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劍翎輕輕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丁樸道:「我功力太低,學到的只是皮毛,你拿去可練成天下無敵的武功,那時可以立斃古毒於劍下!」
白劍翎淡淡一笑,道:「我雙目已盲,如何能學?」
丁樸呆住了,他呻吟著道:「白兄弟,你一定有辦法可以學到的,我想你眼瞎大概是裝的,你根本就不會眼瞎的。」
白劍翎嘆了口氣道:「但是我是真的雙目已盲呀!誰一個好好的人要裝成瞎子呢?」
丁樸將劍招塞入白劍翎手中道:「無論如何你也要收下,我想你雙目可能治得好,那時你再學好了。」
白劍翎微微嘆了口氣,收了起來道:「那就謝謝你了,丁兄!」
丁樸大笑道:「白兄弟要我起來回禮嗎?」笑著咳了一聲。
白劍翎忙道:「丁兄不要大笑!」
丁樸又大笑道:「此時不笑何時再笑?」說著又大笑了一陣!
丁樸又大笑道:「此時不笑何時再笑,我的心事已了,我不願再受痛苦了。」
自劍翎驚道:「什麼?」
丁樸不理,大笑著站起身來,白劍翎大聲道:「丁兄快躺下!」
丁樸大笑著,一手將胸前長劍拔出,鮮血如水箭射出。
半晌,他身體倒下,再也不能笑了。
白劍翎呆立當地,身後傳來一陣咳聲,屋主已經回來了。
白劍翎埋了丁樸,給了那人一些錢,牽著白馬向前走去,又死了一人,在他心中又蒙上了一層陰影。
天色又暗了下來,白劍翎騎在馬背上,任那匹白馬馱著他向前走,現在在什麼地方了,他也不知道。
馬聲啼答,寒風迎面輕吹,風聲中傳來一陣輕微的響聲。
白劍翎拉住了馬,那聲音是那麼的熟悉,那是江玉羽的簫聲。
簫聲愈來愈近,白劍翎呆立當地,他心中實在想見江玉羽,雖然他雙目已盲,但即使是聽到她的一段簫聲也夠了。
簫聲愈來愈近了,白劍翎心中被另一種意識攪動著,他心中慌亂已極,雙腳一夾馬腹,向旁奔去。
蕭聲倏停,白劍翎心知江玉羽一定已經看見他了,他用腳一扣馬腹,策馬向邊路上奔了過去。
白馬長嘶一聲,正要放蹄奔去,白劍翎耳中突然聽到江玉羽輕聲叫他:「白少俠!」聲音雖然那麼輕,但白劍翎卻覺得他的心好似要從口腔中跳了出來。
她的聲音雖然那麼輕婉,但好似不容白劍翎不聽,他下意識的一勒馬,白馬又凝立當地。
白劍翎一勒住馬,突然覺得自己是多麼糊塗,立刻又一踢白馬,策馬向前奔去。
江玉羽又輕聲叫道:「我有話和你說!」
白劍翎作勢欲勒住馬,但又沒有勒,放馬奔去。
江玉羽呆立在當地,望著白劍翎的背影,她那深黑色的大眼中,閃動著深深的不安和憂鬱的光芒。
她在一瞥眼中,看見白劍翎雙目已盲,她不知那是真的還是假的,但白劍翎終是離她而去了,以前的白劍翎不會這樣的呀!
她凝立片刻,白劍翊的背影早已消失在夜色中,她轉身欲離去,但按不住心中的不安與憂慮,她回身施出滄海一粟的輕功身法,向白劍翎追去。
白劍翎策馬前奔,一會就轉過了一個山頭,他放緩了馬,向前走去。他心中空虛著,好似失去了什麼,他抬頭,彷彿他又看見了天空皎潔的月色,遠處江玉羽在輕聲吹著簫,簫聲飄入他耳中。
他嘆了口氣,這些以後再不會發生了呀!他想著淚水不知不覺自眼角滲出。
他下了馬,緩緩的牽著馬韁,向前走去,想找個地方憩一憩。
他向前走著,面前一個輕微的聲音叫道:「白少俠!」
白劍翎吃了一驚,連忙站住了腳步,江王羽又來了,她正站在他面前。
江玉羽凝視著他,面色變得更加蒼白道:「你的眼睛……
你的眼睛怎麼了?」
白劍翎聽出她聲音中微微顫抖,他緩緩的低下頭去,半晌才抬起頭來,微微一笑道:「沒什麼,只是瞎了罷了!」
江玉羽又問道:「怎麼?」
白劍翎吸了口氣道:「我遇到了魔劍,雙目都盲了!」
江玉羽淚水自眼角流下,顫抖著道:「我看看,有沒有辦法治?」
白劍翎低下了頭,默默無言。
江玉羽又道:「你不願意嗎?」
白劍翎輕嘆了口氣道:「不行了,雙目已盲,哪裡再能治得好?」
江玉羽道:「你讓我試一試看。」
白劍翎不忍拒絕江玉羽,就輕輕的點了點頭。
江玉羽走至一棵大樹下,白劍翎坐了下來,江玉羽凝視著白劍翎,半晌輕撥開他雙目,只見他雙目中一片紅色,好似一個火球。
她顫抖著望著他的眼中,這種病她根本沒有見過。
她鬆開了雙手,失望的站著,淚水自她頰旁滾落,她不禁低聲的啜泣著。
白劍翎心中微驚,急忙站起來,口中道:「江姑娘,你怎麼了?」
江玉羽終於哭了出來,撲倒在白劍翎的身上。
白劍翎摟住她,聲音顫抖著道:「江姑娘,你怎麼了?」
江玉羽哭著,咳了一聲。白劍翎鼻中聞到一股腥味,他不禁驚叫道:「你吐血了?」
江玉羽又咳了兩聲道:「劍翎,你會原諒我吧!我心中實在是多麼愛你呀!」
白劍翎淚水湧出,緊緊的抱著江玉羽,口中輕叫道:「玉羽!」他心中此時是多麼高興,甚至於把全世界的榮耀都歸於他,他也不會象此刻這般快樂。
江玉羽又道:「我以前是多麼愚蠢,我只有一年的生命了,我為什麼還要強制著自己不和你接近呢?」
白劍翎吃了一驚,微松雙手道:「你說什麼?」
江玉羽沒有抬頭,繼續道:「我在江湖上飄蕩了三年了,我父親的蹤跡還是沒有找到,他老人家在我十歲的時候就出去替我找藥治療,一直到今天,我離開了我師父,又找不到我父親。」
白劍翎又緊緊的摟住她,口中道:「玉羽,我會永遠愛你的,我不要你離開我,我一定盡力去抓藥為你治病,你一定會好的,請你相信我。」
江玉羽俯在白劍翎懷中,淚水自頰旁流下,她從來沒有被人如此有力的安慰過,即使白劍翎這些話只是說說,但做不到,在她心中已夠安慰了。
兩人相偎依。互相都感到安慰已極。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白馬在旁踢了踢馬蹄,長嘶了一聲,江玉羽這才醒來,她紅著臉,輕輕的推開了白劍翎,緩緩的向前面走了過去。
白劍翎吸了一口氣,牽著馬韁跟在江玉羽後面。
兩人緩緩地向前走去,一路上都默默無言。
不覺東方發白,天色已明,兩人漸漸不知不覺的並肩而行,互相說著自己的遭遇,兩人面上均掛著幸福的光輝,對自己的不幸好似都已不放在心上。
兩人走著,突然路旁傳出一聲清越的佛號,江主羽和白劍翎一齊抬起頭來,江玉羽一見那人不由呀了一聲道:「伯伯!我正找您呢?想不到在這裡碰到你了!」
白劍翎站在一旁,聽江玉羽叫那人伯伯。但不知那人是誰?
那人微微一笑向白劍翎道:「白檀越知道老僧嗎?老僧苦行。」
白劍翎心中不由一驚,想不到今日遇見宇內第一高手,苦行大師,而且他竟是江玉羽的伯伯。
白劍翎急忙跪下道:「弟子白劍翎拜見苦行大師!」
苦行大師上前一步,將白劍翎扶起來道:「白檀越免禮了!」
江玉羽在旁道:「伯伯,他雙目被魔劍弄盲了,您老人家幫個忙,替他治一治吧!」
苦行大師微笑道:「傻孩子,我怎麼會治呢?你不去求你師父,求我有什麼用?」
江玉羽低頭道:「但是……」
苦行大師笑道:「傻孩子,別擔心太多,你師父會替他治的。」
江玉羽又問道:「伯伯,你知道我爹爹到哪裡去了嗎?」
苦行大師微笑道:「你爹爹的地方你現在不能去,他在紫駝峰。」
江玉羽心中一震,急道:「那怎麼辦?」
苦行大師笑道:「萬事皆有前定,你著什麼急,你爹爹不會有危險!」
江玉羽素來景仰她伯父,聞言只喔了一聲,就不再問了。
苦行大師轉臉向白劍翎叫道:「白劍翎!」
白劍翎躬身道:「弟子在!」
苦行大師道:「你可知道你的雙目為什麼盲嗎?」
白劍翎心中不由迷惑道:「弟子不知!」
苦行大師道:「因為你的心先盲了!」
白劍翎吃了一驚,額角上不由滲出汗水,不敢答言。
江玉羽在旁不由心中微喜,她知苦行大師若不是對一個人愛得深,也不深斥責,如今苦行大師對白劍翎斥責之嚴是她前所未見,不由暗替白劍翎高興。
苦行大師又道:「隨便舉一件事來說,為什麼哈瑪薩因你喪了命,你還不聽她的話,難道她的話不對嗎?」
白劍翎道:「弟子知罪了!」
苦行大師道:「哈瑪薩死後你答應了她的話,不去做是不義,你說無顏去見石小青等人,是不負責,是不忠,不忠不義難道不是心已盲嗎?」
白劍翎汗落如雨,他心中奇怪苦行大師怎麼事事好似親眼目睹,他連忙跪下道:「弟子求大師開導!」
苦行大師道:「你起來!」
白劍翎依言站了起來。
苦行大師停了一下向他道:「你以為你天門已開了嗎?」
白劍翎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苦行大師道:「既然如此你可盤腿坐下,試試看你是否可以衝開天門?」
白劍翎依言坐下,運氣向天門衝去,但一衝之下,天門竟不能衝開,他心中大吃一驚,心道:「怎麼搞的,難道千智禪師的力量竟白費了嗎?但自己的功力精進之速,連天魔都已經不是對手了,怎麼天門還不能開?」
苦行大師微微一笑道:「天門如已開,當可成為陸地神仙,豈有還敗在赤風手下之理?」
白劍翎心中不解,向苦行大師跪下道:「請大師指點!」
苦行大師笑道:「武功和其它的東西一樣,本不可一蹴而成,天門一開即閉,決不能說以他人之力使你天門打通。」
說完又向白劍翎問道:「奇正十三劍中第十三招你已經得到了嗎?」
白劍翎答道:「是的!」
苦行大師道:「這一招是死招,出手之後對方絕無生理,丁樸的結果你也知道,日後你練成後不可輕用,奇正十三劍和雷音神功都是天下絕學,望你善自珍重!」
白劍翎道:「弟子知道了!」
苦行大師又道:「你要知道大巧若拙,大辯若訥,大音希聲,不可鋒芒太露,你站起來吧!」
白劍翎心中似有所悟,再拜而起。
苦行大師微微一笑,沉默了一會道:「你要去心魔,必須進迷幻洞一趟!」
江玉羽在旁不由驚呼道:「伯伯,他怎麼能……」
苦行大師道:「他能的!」
江玉羽心中不由著急,迷幻洞她雖也沒有進去過,但當今世上恐怕只有苦行大師一人進去過,其餘的人就連他父親也不敢進去,更不用說其他的人了。
苦行大師向白劍翎道:「你敢去嗎?」
白劍翎躬身道:「弟子願意一試!」
苦行大師滿意的點著頭道:「迷幻洞中並無出奇之處,欲去心魔就在此舉,白檀樾要善自珍重!」
白劍翎道:「弟子願盡力一試!」
苦行大師又道:「好!那你跟我來。」說著在前帶頭走去。
江玉羽追了上去,苦行大師輕聲道:「有我在,你還擔什麼憂?真是傻孩子。」
江玉羽面上微微一紅,又退回到白劍翎身旁。
三人向前走著,走了大約半個時辰,苦行大師停下腳步向白劍翎道:「你跟我來!」
白劍翎跟著苦行大師向前走去。
不一會,苦行大師走至一個洞口,向白劍翎道:「白檀樾,請進去吧!」
白劍翎向苦行大師一躬身,向洞口走去,走了一丈多遠,他突然覺得眼前一亮,四周是一個用水晶築成的洞。他用手揉了揉雙眼,心中奇怪自己不是雙目已盲了嗎?怎麼現在看得這麼清楚。
他呆立了一會,向前走去,才走出不遠,洞中一旁放著一張水晶桌子,桌子上放著一本書,上書《天下三絕式》,書旁一行小字寫道:「此三式為武林中絕招,習得此三招者必可稱霸武林!」
白劍翎看了皺了皺眉,心道:這洞中主人不知是誰,把這麼一本秘籍隨便亂放,又沒有人,若有人得到,那還了得!
他正想著,一個壯年人自洞後轉了出來,向他大喝一聲道:「好小子,你居然想進迷幻洞中偷天下三絕式!」
白劍翎忙道:「在下只是進來走走,並沒有要偷。」
那人哼了一聲道:「迷幻洞中豈能任意走進?既入迷幻洞,非奸即盜,還想賴嗎?」
白劍翎心中暗叫:怎麼搞的?苦行大師要自已進入迷幻洞中,想不到洞中原來住人,現在有口難辯,怎麼是好?
那人哼了一下,身形一動,劈!啪!連打了白劍翎兩記耳光。
白劍翎只覺得面上一陣熱辣辣的痛,急道:「這位仁兄,請別誤會!」
那人不理,一手抓住白劍翎道:「我從不誤會,我看你一臉賊相,非好好懲罰你一頓不可!」
白劍翎見這人毫不講理,又出口傷人,不由心中微怒,但轉念道:「自已也是不對,怎麼胡亂進入別人的地方,只是苦行大師怎麼叫自己到這邊來?」
那人見白劍翎不說話,呸的一聲,一口痰吐在他頭上道:「兔崽子,我看你就是一個小賊!」
白劍翎怒火升起,右臂用力一掙,那人一手握住他的手道:「憑你這樣子就想在迷幻洞中亂闖嗎?告訴你,差遠了!」
白劍翎只覺得那人功力高得不敢想象,他用力掙著,那人卻紋風不動。
他嘆了口氣,閉目凝立。
那人哼了一聲道:「好兔崽子,可有你的,閉上眼睛就算了嗎?今天要你嚐嚐我們迷幻洞的味道!」
說完又隨手打了白劍翎兩個嘴巴。
白劍翎只有心中暗呼倒霉,不知苦行大師要自已來這兒幹什麼?來受人羞辱,士可殺不可辱,自己今天想死都不能了!
他心中正悲傷著,突然腦中現出石小青、江玉羽、哈瑪薩等人的影子,一個個如飛般逝過,各人用著不同的目光望著他。最後一個模糊的影子在腦中現出,好似是千智禪師,又似雲飛,那人開口向他道:「你不忠不義的東西!」
白劍翎心中一驚,這些人影電閃般的退回,又在他的腦中現了一遍,冷汗自他額頭流下,真計程車可殺不可辱嗎?真的一個人的好勇該超過他愛借的生命嗎?如果那人放鬆了他,他奮起拼命,結果死了那該怎麼辦?難道真的值得嗎?
那人狂笑著對他拳打腳踢,白劍翎心中在思索著,好似這些都不在意了,這只是一些些微的羞辱,以他,和這種人拼鬥值得嗎?不但敗了不值得,就是勝了光榮嗎?
那人打了一陣,愈打,見白劍翎愈平靜,不禁有些詫異,他咦了一聲向白劍翎問道:「你怎麼了?沒死吧?」
白劍翎抬頭望了那人一眼。
那人反手一記拍在他頭上罵道:「他媽的,好小子,你居然裝死,來耍你老子!」
白劍翎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那人詫異的望著白劍翎道:「你這小子,可真有點邪門,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白劍翎正要說話,洞後又轉出一個青衣小婢,向那人道:「朱五,你又在幹什麼?」
那人忙道:「沒什麼,有一個人,偷偷的進來要偷東西,被我拿住了!」
那小婢哼了一聲道:「你知道人家準是來偷東西的嗎?」
朱五忙道:「我瞧他這一腦袋賊相,就知道不是好東西!」
那小婢籲道:「朱五,你再亂來,我可要告訴小姐了!」
朱五急道:「碧雲,求求你,別告訴小姐吧!」
碧雲嘴一撇道:「小姐早知道了,她要我來請這位公子進去!」
朱五驚道:「什麼?」
碧雲不理朱五,走上前向白劍翎道:「白公子,請起,我家小姐有請!」
白劍翎心中微驚,心道:她怎麼知道我姓白?
碧雲笑道:「白公子不用多疑,公子大名我家小姐早已聞名!」
白劍翊站起身來,只覺得渾身痠痛,碧雲一笑,遞給白劍翎一顆藥丸道:「都是朱五該死,這顆藥丸請白公子服下!」
白劍翎拿起水就依言服下,只覺渾身痛楚全消,不由驚異這迷幻洞中藥效之快。
碧雲望著他一笑道:「白公子請跟我來!」說完在前領著向前走去。
轉了兩個彎,只見面前一排珠簾,碧雲在外面叫:「白公子到!」
裡面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音道:「請進。」
碧雲掀開了珠簾,白劍翎遲疑了一下,就走了進去。
迎面站立著一個豔麗的少女,身著華服,輕露貝齒,微笑著迎著他。
白劍翎只覺這少女豔麗逼人,使他不敢平目相視,他低著頭道:「在下白劍翎,拜見小姐!」
那少女微笑道:「妾身李麗珠,白公子請不要客氣!」
白劍翎微一吸氣,只覺滿屋脂粉氣,嚇得他不敢吸氣。
那少女笑著道:「妾身有事請白公子相商,請自公子入席!」
白劍翎微一抬頭,見面前擺著一桌豐盛的酒席,面對面放著兩張椅子。
碧雲走入房中向白劍翎道:「請白公子入席!」
白劍翎紅著臉道:「不要如此,我不大習慣。」
李麗珠已坐下,碧雲催道:「白公子不要客氣!」
白劍翎無奈,只有坐下,他剛一坐下,碧雲就拿起酒壺向二人倒酒。
白劍翎忙道:「我不喝酒!」
碧雲微笑不理,白劍翎又不好攔,只好讓她倒,只見她倒出來的那酒,酒色碧綠,酒香四溢,真是醇酒。
李麗珠舉起酒杯向他說道:「白公子,乾了這杯,祝賀我們初見!」
白劍翎忙道:「我不會喝酒!」
李麗珠皺了皺眉,道:「白公子看不起我嗎!」
白劍翎紅著臉站起身來,道:「李小姐言重了,我實在不會喝酒。」
碧雲在旁道:「怎麼,連我家小姐都不肯賞臉嗎?」
白劍翎嘆了一口氣,低頭想了一下道:「既然如此我白劍翎就幹這懷,但我下面的就不喝了。」
李麗珠舉起酒杯,白劍翎也舉起酒杯,兩人一乾而盡,一杯下肚,白劍翎只覺胸口發熱,面孔發燒。
過了一會,李麗珠微微一笑道:「我早已久仰白公子大名了,今日幸見。果然不凡!」
白劍翎吸了口氣道:「李小姐抬愛了,白劍翎江湖野人,哪值得小姐如此抬愛!」
李麗珠道:「我們迷幻洞中武林可說是天下第一,剛才白公子在門口見了天下三絕式,如果白公子想學,我可以傳授給白公子。」
白劍翎微微一笑道:「我不想學。」
碧雲在旁咦了一聲道:「怎麼,別人想學還學不到,我家小姐要傳給你,你卻不要?」
白劍翎沉吟了一下道;「在下認為武功夠了就行了,不必大高。」
碧雲介面道:「你以為你現在夠了嗎?」
白劍翎微微嘆口氣道:「學無止境,白劍翎技藝淺薄,哪能算夠了,但我本身武功鍛鍊還不夠,哪有時間再學其他的武功?」
李麗珠道:「白公子既然不願學就不願勉強了,但我迷幻洞中有藥丸可增進功力,不知白公子是否願意服用?」
白劍翎遲疑了一下,剛才他服過談幻洞中藥丸的功效,他沉吟了一下,轉念又想:我與這李麗珠非親非故,怎能貪小利呢?他脫口道:「我不願意。」
李麗珠不悅道:「白公子怎麼看不起我?」
白劍翎和顏道:「白劍翎剛才言有不當,請李小姐原諒!」
李麗珠容顏稍為緩和道:「白公子原是誠實人,我等原不該怪罪白公子!」
沉默片刻,白劍翎又道:「剛才聽碧雲姑娘說有事找我,不知是什麼事?」
李麗珠凝視了白劍翎一會道:「我父親去世時告訴我,將來第一個有膽量進入迷幻洞的青年就是我丈夫,今日白公子就是第一個進入迷幻洞的青年!」
白劍翎吃了一驚,連忙站起身道:「那怎麼可以?」
李麗珠道:「什麼,你不願意嗎?」
白劍翎沉默了一會道:「這種事絕無可能,你怎麼能和我結婚呢?」
李麗珠凝視著白劍翎道:「難道你就這麼看不起我嗎?為什麼我配不上你呢?」
白劍翎心想這究竟是怎麼搞的?不知苦行大師知也不知,他為什麼把自己送入這地方,這麻煩可大了!
李麗珠起身向白劍翎走了過去,輕聲道:「白哥哥,你難道這麼忍心嗎?」
白劍翎一回頭,碧雲早就不見了,他不由急道:「李小姐,不可如此!」
李麗珠道:「你嫌我嗎?」
白劍翎一面後退一面道:「沒有!」
李麗珠見白劍翎後退,她就回身倒在椅子上低聲的哭了起來。
白劍翎不知怎麼是好,他忙道:「李小姐,請不要哭了!」
李麗珠不理,仍然低聲哭著。
白劍翎剛想上去去勸,突然想起石小青,自己此時不走還是引火燒身。
他想著,返身向外奔去。
他剛要跑,李麗珠又已站在他身前,向他道:「你為什麼畏我如蛇蠍?」
白劍翎道:「李小姐,這不可以!」
李麗珠向他問道:「你心中巳有別人嗎?」
白劍翎面上微紅,低下頭半晌道:「是的!」
李麗珠一手扶著白劍翎的肩道:「我情願做偏室,你願意嗎?」
白劍翎抬頭,見她眼中淚水已欲奪眶而出,他低下頭,搖著頭道:「我們才見一面呀!李小姐不要逼我了。」
李麗珠身形一退道:「我逼你?」
白劍翎額上滲出了汗珠,他現在只要想起江玉羽他已經滿足了,但苦行大師偏偏又要他到迷幻洞來,迷幻洞中又有一個李麗珠,他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李麗珠道:「我早知你會如此,你看!」
白劍翎一抬頭,順著李麗珠手指處看去,隔著一層水晶牆,江玉羽竟被關在那兒。
李麗珠道:「她一人站在洞口東張西望,被碧雲一把就抓了進來。」
白劍翎見江玉羽隔著水晶牆對他說著話,但他一點也聽不見,他心中大急,心想苦行大師究竟到哪裡去了,怎麼讓江玉羽一人留在洞外?
江玉羽身後走出一個人,白劍翎見那人正是朱五,他向白劍翎獰笑著,右手舉起一根鞭子,向江玉羽抽去。
李麗珠身形一動,向後退去。根本不理白劍翎。
白劍翎不敢再看,他向李麗珠大聲喝道:「你叫朱五停手!」
白劍翎轉頭看見朱五的鞭子落在江玉羽身上,江玉羽身體顫抖著。
白劍翎覺得雙眼要冒出火來,他大喝一聲,雙掌用出全部功力向那水晶牆擊去。
白劍翎一掌擊出,只覺一股勁力反擊回來,突然另一股勢力一擋,他眼前一黑,又只是一片紅色,苦行大師在旁道:「孩子,你醒來吧!」
白劍翎呆呆的坐著,剛才那一幕幕又自他的腦中閃過,原來那些會是幻景。
苦行大師嘆了口氣,道:「還是脫不了情網啊!」
白劍翎低下了頭。
苦行大師微笑道:「但已經很好了,能不受酒色財氣的誘惑,天下能有幾人,老僧數次入迷幻洞,也是不能勘破情網,又無人能護法,幾次險些走火入魔。」
白劍翎心中一驚,忙向苦行大師道:「多謝大師護法之恩。」
苦行大師笑道:「不必多禮了,我們出去吧!玉羽要等久了。」說著二人一齊起身向外走去。
江玉羽在洞外守著,見二人出來,急忙迎了上來,苦行大師向她道:「你和白檀樾去找你師父吧!她有辦法醫他雙眼!」
江玉羽遲疑了一會道:「伯伯是不是可以和我們一起去?」
苦行大師笑道:「不必了,白檀樾已經見過諸般幻象,足可應付你師父了!」
江玉羽不安的望了白劍翎一眼。
苦行大師又向白劍翎道:「你此去切記,能吃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雷音神功是內功之極至,武功不求多,求精!日後經過死亡邊緣,功力定可大增,或可天下無敵,但記著,不經禍患,不成大器。魔劍原名昆邪,除非你天門已開,或者練成通天眼,否則看了必瞎!」說完他笑了笑道:「你倆好自為之,老僧去矣。」
說完他身形似一縷煙般的逝去。
江玉羽見苦行大師已去,向白劍翎道:「我們走吧,快去找我師父。」
白劍翎點了點頭道:「玉羽,你師父在哪兒?」
江玉羽道:「我師父住在衡山,稱青霜女,她對我很好,但總是冷冰冰的,什麼話都不肯講。」
說著兩人緩緩向衡山走去。
數日工夫,兩人已到了衡山,江玉羽領著白劍翎,兩人向山中走去。
走了一會,江玉羽停下了腳步,向白劍翎道:「我們進去吧。」
白劍翎跟在她身後,走進了一個寬大的石洞。
才人洞中,洞內傳來一聲問道:「是玉羽嗎?」
江玉羽答道:「是的,師父!」
洞內停了一下又問道:「還有誰?」
江玉羽遲疑了一下,答道:「是我的一位朋友。」
洞內又問道:「是男的還是女的?」
江玉羽沉吟了一下道:「是男的。」
洞內道:「叫他出去!」
江玉羽的聲音顫抖著道:「師父,他雙目已盲,徒兒想請您老人家治一治。」
洞內聲音道:「你進來。」
江玉羽低聲向白劍翎道:「你在這兒等一等,那是我師父青霜女,她很喜歡我,一定會替你治的!」
白劍翎微笑著點了點頭。
江玉羽低著頭進入洞中。
洞內青霜女的話又傳出面:「玉羽,你答應我的話全忘了嗎?」
江玉羽跪下道:「師父!」
青霜女又道:「你怎麼這麼愛感情用事,難道你的生命不如一個區區的白劍翎重要嗎?」
江王羽流著淚道:「師父,他是個很好的人呀!」
青霜女哼了一聲道:「你先吹一段曲子給我聽。」
江玉羽舉起了竹簫,輕輕的吹著,才吹了一段就放下了簫痛哭著。
青霜女道:「你怎麼老是不聽我的話,你老這樣我也沒辦法救你了。你知道,你父親在紫駝峰,還要兩年才能得到解藥。我答應過他使你延壽一年。但是你情緒要永遠不能激動,你怎麼老是不聽我的話?」
白劍翎聽到了在外不由微微顫抖,原來是這樣,他已經害了江玉羽了。
江玉羽抬頭向青霜女道:「師父,我還可以活一年,一年已經很長了呀!我只求您老人家能替他治好雙眼,我就非常感激您了!」
青霜女沉默了半響道:「你病未好之前我決不替他人治病!」
江玉羽哀求道:「師父,難道說玉兒最後一個要求,您都不肯答應嗎?」
青霜女又沉默了一會道:「不行,你會死的!」
江王羽又求道:「師父,您就答應我這個要求吧!」
白劍翎在外呆立著,半晌,他轉身向洞外走去。
青霜女在洞內叫道:「白劍翎!你到哪裡去?」
白劍翎停住了腳步,青霜女又道:「你進來!」
白劍翎緩緩的走了進去,跪下道:「白劍翎拜見前輩!」
青霜女道:「你知道你已經害了玉羽嗎?」
白劍翎道:「白劍翎願領罪!」
青霜女哼了聲道:「領罪?你憑什麼領罪?」
白劍翎默默無言的跪著。
青霜女又道:「玉羽她如果沒有救藥,她爹爹回來前她就去世,我怎麼辦?」
白劍翎道;「晚輩願意上紫駝峰去索解藥!」
青霜女冷笑道:「憑你?如果你行,她父親早把解藥帶回來了!」
白劍翎沉聲道:「晚輩還是願意一試!」
青霜女無言的望著他,緩聲道:「你抬起頭來!」
白劍翎抬起頭,青霜女見了不由暗暗嘆了口氣,心中感觸萬千,他竟然看上去隱似當年的江百生。
她沉默了一會道:「你知道我在玉羽的病未好之前,不替他人治病嗎?」
白劍翎道:「晚輩不一定要治好雙目。」
江玉羽在旁急道:「你怎麼了?」
青霜女冷冷道:「既然如此就更好了,但願你不是違心之言!」
白劍翎面上現出微笑道:「我以前目不盲心盲,我現在目雖盲,但心不盲,而且如果目不盲,我怎麼能和她在一起呢?」
江玉羽低聲的哭著,青霜女無言的低下了頭。
半晌,青霜女向白劍翎道:「好!我願意使你雙目復明,但你必須和玉羽分開!」
白劍翎沉默的低下了頭,輕聲道:「我情願目盲!」
江玉羽激動的望著白劍翎,如果是二取其一,她也情願如此!
青霜女默默無言的低下了頭,如果說當年江百生真正愛她,她相信她也願意拋棄她所有的一切,眼前的這對青年正在深深的相愛著呀!
她失敗了,但她仍然還要嘗試,她向江玉羽道:「玉羽,你到後面去!」
江玉羽遲疑了一下,站起身向洞後走了過去。
青霜女停了一會道:「白劍翎,你必須和她分開!」
白劍翎無言的沉默著。
青霜女又道:「你難道不希望她在生前獲得靈藥,治好病嗎?」
白劍翎心志開始動搖了,如果那是可能,他願意做一切他做得到的事。
青霜女嘆了口氣道:「她生下來就患了七鳳絕症,她母親也是這樣,至多活到二十歲。但她父親和紫駝峰的鹿女定下了十二場的比鬥才能得到金液銀丸,還需要兩年才能完成。
如果你離開她,她至少可以多活一年,那時她就有救了!」
白劍翎抬頭道:「前輩有把握使她多活一年,等到金液銀丸嗎?」
青霜女道:「你難道不信任我嗎?」
白劍翎黯然起身道:「那我走了!」
青霜女道:「你別急,你雙目我可以治療,而且玉羽病一好你就可以再來看她,只不過你們兩年不見面罷了!」
白劍翎黯然道:「不必了,既然如此你不應替我治雙目,否則好象我們在交換條件了。」
青霜女道:「你雙目是被昆邪劍所傷嗎?」
白劍翎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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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劍翎搖頭道:「我不想治了!」
青霜女道:「這是苦行大師要我替你去醫治的。」
自劍翎喔了一聲。
青霜女道:「前天他來了一趟,說你如果雙目不能治好,第十三招就無法煉成,將來無法度過大劫。」
白劍翎沉默著。
青霜女又道:「如果你將奇正十三招中第十三招練成,再上紫駝峰或許可以得到金液銀丸。」
白劍翎沉默了一會,向青霜女下跪道:「那就請前輩替我治好雙目,我想立刻上紫駝峰去!」
青霜女微微一笑道:「好!」
說完,向洞後面:「玉羽,你進來!」
江玉羽又轉了進來,青霜女向她道:「你去把我的金針拿來!」
江玉羽應了一聲,轉入洞後,半晌,端著一個玉盤,上面擺了兩支金針,另外還有三個藥瓶。
青霜女站起身來,用手拈起了一根金針,浸入一個小藥瓶。
半晌,她抽了出來,上前用手指撥開白劍翎眼皮,用金針量了一下,沉思了一會,將金針緩緩自白劍翎眼角刺入。
白劍翎雙眼已無感覺,只覺得一陣痠麻。
金針刺入,青霜女嘆了口氣,凝神緩緩抽去,金針針尖帶著一條血絲,青霜女手持金針,緩緩的向外抽出,突然她用力一抽,白劍翎哼了一聲,只覺得眼中一陣刺痛。
青霜女忙道:「不要動,眼睛不要睜開。」
說完她又拿起一支金針,對白劍翎另一隻眼依樣畫葫蘆,過後,拿起另一個小瓶向白劍翎道:「你服了下去吧!」
白劍翎接了過去,服了下去。
青霜女又拿起又一個藥瓶,將藥水滴入白劍翎眼中向他道:「你現在休息一下,我叫你睜眼時你再睜眼。」
江玉羽在一旁看著,知道青霜女早有準備,連用的工具都準備好了。
白劍翎閉著雙目,心中思潮翻湧,想到即將與江玉羽分別,心中更是難受。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候,青霜女在他耳旁道:「你可以睜開雙眼了。」
他睜開雙眼,見江玉羽正站在他面前,身旁站著一位中年婦人。
他知必是青霜女了,他忙道:「謝謝您了!」
青霜女擺了擺道:」不用了,你不是說過還有事要辦嗎?
我和玉羽就不送了!」
白劍翎一呆,想不到現在就分離了,他向江玉羽看去,只見她睜著她那雙晶瑩大眼也在注視著他,睫毛上的淚水尚未全乾,看上去更是動人。
江玉羽緩緩地低下頭去。
白劍翎一回頭,見青霜女正注視著他倆,他面上不由微微一熱。
半晌,他抬頭向青霜女問道:「在哪裡?」
青霜女一愣,這才想起剛才並沒有告訴白劍翎紫駝峰在哪裡,她沉吟了一下道:「王喬控鶴!」
白劍翎微微點頭,古傳王喬控鶴於嵩山,他抬頭見江玉羽似笑非笑的望著他,他心中一動,暗道:江玉羽怎麼一言不發,難道她知道了嗎?
青霜女又道:「我倆不送了!」
白劍翎向青霜女躬身道:「那晚輩要告辭了!」說完他側目一望,江玉羽還是似笑非笑的望著他,望得他心中直打鼓。
他立起身,遲疑了一下,轉身向外走去。
出了洞口,他吸了口氣,回顧望了望洞口,走至樹旁,牽著白馬,凝立了片刻,依依不捨的向前走著。
他一面走著,一面回頭,他只希望再看江玉羽一眼,只一眼就夠了。
但一直看不見洞口,他還是沒有看見江玉羽探頭。
他失望的騎上了馬,心想:我趕快到紫駝峰去,得了金液銀丸就回來。
他一抖馬韁正想走,忽聽一聲:「劍翎!」
他一抬頭,見江玉羽站在前面不遠的一棵大樹下,似笑非笑的望著他。
他揉了揉雙眼,驚喜的叫道:「玉羽!」說著急忙跳下馬背,向江玉羽急走了過去。
江玉羽見他走近,輕輕一笑,低下了頭。
白劍翎道:「呀!你終於笑了!」
江玉羽面上微微一紅,抬頭看著白劍翎。
白劍翎凝視著江玉羽,兩人凝視了片刻,江玉羽面上微紅,低頭道:「剛才你和我師父說話時我在偷聽,你不會見怪吧?」
白劍翎微微一愣道:「我猜你也會知道了!」
江玉羽道:「我離開你,我心中會更憂鬱的!」
白劍翎扶著她雙肩道:「玉羽,我已經答應你師父了!我現在就去紫駝峰,一會兒就回來的!」
江玉羽道:「我要去紫駝峰找我爹爹,我們兩人一路好了!」
白劍翎不由一笑,笑著道:「這樣不好,你師父會不高興的!」
江玉羽輕輕道:「如果我爹回來了,她會更高興的!」
白劍翎眨了眨眼,心道:原來如此。
路旁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跟著就寂靜無聲。
江玉羽聽了一會道:「我師父已經答應了!」
白劍翎笑著,江玉羽也低頭微笑著,兩人並肩緩緩向前走去,朝陽映照著二人背影,長長的拖在地面,白馬長嘶,好似為他倆高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