器。

「觀音救難手!」慾海雙殺脫口叫出,這件獨門兵刃,金柄銀爪,精巧玲瓏,是塞上聞名的魔頭「半面觀音」的獨家招牌。

「觀音救難手」伸縮自如,箕張銀爪,有如虎豹利齒,足可以撕裂任何衣衫皮肉。

如果是高手,甚至可以從頭髮裡提出一隻蝨子來,再把它抓碎。

「塞北第一美人」,是「半面觀音」的高足。

她很會使用這種奇兵利刃。

看看暗哭飛到,「塞北第一美人」身形暴長,裙衫飛起,吸去那件件暗器。

「觀音救難手」有虛有實,有巧有猛,左手誘敵,右手強攻,悠忽間打向對手的致命之處。

量天尺等見暗器走空,尚未來得及變招,便覺觀音手已到胸前,連忙倒轉陀螺,閃避開來。

觀音救難手一個「慈渡南海」,冷風一卷,風雲萬變,招連招,招套招,招中有招,步步追殺過來。「觀音拂柳」、「觀音拋瓶」、「觀音折蓮」、「觀音灑露」,爪如雄雞啄米,端得神靈活現。

這麼醜的姑娘。

這麼俊的武功。

量天尺等心中又懼又怒,任是一生狂,此時也不得不萬分小中,手上尺、針亂打,不求制敵,但求自保。

呼地一爪,觀音救難手又砸了過來,量天尺等更是應付不暇,八方爪影圍繞,凌厲已極,險象環生,生死邊緣上不禁心膽俱碎。

幾具客商身上都有個洞,一個冒著鮮血的洞。

客商們倒下了。

坐在那個角落的土老漢,盯著「塞北第一美人」,忽然長長嘆了一口氣,道:「本來我不想殺你,現在好像改變主意了。」

「塞北第一美人」道:「上了年紀的人,容易對棺材感興趣,尤其是上好的紅木棺材。」

土老漢道:「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棺材?」

「塞北第一美人」道:「入土為安。」

人土為安,是一句老話。大人死了,孝子悲慟不已,人們就用這句話勸他。

土老頭老臉一寒,道:「你應該知道我是誰。」

「鐵鋤耕夫」。

鐵鋤耕夫的鋤不離身,春、夏、秋、冬總帶在身邊,睡覺也放在隨手可以拿到的地方。

難道秋也鋤、冬也鋤?醒也鋤、夢也鋤?

鐵鋤耕夫得不是草,是人頭。

鐵鋤一槍,「咔嚓」人頭落地,就像鋤斷一根草似的。

鐵鋤耕夫的田野很廣,草也很多,鋤來鋤去,總也鋤不完。

他對自己很滿意,要鋤的草絕對沒有留下過一棵。

鐵鋤耕夫的鋤重一百三十二斤四兩五錢,雖不能揮鋤住日,卻可以裂地崩石。

「塞北第一美人」的「觀音救難手」又要超度耕夫。美人的兩個轎伕也掏出了同樣的兵刃,不過只是粗了些,長了些,重了些,是鑌鐵打造的那種。

六手齊出。抓向鐵鋤耕夫。抓出去,這六隻手,連同六隻手後面的六隻手都覺得不妙。

抓出去的手好像落空了,輕飄飄地沒有著力的地方,剛想變招,鐵鋤耕夫的鋤頭已經橫掃了過來。

「蟒原纏玉帶!」「塞北第一美人」向後倒下,兩個轎伕變成了四截。

鐵鋤耕夫望著滿地死屍,和顯得很害怕的孝婦、腳伕,狂笑一聲,向棺材奔過去。

慾海雙殺沒有出手。

因為,已經有人替她們出手。她們看見,一支墨綠色的東西插進了鐵鋤耕夫的後心。

是血泊中的「塞北第一美人」,她拼著最後一點真力,打出了一枝「觀音柳」。

有心栽柳柳成蔭。

「觀音柳」是一種帶有巨毒的柳。

鐵鋤耕夫離棺材還有一步,這僅剩下的一步,他沒有邁出去。像一棵椰樹那樣,直挺挺地站在那裡。

新栽的樹,總是要澆些水。鐵鋤耕夫後心流下的碧綠的血肉腳下澆去。

慾海雙殺得意地笑笑,她們知道,最後結果會是這樣。

二十多條人命。

一口棺材。

人已不是人,變成了冤鬼。

棺材還是棺材。

華麗。

堅固。

沉重。

十八個剽悍轎伕。

一個重孝美人。

急急地走過了烏啦啦山套山的大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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