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媽的,是個猴崽子,殺了他。」
三個大漢齊出手,楊香武立刻陷入危機中。
另一邊,十幾個怒漢已把丁婆子圍緊了狠幹起來。
雙方這是在斷崖邊殺,楊香武頭一回與人動刀子,他一開始心中還發毛,但幾招之後膽子也壯了。
這時候的楊香武心中想的是,你不殺人就挨刀。
換句話說,你不想挨刀就要殺人。
只不過對方的人太多了,丁婆子的身上已在冒血了。
忽的,斷崖上有人出手了。
崖上的人乃是丁玲咚。
丁玲咚潛來的時候正好是楊香武扶著丁婆子自洞中爬出來的時候,她正自高興,忽見一批殺手奔向丁婆子,她不動了,也不呼叫了。
丁婆子與楊香武陷入苦戰的時候,丁玲咚便也豁出去了,她弄了一堆石頭對準崖下的大漢們砸過去。
丁玲咚年紀雖小,卻也跟丁婆子學了武功,她拋石頭還真夠準,都是砸在大漢們的頭頂上,一時間砸得下面的殺手們火惱透了。
有兩個大漢頭上流了血,便揮刀往丁玲咚這面奔殺過來,兩個人恨透了丁玲咚的偷襲。
丁玲咚雖然受過丁婆子的調教,武功也還不錯,但若想對付兩個殺手,她還是心怯膽寒手腳發軟。
丁玲咚拔腿就逃,她往山上跑。
她跑了一陣回頭看,忽聽楊香武大聲吼:
「殺,殺,殺。」
她看到楊香武拼命了,殺得三個大漢忙閃躲。
她也發覺楊香武的身上流了血。
只有楊香武身上的血,才會引起丁玲咚的怒火。
是的,這些不務正業的大明軍人,不為大明出力報效,反而讓清兵入關,他們就是背叛,再加上楊香武的拼命,丁玲咚豁出去了。
只見她拔刀就回殺,口中大叫:
「殺死你們呀。」
那面,丁婆子尖聲叫:
「女兒呀,你快逃呀。」
「娘,死就死在一起,女兒不逃。」
山坡深壑殺得兇,附近卻有人在爭辨。
「老婆子呀,咱們休出面。」
「你這是什麼話,看著乾兒子完蛋。」
「他不是咱們兒子,乾兒子與真兒子差一大截呀,乾兒子可以再找的。」
「看你說的什麼話,香武是個有良心的人呀。」
「有良心,他帶丁婆子?」
「那必有原因。」
「什麼原因,丁婆子找到咱們的老窩了,必是香武那小子走漏了訊息的。」
「香武絕不會把大明叛軍引來的。」
「我以為咱們別露面。」
「你不出去我出去,你忘了,我殺了羅彪那狗東西。」
她還不知道羅彪人死在丁婆子之手。
丁婆子切下了羅彪的人頭。
這二人不是別人,楊得寸與楊進尺二夫妻潛來了。
這二老已潛往對面高山上的石洞躲起來,還是山谷中傳來的吼叫咒罵聲把這二老引來的。
此刻,琴痴婆一躍而出,七絃琴她抓得噌噌響:
「老婆子來了也。」
琴痴婆出招,楊得寸是不會袖後旁觀的。
楊得寸勸不住老伴,便也發了狠地揮刀衝出老山林,他的吼聲更厲烈。
「殺呀。」
這二老突如其來地衝出來,正在搏鬥的雙方無不轉頭看過去。
有個怒漢揮刀迎上去:
「什麼人敢來攪和。」
這人只不過一句話,早被楊得寸一刀殺得他低嗥一聲往地上摔去,他的半個頭不見了。
楊得寸的輕功高絕,他出刀快如閃電,那怒漢想不到這老人會如此厲害。
其實楊得寸夫妻二人能活到一甲子年紀,那當然有其特殊的條件。
他二老的條件就是功夫高。
功夫高再加上手腳利落,他二老在此「偷」字的行業中地位堅挺不動搖了。
有兩個怒漢看得清,二人也吃一驚,立刻並肩揮刀殺過來。
側面攻擊楊香武的怒漢中也跳過兩人殺過來。
楊得寸一聲怪笑,道:
「都過來,楊大爺一併送你們回老家。」
楊進尺尖聲怪叫:
「丁家大妹子你閃開,老婆子一人侍候他們了。」
丁婆子正在拼命抵擋中,看得出她是流著血只有苦守而無還手之力,聽了楊進尺的叫,心中那份感激,使她幾乎流出淚來了。
丁婆子拔身往一處尖石上跳,十一個大漢未追殺,他們一擁而上迎殺楊進尺老太太。
琴痴婆的七絃琴「噌」聲連響,她尖聲怪笑:
「老婆子送你們一曲招魂歌,哈……樂……」
怪笑中,她忽然倒豎七絃琴,好一撮蘭汪汪的光焰噴射出來。
十一個怒漢來一個冷不防,剎那間伸手捂面拍胸吼號著往外摔去。
七絃奪命毒芒針中上一根就要命,這十一個人已在地上翻滾起來。
楊香武大聲叫,他對殺他的幾個漢子道:
「別殺我了,快看你們的人吶,全完了也。」
果然,三個怒漢揮刀砍向正在得意的琴痴婆,卻不料楊得寸飛掠而來。
楊得寸厲叱:
「殺!」
真玄,他的身法如化成幽靈似地掠過了三個怒漢,殺得三人仰面摔落在地上。
抬頭看,丁玲咚還在山林中奔跑著。
兩個追殺丁玲咚的怒漢不追殺丁玲咚了,因為楊香武追過來了。
楊香武的口中還大聲吼:
「丁姑娘別怕,我來了。」
楊香武的身後面,楊得寸大聲叫:
「小子,你不要命了,你受了傷快閃開。」
楊香武道:
「不要緊,肩頭上冒點血不礙事。」
「快閃開,你小子想英雄救美人呀,還早得很吶。」
說著,一躍自楊香武的頭頂飛掠過去,正迎上回殺的兩個怒漢。
兩怒漢再也想不到北六省的賊祖宗如此厲害,二人剛舉刀,已不見了楊得寸。
二人只是一呆間,方知老者的刀已切過了要害,有個漢子回過頭,他咒罵:
「你……媽的……」唿嗵一聲,二人摔在地上了。
也只有十七個張放帶來的怒漢,如今一個也不留地全死在地上了。
尖石上的丁婆子還在用手指地上的屍體一二三四的數得可仔細。
為什麼她如此地關心死人。
她非關心不可,因為如果逃走一個,她也休想回丁家屯了,當然,丁家屯的人也別太平了。
丁婆子不但數人數,而且還一個一個地再細看,如果有一個是有氣的,她便會上去補一刀。
現在,楊香武坐在地上,丁玲咚為他看傷處。
「你這一刀……」
「沒關係,我忍得住。」
琴痴婆在附近聽得大怒:
「乾兒子,你還滿輕鬆呀,你身上有多少血流呀。」
楊得寸已向丁婆子招手叫:
「丁婆子,過來過來。」
丁婆子已抱拳施禮,道:
「多謝二位大力救助,丁婆子欠你二位一次人情了。」
楊得寸聽得大怒:
「丁婆子,你太過份了,你怎麼三番兩次地把大明叛軍往我這兒引,我二老只不過想過太平日子,我們又沒有去你丁家屯盜你們什麼東西,幹什麼,同我老人家卯上了?非叫我們不安寧呀。」
丁婆子語出驚人,道:
「關外丁家屯,不是八旗滿州人。」
「什麼?丁家屯不是八旗人?」
丁婆子咬著牙,道:
「古北口有個丁家堡,咱們原是丁家堡的人。」
「古北口老夫也去過,長城內八里遠有個保樓,原來你們丁家屯來自古北口呀。」
「不錯,當年范文程的軍隊就是駐守古北口,丁家屯的人被要求遷徙移民才來到這丁家屯,這遷徙也是范文程的主意,他不要滿人鼾睡在他身邊,可我們卻不願到關外,這件事情很多人都知道。」
「你卻盡把敵人往我這裡引……你……」
「我在製造機會殺人,殺范文程身邊的殺手。」
琴痴婆聽得大怒:
「你太過份了!這以後我二老成了范文程捉拿的物件了,我們無寧日也。」
楊得寸一怒抓住楊香武,叱道:
「好個沒良心的小兔崽子,叫你江湖去磨練,你怎麼給幹老子惹麻煩,弄得房也燒了,窩也掀了,你這是恩將仇報呀。」
楊香武掙著跪地上,道:
「乾爹,誤會了,全部都是誤會呀。」
「什麼誤會?」
楊香武道:
「乾爹,你與乾孃疼香武,香武心中明白得很,怪只怪初時乾爹未明言,香武以為乾爹薄情,叫香武江湖行只給一張大餅,那麼多的金銀你們一個也不送,是以……」
丁婆子一邊接上口:
「也是丁婆子我的不好,不過,事情弄明白就好,楊大俠,咱們得善後呀。」
「你叫我什麼?」
「叫你楊大俠呀。」
「我還能稱大俠?我是老賊呀。」
「只你二位剛才拔刀相助,就足以俠士作風。」
「算了,算了,你說的善後什麼意思?」
「這些人全是范文程的近衛人馬,如今全死在這裡,我如何回丁家屯交待?」
楊得寸手指南方,道:
「帶了你女兒回江南吧。」
丁婆子搖頭,道:
「我若回江南,丁家屯便遭殃了,姓範的不忠於朝廷,對於咱丁家屯,他絕不會手軟。」
楊得寸冷冷一哂,道:
「那就把范文程殺了。」
他此言一齣,聽的人心頭一震,誰能去殺死范文程大將軍,誰又能接近范文程。
「楊大俠,你有本事殺死范文程。」
楊得寸忽地手指楊香武,道:
「他,我的乾兒子就能殺死范文程那叛將。」
楊香武的面色一變,吃驚地道:
「乾爹,你開什麼玩笑,我能嗎?」
「你是楊得寸的徒弟,也是我的乾兒子,你有本事去殺了范文程。」
「我有什麼本事呀,乾爹?」
「神仙一把抓呀。」
「乾兒子的功夫不到家呀。」
「你沒問題,是可以了,去吧。」
楊香武呆呆地道:
「乾爹,你是不是見我兩次給你惹麻煩,你便想出個借刀殺我之計呀。」
「你死不了的。」
楊得寸回過頭對老伴,道:
「你說說,咱們的乾兒子沒問題吧。」
琴痴婆把個七絃琴扣得噌噌連響,道:
「乾兒子應該去殺范文程。」
丁婆子不解地道:
「他只是個年少的人呀,他……」
楊得寸道:
「殺了范文程,小子可以過太平日子了。」
「什麼意思?」
「意思大了,此時不能說。」
「為什麼不能說?」
「等他殺了范文程之後,老夫當然會說。」
「如果他殺不了范文程呢?」
「反正是活不成了,死了算了。」
楊香武聽得心中不自在。
丁婆子拉住楊香武,道:
「香武呀,你好可憐唷。」
豈料楊香武暗中咬牙,道:
「誰說我可憐,我是我乾爹的徒弟,我永遠也不會可憐的。」
琴痴婆又撫琴笑道:
「通竅門了,我們的乾兒子想通了也,哈……」
丁婆子道:
「什麼想通了,我看他是不想活。」
楊得寸指著山道:
「你們走吧,記住,別再替我二老惹麻煩。」
丁婆子施一禮,她回身往山道走去。
楊香武卻手指斷垣,道:
「那茅屋……還有地室……」
楊得寸沉叱:
「少為我二老操心,你走吧……」聽起來帶著決絕的意味,令楊香武的心中不痛快,以為這比剛叫他離開的時候只送一張大餅還令他忿怒。
「好,我走,我會殺了范文程那老賊。」
楊香武轉身就走,丁玲咚也跟在他身後。
丁婆子已跳上了山石道,她回頭找了一匹戰馬,便對楊得寸,道:
「真如你們說的,楊香武如果能殺了范文程那個老叛賊老狐狸,他就是我們丁家屯的大英雄。」
楊得寸只是撫髯微微笑。
楊香武的心中不自在,他與丁玲咚找到駱駝,二人立刻騎上去了。
丁婆子也騎上戰馬,她在馬上問楊香武,道:
「孩子,你只是個十二三歲的孩子,你怎麼能殺人呀,何況又是范文程?」
「能!」楊香武很堅定。
丁玲咚道:
「別聽你乾爹的話,咱們回去丁家屯再說。」
楊香武目視遠方一聲笑:
「丁大娘呀,范文程死了那麼多的近衛戰士,你卻安然地回去,他必殺你。」
「我又不得不回去。」
「我有個主意。」
「你有什麼主意?」
「你留下來別回去,我與丁玲咚回去,你只要聽到有人馬趕過來,你躲在地上裝重傷。」
丁婆子一怔,道:
「我在此地等兩天吶。」
「總比回去被殺要好吧。」
丁婆子想了一下,點點頭,道:
「好吧,就依你的。」
她勒馬山道邊,不走了。
楊香武道:
「快走,走過這座高山你再停下來。」
「為什麼?」
「丁大娘,你此刻聽我的,我在生妙計呀。」
丁玲咚吃的一笑,道:
「變成鬼靈精了。」
楊香武道:
「沒法子,也是被逼的。」
於是,丁婆子挾馬在前面,那頭駱駝後面行,一行三人翻過了高山嶺,丁婆子又聽楊香武,道:
「就在這兒快藏起來,我要去辦個事再回來。」
丁玲咚拉住楊香武,道:
「你去那兒?」
「你別問,我很快就會回來。」
楊香武拔腿走,丁玲咚道:
「快回來啊。」
楊香武不回應,一個掠又跳,人已穿入荒林子裡消失不見。
楊香武幹什麼去了?
誰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