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妙賊王子》小說信息

第一章 河中收義子(第1頁,共2頁)

字體:

那一年是個什麼年?那一年應該說是皇帝老子上吊的年吧。

不錯,癸末年朱由檢這位崇禎皇帝就是上吊死的。皇帝老子一死「不」了,留下的是天下大亂了。

中華中華,地大物博,人口眾多,綿延不絕。

話是不錯,只可惜不團結而常常內憂外患,就好像誰說的「樹林大了,什麼鳥也有!」

鳥多嘴雜呀。

春寒料峭,黃塵飛揚中一輛雙轡大車正自出了山海關往北疾馳著,大車上一共是五個人,車前座的是兩個漢子,其中一人揮鞭叭叭響,他們恨不得每匹馬有八隻腳飛馳。

大車上雖然坐著五個男女,但他們的身份不知是誰,如果說他們是大明的王室,似乎走的路不對頭。

要知道歷來王室如果逃難都是奔向南方,像宋末的南宋就是一路往南逃,逃到最後沒有了。

如今是明朝,想必也都往南逃,明顯的是去找地方安頓幾年,到頭來還不是消失在歷史的廢渣裡。

這就是人們說的,偏安局面難久長。

只不過此時這輛大車上的五個人十分緊張,那個坐在前座的中年大漢不時地回過頭看後面,看錶情令人一看便知道他們怕後有追兵。

追兵沒看見,就是長城的影子也快消失了,趕大車的漢子揮鞭剛舒一口痰,一邊的大漢開口了:

「咱們距離青龍河渡口尚遠,要快!」

皮鞭抽得叭叭響,石頭路顛簸得兩隻車輪彈又跳。

大車行出三十里,後面不見有追兵,揮鞭的大漢回頭對車內喊著:

「王爺,咱們過了青龍河就會遇上自己人馬了。」

車內傳出男人聲音聽起來帶著幾許無奈,道:

「但願咱們的人馬仍在,快!」

馬車當然駛得快,趕大車的恨不得自己幫著馬來拉,早已是滿頭大汗滴溼衣衫了。

半個時辰之後,遠處的青龍河長河如帶風沙,在河岸颳起陣陣黃風來,光景是很淒涼的。

大車駛近渡口,果然渡口有一艘大木船,木船上一共八個壯漢,他們頭纏頭巾腰繫布袋四人舉篙四人抬跳板,伺候著大車上了船。

動作是快的。快得不聽任何人說一句話,好像大家心中早已彼此心照不宣了。

雖然大夥不開口,但趕大車的兩個壯漢有動作,這二人拔刀分別站在大車的兩端虎視著八個行船人,那模樣很明顯,只要八個行船的不老實,他們就砍人。

那大船很快離了岸,河水悠悠,河面寬,四支長篙兩支櫓,掌舵的口中吆唱著行船歌。

掌舵的大唱歌,吃力撐船的也附合,大木船才剛剛行駛到河中央,那掌舵的忽然一聲吼:

「勁子!」

剎時之間,大木船上的八個大漢發動了,只見四支長篙不撐船,拔在當中扎向守大車的兩人。

兩個搖櫓的壯漢真是快,當守車的兩人被四個漢子纏住的時候,他二人已拔身跳上大車頂。

掌舵的很精明,飛身落在兩匹馬前面攏住馬還直喊叫:「籲!」他怕馬亂跳,弄翻他的船。

這時候正拼殺的車尾壯漢高聲叫:

「王爺,咱們遇上強盜了!」

冷不丁大車上一聲響,後車內衝出一位錦衣中年人,這人手上舉著劍,他跳出車外便大叫:

「住手,住手!」

他叫的聲音大,穩馬的大漢粗聲笑:

「他們聽我的,不聽你的!」

「本王有話對爾等說,快住手!」

「此時此地你已不是王爺了,此時此刻我說了算!」他突然提高聲音,又道:

「下手要狠,一個不留!」

果然,七個壯漢齊聲吼:「殺!」

那位王爺只一聽便明白,今天只有全力拼殺了。

飛去車身頂的兩個大漢把刀揮舞著,先是割開了大車篷,砍刀下從車內傳出一聲尖叫:

「唉呀!」

叫聲未起,有個宮裝女子拉著一個十歲不到的孩童往車尾跳,那宮裝女人的頭上盡是血。

「王爺!」宮裝女子揮劍拼命的向錦衣大漢衝去,忽地一把快刀橫劈過來,殺得宮裝女背上冒血,但宮裝女子拉起那男童張臂哭著又叫:

「不要殺我兒子!」

斜刺裡一支竹篙猛扎過來,竹篙越過追殺的惡漢,噌的一聲刺過宮裝女人的脖根也扎中那男娃的頂門,剎時間宮裝女人尖叫一聲便往下倒去,那個男娃頭冒鮮血彈落到河中還聽得男孩子一聲大嗥:「啊!」

此刻,船在漂,船上的搏殺更慘烈。

那位王爺與他的兩名近衛拼了命,只可惜大木船的空間有限令他們施展不開,沒多久便被六名惡漢圍殺而倒在大木船上。

為什麼說只有六個惡漢圍殺?那是因為有兩個惡漢已死在船頭上了。

那個掌大舵的大漢看河面,他重重地問:

「那個半大不小的娃兒——死了?」

有個大漢拋下竹篙回應:

「大人,死了。」

「你怎麼知道落水的娃兒死了?」

「大人,他中了我一篙,那一篙不但扎死女人,也把那小子的頭扎爛。」

「你看清楚了?」

「冒著血落入水中,我看得再清楚不過了。」

這惡漢應著還遙看河面。

掌舵的大漢點點頭,道:

「咱們總算完成範大人的心願,回去有了交待。」

於是,大木船到了河北岸,船上死的人早都被六人拋入河中,即是他們兩個同黨的屍體也一併拋下水。

那年頭河面上出現死人,常事。

大木船栓在河岸邊,大車拉到岸上,六個大漢一齊登上大車,呼嘯著往北疾馳而去。

這六個惡漢究竟是什麼人?他們是大將軍范文程的人馬。

誰又是范文程?範大將軍卻又是一位投降將軍,他與洪承疇一個樣,早幾年就投靠關外的女真國了。

至於以後的發展,那得慢慢地說下去了。

青龍河,水悠悠,不見浪花往東流。

雖然浪花不見,但河水深,深不見底。

相反地,河上浪花翻騰反而河水不會太深,原因是河底不平起浪花。

這道理說的是河面上,大海就不是這個樣。

大海乃是因風而起浪,海上討生活的人都知道「無風不起浪」這句話。

如今不提大海上。

如今說的是青龍河,青龍河水悠悠地流,那青得泛綠的河面上不見浪花有漩渦,漫悠悠的有一張臉露在水面上,那是一張帶著血的臉。

那也是一張娃娃臉露出一雙無助的大眼珠子看著天。

他也只好看著天,因為他如果身子稍動就會有河水往他的口鼻灌。

河水入口喝一口,河水入鼻那就不大對勁了。

就在那張臉時而一聲尖尖的噴水聲中,從遠處有一個竹排漂過來。

竹排上坐了兩個人,那是一男一女兩個超過半百的人。

女的比男的眼尖,她發覺附近漂來的那個娃兒面,不由得手指過去,道:

「老伴快看。」

「看什麼?」

「看那個人呀,你看。」

「死人有什麼好看的,河面上常有淹死的人。」

「老糊塗?死人還會噴出聲音呀。」

「什麼,活的?」

「快,那娃沒死!」

這二老拿起竹篙吃力地撐著竹排往那娃兒接近,漸漸地更看清楚了,果然是個活的。

當二老把竹篙往那娃兒遞過去,老人大叫:

「快抓緊竹篙!」

河中拋去的竹篙幾乎把那娃兒壓入水下,還是老人用力抓著竹篙往下挑,挑得娃兒一聲叫:

「媽呀!」

老太太一聲唉:

「老伴呀,是個男的呀!」她好像很高興地又道:

「快,快呀,拖過來!」

二老終於把娃兒拖到竹排上,老太婆看著一瞪眼,她對老伴道:

「他是個富家子呀。」

那老者重重地對老太太道:

「快尋件衣衫給他換穿上,別凍著他。」

老太太怔怔地道:

「咱們這包內衣衫,他……能穿嗎?」

「把我的那件上裝取出來把他先裹起來。」

老太太把背的包袱取下來,她取了一件黑外衫把凍得打哆嗦的娃兒披裹起來,這才發覺娃兒的前額在流血,令這兩個老人吃驚的是娃兒的頭上有一頂絲緞帽,帽前有一塊不大不小的乳白玉石鑲在緞帽上,如今那塊寶玉卻裂了,破了,明顯的是被什麼尖器扎破的。

話說到這裡,應該明白這個娃兒不是別人,他乃是上游的大木船上被賊子用尖尖的竹篙刺死了他的娘,再刺到了他的頭上的那個娃,真叫幸運,他頭上戴的緞帽上的這塊寶玉救了他一命。

刺來的篙尖扎破了寶玉,滑過去前額可也沒要這個娃兒一命,那位惡漢認定娃兒被他刺死了。

那時候任何人都會以為娃兒必死無疑。

竹排上的二老又是誰?他二人乃是長城外的兩個賊。

那竹排漂到一處大山口,青龍河已往南流,流水繞過一座大山口,竹排已拔轉山口內的小支流。

竹排沒有劃太遠,一片蘆草內靠石岸,看上去那是個很隱秘的地方。

現在,那老人拋下了竹篙低頭看那男童,老太太已指著岸上道:

「娃兒,上岸了。」

娃兒還在哆嗦著,聞聲吃力地站起來未站穩,差一點又摔落到河裡。

老太太一把抱住男童,身子一挺上了岸,她吃吃地衝著男童笑笑,道:

「娃兒,跟我二老去,你有福了。」

隨後上岸的老頭兒忽地伸手抱起男童,道:「快走!」他還回頭看著山口外的青龍河,那光景是怕有人追上來。

老人以為這個娃兒必是出自皇室的人,既然遇上仇家,若未被殺死,必會有人再追下來。

這二老的身法真叫快,男童以為這二老奔跑像飛,好像雙腳離了地。

大山中二老奔到一處山坳裡,兩間茅屋建在石頭臺子上,仔細看可真夠破爛的。

老頭兒抱著男童先奔到,老太太背了一大包東西跟上來,二老到了屋門前,他們不用喊不用叫,不用鑰匙去開門,老人用足踢開門,當先笑對男童,道:

「這就是我二老棲身之地,你別看屋內屋外沒有一件值錢的,哈,那是外人以為,我老人家富呀,哈。」

到了這時候,男童開口了:

「老爺子,我頭痛。」

原來男童的頭上傷處尚在冒血水。

那老頭示意老太婆,道:

「先把他弄進去把傷養好。」

老太婆不多說,錯開板床到牆邊,只見他用力頂著土牆推,推開了牆角下一個地洞便跳下去了。

那老人忙抱著男童跳下去,老太太也跟著跳下去。

再細看這地洞,真叫妙,原是個木板附上土,合起來就是一堵牆,在這樣破落的土屋內,無人會相信這兒會有個地洞。

地道五丈五尺深,二老人相繼走到一間地室中,有三道光線自一處崖射進光亮,照得地室很明亮。

地室也有另一道出口,三尺寬的洞口就在斷崖那一邊,想是另一處逃生門。

老人把男童放在一張虎皮墊的床上,老太太已將傷藥取過來,忙著為男童把傷處敷了藥。

那藥真靈驗,男童不但不再流血水,而且也不痛了。他緩緩地閉上了眼。

這二老取來大包裹,裡面包的真不少,盡是寶,有瑪瑙,有玉器,金碗金筷帶玉盤,翡翠鐲子十幾個,樣樣都叫人看了張大眼睛嚇一跳。

這二老把寶物放在一邊的架子上,立刻圍近那男童,直待男童說肚子餓,老太太無聲笑起來:

「好了,好了,醒過來了。」

老頭忽低聲問男童:

「幾歲了?」

「老太爺,我十歲了。」

「那你姓什麼呀?」

「姓……朱。」

「那你的名字是……」

「我叫朱天明。」

「你怎麼會受傷落水的?」

「我們遇上海盜了,我們上了賊船。」

「你們一家人怕是……」

男童朱天明落淚了,他露出無奈的傷心模樣,老太太開口了:

「娃兒,年頭不對了,天下大亂呀,不過沒關係,你能遇上我們二老,那就是緣份,我二老收養你。」

男童微點頭,那老太又道:

「你爹是幹什麼的,我看你是……」

「我爹人稱王爺,我們……」

「唉呀,我的媽呀,原來是北京城逃過關外來的呀,真會逃,你們不往南,反而往北逃,你爹不知打的什麼算盤,一家人就只有一個了。」

老太太低聲道:

「老伴,他得改改名呀。」

那老人道:

「你看改什麼好?」

「當然他得改咱們的姓。」

「姓楊?」

「改個什麼名字好?」

老人拍著腦袋,想著,那男童朱天明張大無助的眼睛看著這地洞石壁,他感覺裡面的擺設真不錯,晶光閃亮的寶物也不少,好像比他父王的寶藏還多。

忽聽老人哈哈一笑道:

「有了!」

「有啥?」

「咱們給他起個名字叫香吾吧。」

「楊香吾。」

「你看怎麼樣?」

「我看吾字不如改成武字,叫他以後有功夫!」

「行,咱們就叫他楊香武好啦。」

老太婆拍著男童朱天明,道:

「娃兒,你以後改名叫楊香武吧。」

「為什麼改名字叫楊香武呀?」

「為了活命,香武呀,如今天下大亂,聽說北京城裡正在到處捉拿姓朱的人,你不怕死?」

「你二老大概也姓楊了?」

「你以後就變成我二老的兒子吧。」

「老太爺你的名字……是……什麼?」

「老夫楊得寸,哈。」

想起自己名字他得意地笑了。

「老婆婆的大名是……」

只見這老太太忽地自架上取過一個怪琴,她彈指琴上發出噌噌噌音甚是悅耳,笑道:

「琴痴婆就是我老婆子呀,哈!」他忽然收住笑,又底頭對男童道:

「有許多江湖人物都不叫我琴痴婆,他們叫我‘進尺婆’。」

「為什麼他們給老婆婆改名字?」

「哈,因為我的老伴叫‘得寸’,所以他們就叫我‘進尺’,合起來就是‘得寸進尺’了。」

她忽地拉開裹在男童身上的大人衣裳,那是因為在竹排上男童全身溼透由她為男童披的。

外披大人衣衫取下來,再把男童身上溼衣脫掉,只見這男童的脖子上掛了個玉片甚是細膩光滑,這二老只一看便明白那是最上等的玉刻的,上面有一條小龍栩栩如生,四個小字刻的「長命富貴」。

那楊得寸忽地淡淡一笑,道:

「你還真應了這玉片上的字,長命吶,哈。」

老琴痴婆找了一套小衣先叫男童換穿上,拍拍男童:

「你叫什麼名?」

「我叫……楊香武。」

「哈……記住了,你以後叫楊香武。」

楊得寸又指著自己鼻頭,道:

「我是你什麼?」

男童楊香武道:

「你們沒有告訴我呀。」

楊得寸吃吃一笑,道:

「叫我乾爹。」痴琴婆接道:「他,你叫乾爹,我當然是你乾媽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