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玉瑛慨嘆一聲道:「你不知道神獨是被逼得走投無路,才放出它那修煉之年的內丹傷人,在這種時候,除非那幾位前輩奇人異士,或邪派裡幾位著名的巨魔能倖免白送性命,替邪魔擋去一災,豈不可惜?」
她才說得幾句,林外面已是厲嘯慘呼,入耳驚心。
羅端心知邱玉瑛說的不假,暗自慶幸陸續獲得異人洩機,到達玉筆峰又遇見方達和玉瑛,否則還不和那些江湖高手一樣,徒費氣力。
神獨內丹乍現忽斂,也不知多少高手已當場送命,但聞奇命神醫高呼道:「評兒、讓兒!不可上前,先讓雪峰各位前輩下手!」
馬鳴積哈哈笑道:「既承藥兄相讓,咱們就此下手!」
羅端對著邱玉瑛大為著急道:「雪峰三老和他的徒眾,另有好幾件厲害的寶物,神獨休上他的大當!」
邱玉瑛好笑道:「你不聽那呼喚評兒,讓兒的老賊,他既是故意讓雪峰派先下手,怎肯讓人家輕易得去,你既然不能放心,我倆就走出林緣看貓兒打架也好。」
羅端見她說得輕鬆,略感心安,並肩出林,但見原先和群魔對陣那塊谷地,又改換一種景象——原來和陳氏昆仲、奪命神醫等人對壘的二老,已不知走往何方。
寒山聖母帶來的車駕、儀仗,由八名宮妝少女守護一旁。
天魔八婦和十六位勁裝少女,各以八人為一組,擔當一面的攻守進退。
另外一組卻是以馬鳴積為首,率同雪峰。二老和四位老者,擔當另一方面的攻守。
這四組老少男女各施展五花八門的兵刃,把神獨包圍在垓心,笛瑟齊響,刀劍騰輝,端如風雨雷鳴,星飛電射,聲勢十分駭人。
然而,在這緊張的場外,卻有三位少女袖手旁觀,豔臉含笑。
羅端一眼瞥去,認得是寒山聖母那四位近侍豔女中的三位,單少卻一個被自己氣走的嫻珍,想是這幾位豔女預選作為寒山派下一代聖母,所以連帶三老都得為她賣命。
他俊目一掃,即見陳氏昆仲和奪命神醫、紫髯客站在一起,另外還有兩位未曾見過面的老人和一群蒙面客,也像眾星拱月似的,擁著那韋功評和另外一位少年,目不轉瞬地凝神注視場中。
羅端一瞥見龍字十三宗那兩位少年全已在場,情知定有一人冒充自己在江湖行惡,替自己賺來「粉面毒狼」綽號的奸徒。
如果在別處遇上那兩名奸徒,哪怕不先拚個死活?但在此時此地,他必須忍下去這一口氣,才可支援神獨,沐它靈氣,才得到深厚的功力,盡洗滅門佔母之羞,是以,他雖然血脈怒張,雙眸發火,也只好重重地由鼻裡哼了一聲,將敵人指點給邱玉瑛,並將目光移向那千載神獨。
這雙史前遺種,能夠生裂犀象的神獨,比尋常的人猿還要高大兩倍,周身黃毛參參,兩目金芒閃閃,敢情仗著皮堅逾金剛,內丹毒性強烈,對於環繞它遊走陣勢的幾十名高手,竟是毫無怯意。
但它自登峰拜月時起,迭受人類侵擾,也已兇性大發,喉嚨發出低沉而有力的吼聲,震得四面呼呼生風。
它身形疾轉幾周,似是檢視敵人虛實,忽然一聲厲嘯,疾如閃電般向群女撲去。但見眼底一花,一位勁裝少女已被神獨攫進垓心,那如蒲扇大的巨掌將那少女玉腿往左右一分,立即向身上一套,同時聽到一聲慘呼,那被擄到的少女已被撕裂到小腹以上,肚破腸流,血淋淋灑滿地上。
群女驚得芳容失色,齊聲譁叫,陣勢立即一鬆。
雖然群女驚慌譁亂,但那馬鳴積仍是無動於衷,反而暴喝一聲:「亂陣者殺!」
這霹靂雷鳴似的一聲,震得群女又奏樂揮劍,向垓心跨進一步。
神獨似也被馬鳴積那一聲大喝,微一怔神,旋即目射兇光,長臂一揮,手中的女屍如一枝巨箭疾射而出,飛身一縱,雙掌如箕,直向馬鳴積罩落。
馬鳴積見神獨與勁風齊來,厲喝一聲,一坐身形,雙掌併發,同夥六老自是休慼相關,同時舉掌。
這十四道掌勁匯成一股狂飆,一道氣柱像火山爆發,迎向神獨衝去。
那千載神獨想是也看出這夥敵人,與前者大不相同,來勢雖猛,但它硬生生一個凌空筋斗,竟向天魔八婦頭上瀉去。
隨著一聲驚呼,一位手持玉笛的豔婦,已被神獨擄回原位,像前女一樣泡製,那豔婦只哀叫一聲,便被棄在地上。
但羅端見那豔婦未被撕裂,緣何身死被棄,十分不解,回顧邱玉瑛一眼,猛見她把臉一擰,轉向外處,這才頓時大悟。
馬鳴積眼見頃刻間二女喪命,諸女走陣更緩,急厲聲道:「那畜生最貪淫,你們各自小心,它也難逃此劫!」
哪知他這話忙中有錯,諸女但聽得神獨貪淫,個個恐怕落在神獨手中,驚呼一聲,擠作一團。
那神獨雖已通靈,到底天性難改,再見寒山諸女驚慌譁亂,越發得意起來,呱呱呱發出一陣怪笑,笑聲未落,已疾如風雨向群女叢中捲進。
霎時悲號、哀求之聲大作,天魔七婦雖是蓬門早閉、花徑常掃,也禁小住暴力摧殘,一接即死,那些勁裝少女更驚得面無血色,四散飛奔。
馬嗚枳怒喝一聲:「你們是死人麼?快施毒瘴!」
但這時諸女已是魂飛膽落,哪還聽得進耳?一連幾縱,已有不少遁人樹林,各自逃命去了。
馬鳴積氣急起來,一步追及落後的少女,暴喝一聲,一掌劈落。
驀地——一聲嬌叱,接著「蓬」一聲巨響,頓時沙石競飛,勁風四射,馬鳴積被震得連退幾步。才站得穩身子,趕忙定神看去,原來不知什麼時候已多出一名少女站在面前,不禁大怒道:「你這賤婢為何阻擋老夫?」
那少女正是和羅端站在林緣觀戰的邱玉瑛。她因為那神獨過分淫兇,實在看不進眼,但寒山派又與冷麵婆婆宿怨太深,不便出手相助,恰見諸女奪命逃生,馬鳴積還要樹威為惡,怒火頓起,飛身橫掠過來,趁勢就是一掌。仗著來勢猛疾,立把雪峰三老的老大馬鳴積震個踉蹌後退。
羅端正注視神獨有無逃意,忽覺身邊風聲微響,猛回頭看去,即見邱玉瑛已和馬鳴積對了一掌,急一步躍到伊人身旁,大有相助之意。
但邱玉瑛一掌得勢,哪把馬鳴積放在心上?語冷如冰道:「馬老大!你還不快去對付那畜生,內丹就要給別人搶走了!」
敢情奪取神獨內丹比什麼都重要,馬鳴積回頭一看,果見一夥龍宗高手已走成陣勢,連帶本門六老也被圍在垓心,顧不得再和邱玉瑛打招手,一連兩個縱步,迴轉鬥場,厲聲道:「老藥獸為何搶先下手?」
奇命神醫呵呵笑道:「什麼叫做搶先下手?你們自己已經散夥,龍宗諸友生怕神獨逃走,才列陣圍困,你何妨也進圈裡?」
馬鳴積瞥見對方目光閃爍不定,猛思及己方眼前人少力薄,休說難以奪得神獨內丹,縱使奪得到手,在龍宗諸人虎視眈眈之丁,說不定還要以黑吃黑。得不到會麼好處,索性聲大笑道:「老藥獸盛情難卻,但寒山派也寧讓你一先,報回方才相讓之情!」他話聲一落隨即揚聲高呼道:「二弟三弟!和各位老弟到這裡來。」
寒山六老原是竭立抵抗神獨,還寄望馬鳴積能追回諸女,好奪內丹,哪知適得其反,豪氣一消,急虛發一掌,六道身形同時掠出圈外。
千載神獨似因人類怕它,得意起來竟是縱聲大笑。
然而,它笑聲未歇,龍字十三宗已發動總攻,但見幾十幢黑衣身影錢潮狂卷,蝕骨魔沙如煙如霧地籠罩在場地上空,一聲聲厲嘯曼吟,震盪得陰風四起,樹枝斷折,木葉飛舞。
羅端自覺那難聽的聲音,在耳膜裡嗡嗡作響,急叫一聲:「不好!魔頭的音魄搜魂厲害,神獨怕消受不起!」
邱玉瑛道:「你也安靜一點罷,神獨的功力比你我深厚得多里!」
羅端見他若無其事,詫道:「姐姐可覺得那聲音厲害?」
「有什麼厲害,我帶有選音障,不願聽的聲音,絕跑不進耳朵來,你說什麼音魄搜魂,我卻是毫無所覺!」
羅端頗覺驚奇,但一想到她的師父冷麵婆婆與寒山聖母的關係,自是瞭解龍字十三宗的武學,而事先設法防範,也就大為放心。
他轉眼向場中一看,果見那神獨並未被音魄搜魂所制.只有那如潮的掌勁,把它那巨碩的身軀推得好比風車疾轉。
驀地,一位削瘦老人暴喝一聲:「西首且退!」他隨著叫聲衝進神獨數丈,右手一揚,即有一道銀光射出。
「隆!」一聲巨響,但見那道銀光化作沒數銀雨,立將神獨身包沒。
邱玉瑛忽然笑起來道:「你看群魔煉丹,你我下手的時候快到了!」
羅端聽說時候快到,神情也緊張起來,一瞥寒山派的幾位老人雖退出陣外,但仍然守候在旁。
遠處又有幾十條身影加速奔到,認出前頭幾個正是冰原五子,不禁叫起一聲:「不妙!冰原五子也來,只怕我們難以安全退走!」
邱玉瑛道:「且休著急,到時自會有人找他!」
「你說有誰?」
「你忘了這裡還有一位極厲害的人物?」
「寒鐵老人?」
「誰說不是?」
「他老人家若是出面,鍾南老人和樊前輩敢情也要回來了!」
羅端嘴裡和邱玉瑛答訕,俊目不停地向各方掃視,忽見兩側林緣稀稀落落站著幾條少年身影,正待向邱玉瑛說知,冰原五子已如飛而到,為首那人高呼道:「姬老兒休把……」
敢情他正要勸龍宗人物休把神獨殺死,哪知話未說完,銀雨裡面忽然一聲厲嘯,所有的銀雨紛紛倒射回頭,在內圈的蒙面人無處可退,被銀雨射中,一陣慘叫聲中已全部跌倒在地上。
羅端不知那蓬銀雨是什麼做成,竟然恁般毒烈,不由自主地回顧邱玉瑛一眼道:「姐姐可知那是什麼東西?」
邱玉瑛搖一搖頭,星眸盡向場中凝視。
羅端順她視線看去,隱約見那神獨在稀薄的銀光中,翻騰揮臂,一陣陣銀霧逐漸向外擴張,但它分明也已顯出幾分困頓。
冰原五子那夥人一到,為首那人只向各方一瞥,即無限驚訝道:「馬老大!你們為何袖手旁觀?」
馬鳴積帶著幾分氣道:「江老藥獸要搶先,就由他送死好了!」
「自己人何必爭這閒氣,咱們聯起手來,彼此有益!」
但他話聲方落,神獨又厲吼一聲,同時把內丹噴出。
一道略帶赤色的銀光,疾如流星般向姓姬的老人射到,那老人雖然急閃身子,仍被內丹透體而過,一聲悶哼便即倒地。
冰原五子那夥人齊聲驚呼飛撲入場,幾十道掌勁同時發出,「呼——」一聲風響,神獨內丹竟被那摧山拔嶽的掌勁逼高三丈。
邱玉瑛嬌叱一聲:「下手!」一步登空,掠入場中,同時橫劈一掌,消去冰原五子那夥人的部份掌勁,神獨內丹也往下落。
在這時候,羅端也落進場心,雙臂齊揚,金劍、金錢同時發出,十幾道金光向蒙面客掃去,前面一排,頓時倒地。
冰原五子看看可把神獨內丹奪下來,不料忽來一位少女出手攔阻,以致又被神獨收回,再認出羅端的金劍,金錢,既驚且怒,厲喝一聲:「小子你敢!」
羅端笑說一聲:「有什麼不敢?」
他雙掌橫磨,十幾道金光像金色匹練一般,又向五子掃到。
冰原五子同聲大笑,各取出一粒小珠,迎向金光擲出。
「砰砰……」一連串爆響,金劍,金錢俱被震化成碎金粉末,隨風飄散。
羅端損失師門至寶,又驚又痛,反手一搭,椰木劍已取在手中,叫一聲:「老妖看劍!」
忽然,頭頂上一個清脆的聲音叫道:「瑛姐姐!羅哥哥!我們來了!」話聲中,幾條身影同時落地。
羅端和邱玉瑛向那人一瞥,不約而同地叫起一聲:「華弟!」
原來那人正是由冷麵婆婆送往異人處學藝的邱玉華,這時和兩位年紀較大的少年人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