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決心替父母報仇,但你絕不知誰是主兇?」
「你應該知道了?」
「我當然知道!而且我姐妹在名份上是你的妻妾…」
「胡說!」
馬如珍淡淡一笑,緩緩道:「就由我胡說幾句也罷,你承不承認由你,但我能獨得一個奇俠的門人為名義上的夫婿,自己也覺得十分安慰,我應當幫助你報仇…」
「只要你說出仇人的姓名就行,縱使你不說,我也可由已知龍門十三友的身上把主兇查出來!」
馬如珍冷笑一聲道:「那樣就更好,只怕你仇人就放下面幕,活跳跳在你跟前,你也無法認得!」
這一句確是說進羅端的心裡。
他遇上的仇人多半是戴著面幕行事,除了一個飛龍客被當場殺死,奪命神醫曾經見面,至於聞名中的「姬光」還不知是準。火靈官姓「戚」,另外一個綽號「賽諸葛」,這兩人既來放火燒山,應該總有牽涉,但他的形相又是什麼樣子?照說由聲音也可辨別敵人的真身,但人海茫茫,幾時才會撞上。
馬如珍見他沉吟良久,又笑笑道:「我知道你已有三房妻小,又有一個好瑛姐和好幾個美超仙女的同門,不再把我這對菜人姐妹放在心上。但馬如珍也不是恁般淫奔下賤,只要你答應一件事,我就把真正的秘密告訴你!」
「你先說說看是什麼事?」
「把這對漂泊無依的姐妹,收留在你身邊!」
「這個?……」
「好吧,不必這個了,馬如珍也不願使你為難,摘生瓜來吃,也不成什麼滋味,極近要挾的事,也不是我的本性,現在就告訴你!」
「你敢!」
隨著這聲厲喝,一位紅巾蒙面客忽然由樹後躍出。馬如珍驚叫一聲,抱起暈迷未醒的馬嫻珍,向另一座密林遁走。
羅端聽見過的惡魔,全是黑巾蒙面,頭一次遇上這個使用紅巾的人,因見馬如珍恁地驚慌逃走,認定那人定是十分厲害,急一飄身子,擋在那人面前,立即一掌劈出。
那知對方不待掌勁到達,身子一閃,已繞過一側,笑道:「老夫先收拾那賤婢,再回來收拾你這小子!」
馬如珍急叫一聲:「羅端,休放他過來!」
「你放心,我非要他命不可!」
「羅小子!你說得好輕鬆,老夫教你在此畢命!」
羅端暗蓄真力,細辨口音,以為對方要向自己發掌。
那知「命」字方落,對方忽然略向側方一掠,遠達一二十丈,再一個騰空直拔,改作「鷹隼追雀」邁向馬如珍藏身的密林洩落。
羅端雖然身法如風,但因誤認為對方向側方逃走,致循向直追,不料他忽然上拔,自己反而追過頭前,趕忙擰轉身軀,凌空發招。
一陣凌厲無比的寒風,推動狂卷如煙的氣旋,挾著銳嘯疾向紅巾客背後罩落。
紅巾客敢情知道若不躲開身後一掌,縱使能擊斃馬如珍於掌下,也難免受傷被辱,雙掌在樹梢輕輕一按,竟一筋斗翻出幾十丈。
羅端怒火上升,厲喝一聲:「休走!」
九野神功施展到最快,身如電射,兩個起落,已追近紅巾客。
但那紅巾客一聲長笑,又由樹梢上翻起一路筋斗,活像一個圓球,再滾回馬如珍藏身的地方。
羅端心知對方定欲把馬如珍處死,怎肯讓他有發招的餘暇?身未追到,掌勁先發,把樹梢翻湧,果然不敢強衝,一聲長笑,站起身軀,筆直奔去。
羅端生怕對方放施詭計,繞道回來找寒山二女,大喝一聲:「任你走向天邊,小爺也要追你到海角!」
紅巾客冷笑一聲:「你追罷!」
但見他身法一展,疾如流星電射,眨眼間已把原有的距離拉長數丈。
羅端不禁豪情大發,一聲長嘯,把真力全加在腳上,頃刻之間,又追進紅巾客身後十丈以內。
在武林高手眼裡,十丈距離,不過是舉步之勞。
然而,眼前這兩位高手,俱以使足功勁,一逃一追,一步之差。已夠追個半天,何況相距十丈。
羅端把真力提是到十成以上,仍未能再將距離縮短,一心想使用師門暗器,又怕因探囊取物的瞬問,被對方走得無影無蹤。
只好一味狂追,打算以自己宏厚的氣勁,較量到對方筋疲力盡的時候,不怕他不束手成擒。
但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紅巾客未必就不是作同樣打算。
日影銜山,羅端已是筋疲力乏,肚餓心慌,暗忖:「這紅巾賊真算得上一代巨魔,不知他力乏沒有,若果再有餘力廝纏下去,敢情真要毀在他手上。」
他雖然暗驚對方真氣充足,卻沒有稍緩腳步之意。
那知紅巾客忽然一擰身子,風一般轉正過來,暴喝聲中,雙掌齊發,一股狂飆已疾撲向胸前。
羅端正在疾奔途中,相距又僅十丈,對於這突然一招,如何能避?但他那九野神功應念而生,在這千鈞一髮的危機中,雙掌也同時封出。
「啪!」
一聲脆響,但聞掌心交拍的聲音,並不見氣旋狂卷,也沒有塵土飛揚,然而,兩人都同時一仰上軀,頹然倒下。
原來兩人追逐整天,水米未進,正所謂「角力不勝,一同倒地。」
在兩人倒下不久,樹林邊緣忽有個小童的聲音道:「姐姐,你快來看,這兩個是不是死人?」
「呸!你難道連死人都看不出來?」
小童見她姐姐說連死人都分辨不出,嘻嘻笑道:「誰說我不知道死人像死狗一樣,但這兩個好像還有一點兒氣哩!」
「有氣可不就是活的?」
「我時時都有氣,你為什麼總說我是死人?」
林裡面那少女吃他惹得發起笑來,連罵幾聲「死人」才輕叱一聲:「讓我來看!」
話聲落處,一位二九年華,長裙曳地的少女,飄然走出,那知將達羅端身側,林裡面忽然「鳴——」的一聲,駭得她倏然停步,回頭罵道:「你敢情要作死!」
樹林裡又傳出小童的笑聲。
但這時候,那少女已看出倒地兩人俱是失力過甚,以致暈倒,忙又揚聲叫道:「炎弟快去拿兩粒蟾酥丸來!」
「你總有求我的時候了吧?」
「你到底走不走?」
那小童雖然頑皮,似也怕他姐姐幾分,被叱得先拉長聲音,說了一個「走」字,接著又道:「你先說是什麼人,也好讓我見識呀!」
「你取藥回來再說!」
小童轉回林中,傾刻取回兩粒蟾酥丸,一粒遞與姐姐納入羅埠中,順手揭開紅巾客面幕將餘下的一粒放人他口中,稍傾,只見二人俱已甦醒。
小童站起身來,打算要走,那知好好躺在地上的紅巾客賊眼碌碌,忽然,猛可一挺而起,出手如電,抓住他的後頸,拇指頂住頸後圈骨喝一聲:「要命的就別動!」這一手,出乎各人意料之外,羅端雖然近在咫尺,也來不及出手救援。
那少女驚呼一聲,閃身飛出,厲喝一聲:「放手!」
「哈哈!要老夫放手,談何容易?」紅巾客仍將面幕放落,遮著臉孔,左手一指羅端,冷冷道:「羅小子!你若果不願別人說你恩將仇報,就乖乖地跟我走!」
羅端怒道:「恩將仇報的是你,關我什麼事?」
「嘿嘿……」紅巾客發出一陣奸笑,這才冷冰冰道:「你說的雖然不差,但老夫有個慣例,若看見我真面目之人,只有三條路好走!」
各人俱是一驚,但那少女關心乃弟安危,忍不住問道:「那三條路?」
紅巾蒙面客詭笑一聲目注那少女道:「老夫的慣例是隻要看見我真面目的一共只有三種人,第一種是我的至親至友,第二種是我的嫡傳弟子,第三種是臨死時的敵人。現下,你三人全見過我的真面目,也只有這三條路好走!」
羅端冷笑一聲道:「小爺正是你的敵人,但也未必會死!」
紅巾客嘿嘿笑道:「不錯!但你厄聰明一點,便知你若不死,這小鬼就要因你而死,難道你是個懦夫?讓別人替你受過?」
這又是厲害的一著,羅端若要逃走,那是絕對辦得到的事,但他怎忍心獨自離開,讓救過他一命的小童死在惡魔指尖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