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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疑假疑真(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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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聲方落,忽聽那人在樹梢笑道:「小子!你少見多怪,把方怪物抬得太高了,休讓他跌得更慘。」

羅端遁聲看去,一位儒生衣袂飄飄落在葉頂上打坐。

閒雲更因對方是救命保貞的恩人,趕忙撲地拜倒,嬌呼道:「前輩大俠且受難女一拜!」

羅端親睹這般奇技,也大為歎服下拜。

那儒生呵呵大笑,隨聲飄落:「你兩人會喝酒麼?」

兩人俱知話出有因,趕忙答了一個「會」字。

那儒生笑道:「要喝酒,就跟我走!」

他毋須阻止兩少下拜,也毋須吩咐起身,但這對男女又不得不自動站起,跟他走過幾座峰頭,才停下腳步。

這一座峰頂,恰有一方平坦的巨石和幾個石墩,巨石上方刻有一個棋盤,想是為某些高士登臨之地。

那儒生指著兩個石墩,命羅端和閒雲就座,忽然扳起巨石,下面竟是一個像棺材一般的石穴,但那石穴裡面熱氣蒸騰,盡是蒸熟的菜餚,肉香撲鼻。

羅端餓了整天整夜,一見美食當前,人雖還顧到禮貌,那肚子卻不客氣地咕咕怪響,害得他那俊臉不由自主地一紅。

那儒生望他兩人一眼,笑道:「世人每每虛偽作假,而美其名日涵養,其實是毫無用處,害人害己的東西,我最喜歡真性情的人,你兩人千萬不可拘束。」

他邊說邊由石墩裡搬出菜餚,懷筷,酒樽,接著又道:「今夜雖是十六,但月色更明,你兩人能遇上我,也算有緣,正可開懷痛飲,不醉不歸。」

閒雲見那儒生要親自執壺,急奪了過來,笑道:「理應由晚輩代勞!」

儒生籌道:「孔夫子也說過:‘有酒食,先生饌。’好!好!我吃,你斟,這又是另一種特別趣味!」

閒雲已篩酒一巡,忍不住問道:「前輩自是宇內奇人,難道連個家也沒有麼?」

儒生哈哈笑道:「即是奇人,當然要朝遊四海,暮宿蒼梧,以天地為廬舍,要家來做什麼用?」

「你沒有家,自然沒有兒女,更沒有媳婦替你提壺斟酒!」

「眼前是誰提壺替我斟酒!」

閒雲被反問得粉臉一紅,嘟著嘴道:「我們是執弟子禮替你老人家斟酒,散席一走,你就沒人斟酒了!」

儒生又哈哈一笑,漫吟道:「花下一壺酌,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自斟已是可,何必再找別個?你們光是看我吃,未免委屈了肚皮朋友。」

羅端實在太餓,情知對方不喜客套,索性儘量大嚼,一面極力猜想對方是誰。

他曾見過老學究、五嶽神行客和漁舟守,也曾聽過寒鐵老人的聲音,惟有這位儒生口音陌生,武藝又恁地高絕,若非師尊故意變更嗓音相戲,誰又有此能耐?是以,他在飲食的時候,仍帶著幾分恭敬戰兢的心情,不敢冒昧相問。

但閒雲是個少女,見那儒生說得風趣橫生,又忍不住倚嬌撒賴笑著問道:「我們遇上你老人家,自是畢生奇遇,但你老臺甫就不教我們知道,難道要我們吃飽就走,休對別人說起這事?」

儒生呵呵大笑道:「你這女娃兒果然聰明,飽食之後不遠走,難道還等獵人到來?」

閒雲佯嗔道:「我們又不是野獸,怕什麼獵人?我問的是你老人家的臺甫呀?」

儒生忽然向羅端道:「你讀過書沒有?」

羅端被問得一怔,旋即恭應一聲:「讀過!」

「通不通曉平仄?」

「粗知一二!」

「好!我出對給你對,對得中了,便將名字告訴你們,對得不工整,或意境不妙,便把你們矇在鼓裡!」

閒雲喜道:「好呀!我也得算一個!」

「那是當然,但我這副對是下聯.而且是逐字逐句說出,待分段對得上聯之後,然後一氣讀下,看誰對得工整精妙!」

「好!你說!」

「聽著,讀出就是。……‘無心’」。

「有意。」

「作孽。」

「行仁。」

「他日。」

「今宵。」

「生男。」

「育女。」

「不是甥。」

「何來舅。」

那儒生縱聲大笑道:「不行!不行!不是甥對何來舅是一種什麼對法?」

閒雲粉臉一紅,爭辯道:「不是對何來,可說是虛字對虛字,甥與舅對,豈不工整?既然‘不是甥’那會跑出一個‘舅’字來?」

那儒生笑道:「就算你小嘴巴說得有理,你不妨讀全聯看通不通?」

「好!我就讀!」閒雲接著念道:「有意行仁,今宵育女何來舅?」

那儒生失笑道:「今宵育女何來舅,既然育有女,當然會有舅,怎說是‘何來舅’?而且我的聯裡含有拆字對,兩聯是‘無心作孽,他日生男不是甥。’生男兩個字合起來是個甥字,你那育女兩字合起來是個什麼字?」

閒雲被說得低頭無語。

羅端暗忖道:「這可不是師尊當年自題的那付對聯麼?但那上聯是‘今宵立女須為妾’,雖然對得工整精妙,說起來卻不好聽,不如改它一改!」

他沉吟片刻,才敢嚅嚅道:「以‘少女須為妙’,對那‘生男不是舅’,不知可算工整?」

那儒生立即道:「未嘗不勉強對得,但這一類的字太多,譬如‘子女須為好’,‘已女須為妃’,‘至女須為蛭’,‘取女須為娶’……等等都勉強可用,但若留意到下聯的‘生男’和‘舅’字,就發覺並不工整,也罷。算你們兩人說對一半,所問的事,我也只能告訴你一半,才不至於吃虧!」

閒雲忙道:「怎樣算是一半?」

「有姓無名,有綽號無姓名,都可算是一半!」

「好!你就說個綽號吧!」閒雲以為只要對方說個綽號,便不難知道是誰。

那儒生聞言微笑道:「說出來,你若仍然不識,休說我故意瞞你。自古以來,不少人說書生是腐儒,我再三忖度,結果發覺所謂腐儒,是死啃書本,說些老生常談的話,因此我擺脫舊套,發明一套新道理,乃自稱為‘通達書生’。」

羅端一聽到「通達書生」四字,猛覺正是方通、方達兩人名字的來歷,不禁震了一震,趕忙離座而起,低頭下拜道:「師父你老人家遊戲三昧,怎麼連弟子也要相瞞?」

通達書生詫道:「你可像那瘋婆子一樣,害了離魂狂想症?」

羅端怔了一怔,旋即含笑道:「弟子倒沒有害離魂狂想症,只怕師父真的患有狂想症了!」

通達書生縱聲大笑,震得群峰嗡嗡作響,片刻之後,才臉色一整,緩緩說道:「通達書生若能患上狂想症,應該是死無遺撼,可惜我魂既不離,想也不由得我狂,於今酒醉菜飽,獵人將至,你們不走,我也要走了!」

他話聲一落,也不理會愣在一旁的羅端、閒雲,一長身形,已化成一道黑線,疾往峰下射去。

羅端惘然半晌,才喃喃道:「通達書生,不是我師父還能是誰?」

閒雲失笑道:「你師父不是武林怪傑?」

「怪傑是別人給他的封號,從來沒有人自稱為怪傑之理,敢情就因為他行通權達變,武藝又高,而且是個文士,一肚子不合時宜,才被武林朋友稱他為武林怪傑。」

「好!算你言之有理,那麼,他說獵人來了,你到底要不要走?」

「若果他真是我的師尊,決無畏怯別人之理,敢情他有事要走,或者不願和來人相見,眼前擺著這些酒菜,對影成五,我還想和師姐請問無量山的事哩!」

「那有什麼好問?我們早到無量山一天,恰遇寒鐵金老前輩與正邪兩派約定不得恃強掠奪他人的福份,不料那神獨內丹,誰也沒有福份獨得,沾到靈氣的人卻是不少。」

羅端趕忙問道:「照這樣說來,那夥惡魔難道也已沾到靈氣!」

閒雲恨恨道:「正是如此,好畜牲無意中也玉成邪派不少高手,所以你師兄生怕你不知此事,請大家分頭找你……噫!你看果然有人來了!」

羅端舉目一看,見那神經失常的瘋婆子和江氏姐弟如飛而來。

羅端以為通達書生所說的獵人,多半是不願相見的惹厭人物,打算留在峰巔,既可向閒雲問起無量山後來的事,又可借認識來人面目,卻不料江家母女姐弟一齊趕到此峰。

想起對方曾經以怨報德,點傷閒雲一事,心頭自是不快,但通達書生說江大娘是個瘋子,這口怨氣不但不能發作,還怕惹來不盡的麻煩,急道:「三師姐,你看怎生是好?」

閒雲峨眉一蹙,說一聲:「我們先藏過一邊!」

「敢情好!」

羅端也覺得藏起是一妙著,但他俊目一掃,卻見這峰巔除了幾株松樹並無藏身之處,而且石上殘餚宛在,躲了起來,豈不更見情虛,他念頭一轉,又道:「師姐你藏起來好了,我看看他們有何種用意!」

「那又何必,我們難道怕她?」

就在幾句話的時問,來人身法如風,已登峰顛。

江大娘一見這對少年男女對坐大嚼,似突感意外地「咦——」了一聲道:「誰帶你們來這裡偷菜吃?」

閒雲冷哼一聲道:「這酒菜又不是你家的!」

「你聽說不是我家的?」江婦面色微寒,回顧身後的女兒道:「燕兒,你姐弟晝間打來的野雉,可是放在這裡給你爹賞月時下酒?」

江炎臉上微現驚容,藏在他母親身側打個手勢,示意羅端兩人逃走。

羅端卻輕輕搖頭,只聽江燕嚅嚅道:「我們今天打得的野雉,確是由炎弟放進這火雲窯,準備給爹爹下酒,但是…」

江婦忽然冷笑道:「你說的已經夠了‘但是’兩字,留待將來再說!」

她阻止江燕再說下去,跨上一步,面向閒雲叱:「賤婢你聽清了沒有?這火雲窯是我家發現的好地方,由燕兒姐弟的爹爹開山劈石,造成這個石櫃,裡面分成好幾十個格子,供蒸菜,溫酒,還敢說不是我家的?不過,今夜是我家團圓之期,不打算讓你血濺峰巔,大煞風景,只要你肯說出誰帶你來這裡搗蛋,便沒你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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