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爺教你心服口服!」
他一怒之下,並未考慮周全,以為當眾使出套伏魔劍法,便足以證明自己是真的羅端,摘下椰木劍,弓步一移。
假伏魔劍客冷眼旁觀,頻頻向旁人指點,忽然喝一聲:「這一招‘斷雲化雨’就使得不對!」立即展出一套精妙奇詭的伏魔劍法。
羅端收劍怒聲道:「你也知道這一招名叫‘斷雲化雨’?何處不對,你且說來!」
「老夫的伏魔劍法招招險狠,但你使得‘斷雲化雨’這一招,卻是破綻百出,你若不肯相信,就現使這一招出來,看老夫能不能把你斬了?」
羅端轉成「冥王劍法」之後,劍藝已高,也知自伏魔劍法並不是沒有破綻,這時被對方惡意指責,故意說使的不對,只好冷笑道:「伏魔劍法,原本就有破綻,你能看出來並不足以為奇!」
「好呀!大家可聽清了,這小子自稱為老夫的門人,居然說老夫的劍法有破綻,由這一句話,已足以證明他確實是假冒羅端。」
羅端怒火上衝,厲喝_聲:「你敢假冒我師來辱我?」
他一抖手腕,幻出千萬支劍尖,疾如驟雨飄風,罩向對方身上。
一位鬚眉俱白的道裝老者忽然喝一聲:「且慢!」斜劈一掌,竟把羅端的劍影縮成一線,顯出真正的劍身;接著又道:「小哥兒的劍法不是不弱,貧道一塵子領教幾招!」
羅端微怔道:「閣下是黃山神劍?」
「浪得虛名,豈敢豈敢!」
「喏喏!黃山神劍早死在惡魔之手,你是何方神聖,敢冒他老人家的名頭!」
羅端昂然道:「紅蜂娘子曾邀約青靈弟子要替神劍一塵子報仇,這事難道有假?」
一位老道姑飄然而出,冷笑道:「原來你就是誘拐本院女弟子彩雲和糜家丫頭的小夥子,她們有眼無珠,被你誘拐,還難全責備你,但羅小俠是個堂堂正正的人,你不該冒他名頭,使他蒙受不白之冤,害貧道來此自討沒趣。」
羅端見是青靈道姑出面指責,雖仍難辨真假,只好陪笑道:「前輩所責甚是,但小子並未冒別人名頭!」
「不必說謊,貧道已見過羅小俠,他曾救我一命,為人也比你正派的多,念在兩個頭份上,貧道饒你一次,望你轉告彩雲,她不自殞滅,貧道必定取她性命以背師叛道者戒!」
羅端見對方以仇人當作恩人,已是驚得汗毛倒豎,再聽說要嚴懲彩雲,忍不住抗聲道:「彩雲自有隱衷,不便當眾稟告,但晚輩確是當日助前輩驅逐異龍的人,千萬不可再上別人的當!」
青靈道姑冷笑道:「你分明是鬼國十雄的門下……」
羅端忙道:「千萬不要誤會!」
「貧道如何誤會?」
「晚輩與鬼國十雄勢不兩立,有同盟師兄妹在些為證。」
「和你同來兩人是誰?」
「是師兄方通、師姐方達!」
假伏鬼劍客冷笑道:「可見你漏了馬腳,我何時收過姓方的人做門徒?」
「哼!憑你也配?他兩人是我師尊方不平的子女?」
「哈哈!方老怪當年曾說過‘今朝生女須為妾,他日生男不是甥’。他只有獨生女孟君,幾時再有方通方達?敢情是老怪的孫子女吧?」
羅端一看那人是銀髮垂肩,目光如電,若以年紀來說,該和方不平是同一時代的人物,正忖度如何反駁。
方通已冷叱一聲:「老賊是誰,先報個名來,小爺教你知道死期已到!」
那老人哈哈大笑道:「你配和我交手麼?」
方達一聲嬌叱,肩上一對鸚鵡掣電般疾撲老者面門。
但那老人廣袖頻揮,一陣陣潛勁爆響如雷,那對鸚鵡雖然上下翻騰,竟也無法到達老人身上。
敢情這是絕無僅有的事,不但羅端和松雲莊所有高手看得目瞪口呆,連方達自己也愣然望著。
方通看了半響,忽然「哦——」一聲道:「原來是你這隻老烏龜,先吃小爺一枝椰木箭!」
他右臂一揮,一溜烏光挾著風雷之聲射出。
那老人臉色微變,力劈兩掌,勉強把兩隻鸚鵡擋開丈餘,順便一縱身軀,逕向鸚鵡撲去。
方通呆了一呆,急叫一聲:「妹妹速召回鳥兒,省得誤傷!」
但老者卻趁方通說話的時候,飛箭略緩的瞬間,一躍入牆,形影俱失。
羅端靈機一動,一種冷漠的笑容立即浮顯在臉上,輕道一聲:「師兄師姐!等我來對付這些冒名頂替的狗頭!」接著便當眾朗聲道:「自稱為伏魔劍客的老賊,敢出來接小爺十招!」
這樣指名叫陣,那老人臉色微寒,「鏘——」一聲寶劍出鞘,頓時銀光四射,耀目難開。
羅端認得對方手上,正是自己前師慣用的寶劍,不由得怔了一怔。
方通急叫一聲:「師弟!你前師是否真死?」
「聽龍拐婆婆說是已死,她親手埋葬那還有錯?」
「但方才那婆婆並未承認埋葬……」
「她有假的,龍拐婆婆是我親手埋葬。」
「哦!你應該問確知已死的人叫陣,免得誤把活著的人打死!」
羅端本意也打算逐一向死過的人叫陣,逐個把假冒身份的人打死,但經方通一語提醒,又覺得自己父兄之死,十分難以確定。
因為出事的當晚,夜色朦朧,他一見父屍便已哭暈,後才與前師伏魔劍客倉卒把屍體下葬,未必不會忙中有錯。
但他又覺得眼前這位「伏魔劍客」,言語舉止,無不與前師酷肖,唯一可疑的是,當年自己學藝,曾獲多次讚許,方才為何忽然指出自己學有不足之處?
他略一忖度,終而劍尖轉向龍拐婆婆一指,喝道:「我不便和亡師的幽靈過招,你這該死的婆子出來!」
假龍拐婆婆方才被羅端摔得連翻筋斗,照說應該不敢再出頭交手?但她卻若有所恃似地一頓柺杖,借力一躍,嘿嘿一陣狂笑道:「冒牌小子別太狂妄,你婆婆怕過誰來?」
羅端冷冷道:「該死鬼進招吧!」
假龍拐婆婆龍頭柺杖一揮,一團煙塵,隨杖湧起,柺杖周圍,籠罩著一層青濛濛的薄霧。
羅端一聲朗笑,聲若龍吟,身隨劍走,左手五指同時彈出。
在場各人除了少數幾個之外,但見兩團身影一合即分,接著就是震撼每人心魄的一聲慘呼。
定眼看去,「龍拐婆婆」已是雙臂齊斷,橫屍在五丈開外。
羅端一招未完,就殺死一位冒牌人物,也覺大快於心,劍尖轉向「七陽刀石碌」一指,厲聲道:「你這冒牌貨快出來受死!」
「哈哈!你假冒我師侄羅端行惡,石師叔自然要收拾你!」
「少廢話!小爺教你再死一遍!」
「接招!」
假石碌一聲厲喝,但見一片刀光似雪,劈風呼呼有聲,眨眼間已深信到羅端跟前。
然而——
羅端一展「迴文步」身若游龍,左掌突發,劍峰一閃,假石碌一聲慘叫,刀光驟斂,已被椰木劍刺個對穿,鮮血噴高三尺。
松雲山莊這一面,在剎那間已毀折兩名高手,餘人不覺互換一個眼色。
忽然,一聲暴喝之後,三條身影疾掠而出。
羅端俊目的掃,認得來人正是「天雷」、「天雹」、「天閃」三位老人,心絃大震,竟不知如何才好。
三天掌到場中,立採取三面包圍之勢。
天閃掌黃度挺立中央,老眼射出兩道寒芒,沉聲道:「你這年青人心腸未免太狠,老夫只好援例行事了!」
羅端知道「昊天三老」素來不單獨與人過招,對方即知此例,看來該是他本人真身,忙陪笑道:「三位老叔可記得曾給小侄一粒易容丸的事?」
華千里愕然道:「難道你真是羅賢侄?」
羅端大喜道:「果然是三位老叔,小侄尚未鑄成大錯,請老叔快過這邊,休再落入魔掌!」
黃金度大驚道:「莊裡面有你父母兄長,難道都是假的?」
羅端一聽說親孃,不禁驚道:「我媽也在莊上麼?」
「若非你母證實你父兄未死,我等三老怎會有眼無珠,在松雲山莊住下多時?」
羅端回憶當時景況,果然不見親孃的屍體,如此說來,假冒己父的敵人,真非竟奸佔自己的親孃?
他在這一剎那,但覺一股冰冷的寒氣,由腳底直上心頭,頓時目瞪口呆,渾身震顫,萎萎欲倒。
方通看出有異,一步躍到身側,輕拍他的肩頭,叫一聲:「師弟!你怎麼了?」
羅端悚然一驚,恨恨道:「師兄!你和師姐照顧我這三位誼伯,我要和群魔拼了!」
華千里見他悲憤之情,情知非假,急厲聲道:「羅賢侄,主兇已現,但你決不可過分激動,鑄成大錯!」
羅端被一語提醒,急道:「華伯伯!端兒心緒已亂,真不知如何才好!」
華千里一招手,三人俱圍在羅端近側,然後朗聲道:「三天掌已知這位少年是真正的羅端,松雲山莊裡的羅端是個假的,金刀羅偉若不是有眼無珠,總不該認錯了自己的兒子!」
經過華千里這一吆喝,松雲山莊那過立即起了一陣騷動。
青靈道姑念及舊時援於之德,首先就朗聲問道:「華大俠說的究竟是真是假?」
「決不會錯,請你也過這邊……」
金刀羅偉不為著急,厲喝一聲:「華兄休得胡說,縱使愚弟在外行走,對於自己親兒不免生疏,難道拙荊也會不認得麼?」
「是啊!知子莫如母,華大俠休得上當!」
羅端見松雲山莊一面騷動起來,頭皮一緊,凜然喝道:「老賊敢讓我娘出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