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麼事情會那麼緊急的叫那人拍馬就走?
丁玲咚忍不住地吃吃笑。
她以為楊香武這一招很妙,單隻此一計,就包含了三十六計在內。
此刻,丁玲咚在幾個怒漢的包圍中,她席地而坐,還神乎的笑笑:
「喂,有東西吃嗎?我餓了。」
有個漢子自懷中摸出個芝麻燒餅拋過去。
「吃吧,你這姑娘真膽大。」
丁玲咚接過燒餅啃吃著,還不時地看溝內。
然而馬家溝的寨子裡,那座兩層樓的大庭上,三桌酒席擺開來,中間的一桌均是梟霸共十個。
為首的馬長江舉杯哈哈笑。
「各位,就在我這馬家溝住下來,咱們等著分寶啦。」
眾人舉杯,大夥碰杯,一個個滿面得意。
酒過兩巡,忽然,門外傳來馬蹄聲。
忽然間,有個漢子奔進門,直接走到馬長江身後,馬長江不回頭,只問:
「什麼事?」
那人在馬長江身邊嘀咕了幾句,聽得馬長江唬地一下子站起來了。
他對眾人打了聲招呼:
「大夥盡興,我去去就來。」
石玉人一邊問:
「什麼事情呀?」
馬長江不回應,他大步出了大庭,立刻上了馬便往馬家溝口疾馳而去。
大庭之上,大夥全呆住了,不知道為什麼馬長江會突然而去。
大庭上幾個獨行梟霸不開口,可他們彼此的眼神滴溜溜地轉不停。
他們的眼神在說話。
石玉人忙舉杯,她要大夥乾杯。
石玉人還往下吩咐:
「兄弟們,快上四大件吧,山雞虎兔草蟒銀魚,天邊飛魚是清蒸的,快上菜。」
她這麼一聲吆喝,十幾個侍候的弟兄們又紛紛地往大庭外奔出去。
那顯然是去端菜的。
馬長江以最上等的菜餚,招待這些刀客,可以說花盡了心思,想盡了辦法。
馬長江真正想奪回來的寶物只有一件,那便是楊得寸二老在他的地盤上盜走的那株千年娃娃參。
自從馬長江失掉了千年娃娃參之後,他可是千方百計地在追尋,直到他肯定是楊得寸二老所為。
楊得寸也沒否定,因為武林中大概只有他老人家有本事從馬長江那嚴密的寶庫中盜走馬長江最心愛的寶物。
馬長江打算在自己六十大壽那一天,當眾吃掉那株千年娃娃參,因為有個走方郎中告訴他,服了那株參寶,足可以再活五十春。
馬長江不但不想早死,還想活過百春。
他在聽了手下弟兄向他報了告,便立刻地拍馬馳出了馬家溝。
現在,馬長江已到了溝口。
他也看到了兄弟們圍住一個少女。
少女剛啃完燒餅,抬頭,她笑了。
是的,丁玲咚也站起來了。
馬長江把韁繩拋給一個弟兄,大馬金剛地站在丁玲咚面前,天有些黑,他吼叫:
「火把。」
立刻有人舉個火把交在馬長江手上。
馬長江接過火把在丁玲咚面前照了照,沉聲:
「好像在那兒見過?」
丁玲咚道:
「馬當家的好記性,是在青龍山區見過。」
「你不是跟在丁婆子身邊嗎?」
「早就不跟了。」
「你現在……」
「告訴你吧,我同香武哥在一起。」
馬長江聽了楊香武的名就生氣,大吼:
「那小子在什麼地方?」
「他無所不在,你是找不到他的。」
「中午咱們用火筒子沒把他轟死,他早晚要死。」
「他才不會死吶,他還叫我來傳信。」
「好,你快說。」
「我香武哥說,你們扣留了他幹老子二人,最大目的是什麼?不就是你時時難忘的千年參寶呀。」
「不錯,老夫自失去參寶以後,寢食難安。」
「我香武哥說,那就還你參寶。」
「真的?」
「當然不是‘煮’的。」
「必有條件?」
「那當然。」
「快說,什麼條件?」
「首先,不能再虐待他的幹老子,而且每日里要吃肉吃酒熱水侍候。」
「媽的,他幹老子偷了我的寶呀,我拿住他二人還當上賓呀,操。」
「如果不答應,我香武哥自己煮吃掉。」
馬長江聽了大急:
「好,好,好,老夫照辦。」
丁玲咚笑了。
她心中想,香武哥是個有頭腦的人。
這世上二百五的人太多了,她的香武哥不是。
馬長江介面:
「只這麼一個條件?」
「咱們是一個條件換一個條件,大家不吃虧,現在,你的條件是什麼?」
「老夫要那小子趕快把老夫的失寶送回來。」
「行,要多快?」
「越快越好。」
「你已提了兩個條件了,我就說出我們第二個條件。」
「什麼條件?」
「備兩匹快馬,吃的喝的全備妥,我們連夜奔回青龍山,取寶就回程。」
馬長江大聲吼:
「你們聽見沒有,快去備馬呀,少開口。」
幾個大漢拔腿就走,走得不見了。
馬長江再問丁玲咚:
「丫頭,你的條件老夫全答應了,你們也要有個限期,不能永遠拖著不把寶送來。」
丁玲咚道:
「索你兩匹快馬,就是不想把時間拖得太久。」
馬長江也點頭,帶著幾許寬慰地道:
「楊香武那小子,咱們明明看他捱了尹老八的火筒子,燒得他面目全非,他怎麼還能活著?」
丁玲咚吃吃笑了。
她是不會說出楊香武並未挨火筒子之事。
楊香武雖然無法自己變回原來模樣,但在以後的行動上更為便利行事。
如果此刻明告對方,馬家溝的人便會提高警覺。
心念及此,丁玲咚淡淡地道:
「火筒子是傷了我香武哥,可是也只是皮肉之傷,告訴你吧,是哪一個放的火筒子,叫他小心了,早晚我香武哥會把他的人頭偷走的,你信不信?」
馬長江聽得動容:
「他偷人頭?」
「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呀,我香武哥的幹老子是幹什麼吃的?偷人頭太小意思了,就看他偷不偷。」
馬長江大怒:
「可惡,難道我們這些人的人頭是任他偷的?」
「那可說不準。」
如果不是為了寶,馬長江就會下手殺人。
於是,黑暗中牽來了兩匹快馬,也都上了鞍,吃的喝全有了。
馬長江對手下人,道:
「交給她,馬上叫她走。」
但他忽然又拉住馬韁繩,問丁玲咚:
「說,什麼時候能回來,老夫的意思是,你們在何時可以把寶物送到馬家溝?」
丁玲咚道:
「當然是儘快了。」
「總得有個期限。」
「我想嘛,十天半月太急了,一個月期限差不多。」
馬長江重重地道:
「行,就是一個月,一月到期不見人,老夫的寶也不要了,叫那小子來為他幹老子二人收屍吧。」
他拋過韁繩又吼:
「滾。」
丁玲咚跳上馬背又拉了一匹馬,調轉身便匆匆地走了,走了個不回頭。
有個大漢低聲對馬長江,道:
「咱們暗中派人跟上,那小子必受了傷,何不趁此機會也把那小子活捉,當家的,那時候什麼寶也是咱們的了,你說對不對?」
馬長江聽得心中一動。
他雙目一厲,道:
「你們這兒有多少人馬?」
「三十個兄弟沒問題。」
馬長江道:
「不能驚動寨內人,尤其是正在大庭上吃酒的那些刀客們,我想那小子必也傷得不輕,身邊只有這個丫頭,你們應當是手到擒來吧。」
那漢子拍著胸膛撲撲響,道:
「當家的放寬心,我們不會叫當家的失望。」
「好,那就快快暗中追上去,記住,抓到活的暫時藏在溝口地洞中,再來向我報告。」
馬長江如此吩咐,所有的大漢精神可大了。
一陣吆喝聲,一共有十五騎衝出了馬家溝,直往西南方向馳去。
這批人打算撿便宜,因為他們認定楊香武受了傷,而且傷得不輕。
丁玲咚策馬衝出馬家溝三里遠,黑暗中閃出了楊香武,楊香武是個老頭子,他叫道:
「丁姑娘,有人追來了。」
丁玲咚忙把另一匹馬韁拋給楊香武,道:
「我們騎了快走。」
楊香武在馬背上吃吃笑,他對丁玲咚,道:
「太妙了。」
「什麼太妙了?」
「天亮,咱們河邊整他們。」
「香武哥呀,你打算騎馬一夜呀。」
「我們累,他們更累,快走。」
於是,夜色朦朦之中,石道上馬蹄聲敲得響,三里外清晰可聞。
人若站在高處看過去,前面的兩騎馳得快,後面的十五騎也不慢。
就在天色微明中,山前出現一條河。
有人說那河名字叫遼河,屬長白水系支河,只不過此刻什麼河也不重要,兩匹馬在河岸邊停下了。
楊香武與丁玲咚二人坐在馬上不下來,半側馬身往後望,十五騎快馬過來了。
「圍殺那老小子呀。」
十五把砍刀揚的高,跟著就要殺到了.但楊香武二人仍然不逃走,他招手大聲叫:
「喂,喂,你們幹什麼?」
他裝的聲音就是個老翁發出來的聲音。
衝殺過來的十五怒漢看得齊瞪眼,怎麼不見那個少年,而是個糟老頭子與姑娘。
只不過十五人還是圍緊了楊香武與丁玲咚二人,那個為首的惡漢一聲吼:
「那個捱了火筒子轟的少年人,他逃那兒去了?」
笑了,楊香武道:
「你們要殺的年輕人呀,他叫楊香武。」
「人呢?怎麼變成你呀?」
「我?我沒他那麼大的本事,各位,你們之中有誰能在眨眼之間取敵人項上首級?」
十五個大漢聽得面面相觀。
楊香武又道:
「你們大概以為楊香武受了點火傷想追上來佔便宜對不對?唉,大錯特錯了也。」
「老頭兒,你只管告訴咱們,那小子去了那兒?」
「我不能叫你們找去送死呀。」
丁玲咚介面,道:
「是呀,你們馬家溝那麼多高手,人家楊香武都不怕,你們有什麼真功夫呀,快回去吧。」
那怒漢冷笑,道:
「回去?爺們要帶著那小子的首級回去。」
楊香武又是一聲笑,道:
「哈,不如這樣吧,由我老頭兒出手試一試你們的功夫,如果你們連我老頭兒也殺不過,儘早回頭。」
那惡漢雙目一厲,道:
「爺們那有時間試功夫,不說出那小子去了那兒,爺們先拿你二人開刀。」
楊香武忙以搖手,道:
「別嚇著姑娘,要開刀那就來吧。」
楊香武忽然拍馬沿河邊奔。
丁玲咚立馬背邊也吃驚。
楊香武怒馬衝出五丈外,他厲吼:
「來吧,看你們誰先來挨刀。」
「殺。」
只是一個迫殺去,五個怒漢齊拍馬,刀舉半天高,架式挺唬人的。
楊香武馬上嘿嘿笑,他只往後瞄了一眼,就在五騎快接近的剎那間,楊香武大吼一聲沖天起,他人在半空往後彈,手上的兩件兵刃齊動手。
半空中聽得清脆聲音連聲響。
半空中楊香武像個飛鷹似的從第一騎敵人一路彈到第五騎,他就是未落地。
追上他的五騎怒馬仍在奔,楊香武再從後面一騎一路又飛躍回第一騎,然後一個大輪彈間,他又騎在自己的馬背上了。
聽起來駭人聽聞,看起來又是嚇人的。
這是一場未流血的搏殺。
楊香武如果想殺人,這五人一個也休想活命。
遠處岸邊的丁玲咚拍手叫:
「好也。」
追殺楊香武的五騎,每個人手中的砍刀斷了。
何只刀斷了。
當他們用力勒住怒馬驚慌地拼命穩住身子時候,才又發覺鞍帶也斷了,馬鞍一滑,五個人摔下馬了。
楊香武不但以「鬼見愁」削斷了敵人的砍刀,他也用另一手上鉤刀挑斷了敵人的鞍帶。
這種手法當然令敵人喪膽。
另外的十個大漢拍馬過來了。
楊香武對他們一瞪眼:
「再出刀必切下你們人頭。」
為首的怒漢忙對殺來的十人搖手:
「別殺了,別殺了。」
聽了,楊香武也笑了。
「光棍不吃眼前虧,識時務者為俊傑。」
那為首的怒漢,道:
「那個叫楊香武的小子,真的比你老的功夫高?」
楊香武手指河對岸,道:
「他剛過不久,不信去追吧。」
另一怒漢低呼:
「難怪那小子目中無人,單刀赴會救人。」
楊香武嘿嘿一聲,道:
「你們要不要過河追呀?」
「你老咱們都打不過,過河去送死呀。」
「這才對。」
「咱們回程,就說沒追到。」
「不能講沒追上,只能講追上我二人,我二人傳了楊香武那小子的話,他去取寶了,叫你們馬當家的善待他的兩個老子,如若有虧待,寶就由楊香武那小子自己燉吃掉,記下了。」
十五人齊點頭。
五個斷了鞍帶的立刻又重新把鞍帶接起來,他們不過河了,撥轉馬頭疾馳而去。
楊香武與丁玲咚二人幾乎笑出眼淚來。
楊香武只笑了三五聲就不笑了。
他摸著自己的面頰,心中想著——這面頰不是少年人的臉皮,這面頰好像吊在老二下方的那蛋皮。
八十老人的臉摸起來當然不會光滑。
楊香武心中在發想,如果找不到許九仙,自己難道這輩子就是一張「老臉」?
丁玲咚不在乎。
她以愉快的心情,款款情深地對待楊香武。
這二人策馬青龍山,一路上二人有說笑。
這一天二人已快人山了,丁玲咚在馬上吃吃笑,笑得楊香武回頭問:
「丁姑娘,你笑什麼?」
丁玲咚收住笑,道:
「這一路之上我在心中想,你呀,大概不會把那株千年娃娃參送回馬家溝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