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端挺前兩步,朗聲道:「屋是區區所毀!」
聖母衣袖一揚,食中二指夾著一枚五行金劍,徐徐道:「照此說來,你應該是方不平的弟子羅端了,為何到此行兇,先說個道理來!」
羅端昂然道:「兇是你們先行,羅某不過……」
先發話那少女又厲聲罵道:「在聖母座前,豈容你稱孤道某!」
羅端怒道:「你家的聖母,怎管到我頭上來了!」
天魔八姬齊聲吆喝,走開陣勢,眨眼間,即將夫婦四人圍定。
糜虹急叫一聲:「端郎!聽說你師父曾被那妖婆害了,你要不要報仇?」
羅端牢記師訓,對於「謹防寒山友」五字早深深烙在心中,但不知箇中有何杯葛,忙道:「我師怎給她害了?」
其實,糜虹也不過由崔臥龍、田天籟兩人口中才知一鱗半爪,一被他反詰,反而說不上來。
然而,那位聖母對於這事,似是十分重視,臉色微變,輕叱一聲:「胡說!你這惡虎宗的娃娃,怎好含血噴人?」
羅端聽說糜虹是惡虎宗,算起來應該在虎字十三宗之內,不禁又驚又喜,介面道:「若不是你用奸計陷害我師尊,他老人家為何命我謹防寒山友?」
聖母臉色大變,但仍保持和緩的口氣問道:「你這話是聽你師說,還是聽他的女兒孟君說?」
「兩人都說!」
「好不要臉的賤婢!」
羅端怒喝一聲:「你敢罵人!」右臂一揚,十道金光呼嘯疾射而去。
天魔八姬雖然圍在身側,但事起倉卒,來不及阻擋,十個金錢一齊到達聖母面前。
聖母微微一笑,略閃身軀,忽舒右臂向金錢一抓,哪知剛一觸及金光,立即驚呼一聲,一步飄開十丈。
十個金錢呼嘯而過,寶傘、旗幡、華蓋和各種儀仗,統統被削個稀爛。
手執華蓋的少女,因站在聖母身後,一具欺霜賽玉的身軀,此時已血肉狼藉,染得屋脊上一遍通紅。
天魔八姬吆喝一聲,八般樂器同時進招,霎時異聲大作,慘霧狂卷,雪峰諸女也在嬌叱聲中,同時湧進。
馬如珍在諸女呼叱中大喝一聲:「你還敢兇?」一拔身軀,手中玉如意化作一道長虹,向羅端頭上疾落。
羅端急招回金錢,布成一團金光,堪堪把諸兵刃擋住。
但那聖母忽然叫出一聲:「且慢動手!」然後微微笑道:「你方才所用的兵刃,想是方不平晚年所創了,只怪我一時大意,幾乎著你的道兒,來來!看你能否敵我十招?」
羅端料不到這位聖母竟要單獨交手,怔了一怔,旋即昂然道:「百招又當如何?」
聖母微微一笑,朱唇甫起,忽然面現詫異之色。
羅端回頭一望,即見馬鳴石挾著一人飛掠而到,他身後跟著冰原五子,個個面現歡容,不禁暗驚道:「難道那隱形人被他擒了?」
他心念未已,「聖母」忽向馬鳴石問道:「你大哥怎麼樣了?」
馬鳴石向夾在腋下的人一看,驚得面如土色,叫道:「這就奇了,我們費了多少力氣,才擒獲這老賊,怎麼忽然變成了大哥?」
羅端一聽看去,果見馬鳴石擒來的人,正是曾經與自己為敵的馬鳴積,不禁又驚又喜,又覺得十分奇怪。
若果馬鳴積是毫無武藝的人,被擒不足為奇,然而他偏是三老之一,被人做了手腳尚不自知,馬鳴石也糊里糊塗把他自己的大哥當作敵人擒在肋下,豈能不令人駭異?
聖母蛾眉微皺,輕吐鶯聲道:「鳴石也是將近百歲的人了,為何這般大意?」
她玉指輕彈,向馬鳴積射出幾縷勁風,即聞他「啊呀」一聲,醒了過來。
羅端對於聖母這一手隔氣彈指解穴的功夫,由衷地贊出一聲:「好!」
聖母妙目含情,瞧他一眼,笑道:「你說好麼?」
糜虹冷哼一聲:「真是無恥之尤!」
聖母眉宇間忽然湧起極濃的殺氣,冷冷道:「你罵誰?」
「罵你這不要臉的妖婆,已上百歲的人,還要打年輕晚輩的主意。」
聖母被她罵得豔臉生寒,回顧諸婢道:「你們還不替我擒下這賤婢!」
糜虹一抖劍花道:「不怕死的儘管上來!」
馬如珍嬌叱一聲,玉如意已搶先發招。
宋玉秋橫跨一步,寶劍橫糜而出,笑說一聲:「還是你我玩成一對才好!」她在笑語聲中,劍光已幻起一幢光芒,擋住馬如珍的攻勢。
聖母一指執寶傘的少女道:「你去把人擒來!」
羅端暗忖對方人數太多,若不殺掉幾個,只怕脫身不易,厲喝一聲:「休來送死!」
中指一彈,一枚冥府金錢隨即射出。
照說冥府金錢的威力,方才已使聖母震詫,她隨侍左右的婢女更該是見光喪膽,哪知事實上大謬不然,執傘少女對於那道擋在面前、寒氣逼人的金光,竟是毫無懼色,揮起一劍光,便欲猛衝而過。
驀地,一聲慘叫,那少女又血染屋裡。
羅端急收回冥錢厲喝道:「好一個自命為聖母的人,原來要別人替死!」
聖母眼見兩名侍女先後慘死,也就芳容改色,一雙妙目,射出來的已不是欲焰,而是魔鬼般的兇焰,猛向羅端一瞪。
羅端目光一和對方相接,心絃上忽然一震,不由自主地倒退兩步。
然而聖母忽又展顏一笑道:「你毀我石殿,殺我侍婢,犯我大禁,已無赦免之理。但是,當年你師和我交情並非泛泛,我仍讓你有自擇一死的方法。」
羅端冷笑道:「你既說交情不泛,為何陷害我師?」
「我如何陷害你師,你先說來!」
羅端昂然道:「你害他聲名狼藉!」
本來他並不知道聖母如何陷害方不平,但由聖母的口氣和武藝,推斷對方武藝未必能勝亡師,而亡師在江湖上聲名狼藉,那還不是有關名譽的事?
果然此話一齣,聖母立即冷笑道:「你師自納其女,被人撞見而傳滿江湖,怎能說是我陷害?」
羅端一聽此言,猛記起神州一乞在五株松所說的話,禁不住渾身一顫,隨之搖搖欲倒。
聖母意氣飛揚,格格嬌笑道:「如何?你是他的傳人,當然知道我說的是真!」
彩雲忽然冷哼一聲道:「任你怎樣說,方老前輩還是你這老妖婆害的。」
「賤婢你說個道理來,否則本聖母先教你嘗試寒冰地獄的滋味!」
「你乘人之不備,以絕陰手毀去方孟君的真元,方老前輩為了救活他的女兒,不得不出此下策!」
話聲方落,遠方的樹林裡傳來一聲:「果是奇聞,但違背事實!」
冰原五子、馬鳴積、馬鳴石俱同聲吆喝,飛撲而去。
羅端一聽那人口音,知是方才警告自己莫進石屋的人,心下也暗喜,介面罵道:「妖婦還有什麼好說?」
聖母先是豔臉一寒,忽又吃吃一笑道:「你們這些揣測之詞,怎能算得數?方不平是否自納其女,我也只是耳聞,如今有你這賤婢證實,倒可說真有其事了!」
彩雲被對方話頭一轉,把罪名硬送了過來,氣得大罵一聲:「妖婆!」立即飛步而出。
天魔八女齊聲吆喝,簫笛箏琶立即橫成一堵堅牆。
羅端殺機大起,高叫一聲:「殺!」雙臂齊揮,十個冥府金錢同時發出,哪知由得金錢銳嘯疾衝,仍未能突破天魔八姬用樂器結成的堅牆。
糜虹見勢不好,急叫一聲:「羅郎!我們改個辦法來打!」
彩雲介面道:「虹姐說的對!羅郎專對付龍宗和妖婆,這幾個妖婦由虹姐和我來對付!」
這一交換,在兵刃上自是諸小俠大佔便宜。
然而,那熟悉的聲音又隨風飄來,冷冷道:「藝沒學全,就來闖死,若不把目前奪得之物使用出來,恐怕遲早都要進鬼門關去報到了!」
那人這幾句話直如暮鼓晨鐘,雙方都驚得倒退幾步。
傲來堡的人,獲知諸小俠握有剋制之物,自然是吃驚不小,諸小俠反而不知以何物剋制天魔八女,不禁愕然。
羅端更因隱形怪客說他學藝不全,難道「金劍金錢」、「九野神功」、「閻王劍掌」尚未包括方不平全部絕學?但若說藝未學全,亡師怎又把他放出森羅殿,並還留言叮囑不可再回學藝的地方?
這些疑團,在他腦中迅速湧起,驀地,如電光般一亮。他忽然記起「漁舟一人守」是最重要的環節。
他自從行走江湖以來,曾見有三人施用九野神功,雖然那僅是神功的一部分,但也足證九野神功已非獨門絕學。
究竟那些人由何處學到這些絕藝,一時無法判明,但東海漁翁既保有師門最後絕學,可見對方也必定懂得這門神功,長安脫險之後,雁兒可不也教他去尋老漁翁,學全絕藝麼?
在這片刻之間,他想到亡師之辱必定和這位聖母大有關連,彩雲方才所說,不盡是無稽之談。
但目前敵眾我寡,武藝又在伯仲之間,唯一的方法就是暫時退走,然後捲土重來,那時便可將師辱、親仇,一齊洗雪。
但是想在重圍中退走,談何容易?隱形人說那「奪得之物」,什麼東西那樣重要,能破天魔八女的樂器陣?
他一面交手,一面尋思,驀地靈機一動,記起那枝斷了的「墨文劍」不妨試他一試。當下大喝道:「魔女且看異寶!」立以九野神功的內力將墨文劍頭擲出。
群婦不禁驚叫一聲:「雪峰之寶!」
但那道綠色光環一由他手中飛起,頓時風雷俱響,石粉竟飛,一閃即達魔婦身前,八名魔婦的兵刃俱被擊成碎粉。
聖母臉色大變,厲喝一聲:「回來!」同時伸手向墨文劍一招。
羅端猛覺真氣一緊,墨文劍頭已被奪去,也急將金錢磨成一道光牆,大叫一聲:「你姐妹先走!」
三女各虛應一招,同時躍回羅端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