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端不屑地斜睨一眼,但他在這瞬間,猛思及三少年原是嫉惡如仇,才對他深恨惡絕,何不借這機會,把對方折服,也好讓對方向別人解說他的蒙冤。
於是他笑笑道:「區區並不想逃走,但彼此遠日無怨,近日無仇,方才也只因列位不分青紅皂白,開口便罵,我才略示敬誡……」
「哼!」全國維打斷他的話頭,介面罵道:「憑你也配敬誡別人,你不先發招,我們三兄弟便不客氣了!」
羅端從容笑道:「區區獨戰龍字十三宗群魔,未必就會怕打,但光是打,並不能徹底解決問題,更不能洗雪我的汙名,才不願意和你們作意氣之爭!」
「哼!你有什麼冤屈?」
「別人以粉面毒狼誣我!」
「誣你?我已親耳聞你的高計,單就你那條計策而言,已是死有餘辜!」
「你們但知其一,不知其二,方才那兩位老前輩離家日久,雖有子媳,亦等於無,納妾傳嗣,繼承他一生武學,也是人之常情,雪峰三老門下女徒,奉命下嫁武林高手,以便施展詭謀,各有所需,娶她幾個過門,既無傷大雅,也可彌禍於無形,還有什麼使不得?」
三少年對望一眼,田正肅說一聲:「還算有點道理,但那兩位老人家是誰?」
羅端被問得一愣,想二老聽到三少年報出姓名,立即遁走,敢情正是他們的祖先,縱使娶妾大有道理,但這事怎好教他曾孫玄孫輩份的人知道?只得尷尬一笑道:「那兩位老前輩與列位中兩人同宗,六十年前與我師尊印證,經評為宇內第二十一和第二十三位高手,但他兩人年前在青雲山無憂谷印證,功力悉敵。」
全國維急道:「他兩人叫什麼名字?」
羅端笑道:「閣下何必動問?要知他兩人,已避開你們這些晚幾輩的人,自然有他們的苦衷,區區也不願多說!」
崔雲從喝一聲:「不由得你不說!」
羅端好笑道:「閣下若願意令曾祖父找來一個小曾祖母,再生下一個小祖父,那麼,我便也不妨向各位實說!」
崔雲從失驚道:「你說裡面有我高祖父崔臥龍?」
羅端心頭大樂,卻忍著笑道:「反正是你們兩位的祖先,何必說出來大家尷尬?你們若定要知道,只消問青雲道姑查詢無憂谷印證的事,便可知道詳情!」
三少雖不滿意這個答覆,但回想若被羅端當面說出,定有兩人感到十分尷尬,也就輕輕點頭。
崔雲從意會到羅端答覆的話,指的就是他自己,更是不敢出聲。
田正肅卻帶著幾分詫異的神情道:「你說雖有幾分道理,但人已遠去,在未遇上青靈道姑之前,也難完全相信。你這粉面毒狼的來歷,總該告訴我們了!」
忽然在崖頂上吃吃嬌笑道:「何必問他?我就全部知道!」
羅端一聽那人口音,已辨出是九幽鬼女馬美珍,仰臉一看,見她與貼身四名侍婢衣袂飄飄站在崖頂,忍不住厲聲罵道:「淫婦你敢下來?」
馬美珍笑聲朗朗道:「我下去幹什麼?淫男,你還是獨自上來吧!」
羅端厲喝一聲:「你道我不敢?」
「當然敢啊!只要你敢上來,便有你享受的了!」
她話聲一落,立又與諸婢喧起一陣嬌笑。
羅端真個氣極,但他猛可發覺席劍清並沒和鬼女同來,生怕對方乘機暗襲三位少年,又把禍事推到自己頭上,只得忍氣吞聲道:「三位兄臺先跟我走!」
崔雲從冷哼一聲道:「跟你走?你怕崖頂那位女俠揭穿你底細是不是?」
羅端不悅道:「我不是怕她,但為了你們三位兄臺打算,那淫娃綽號九幽鬼女,詭計多端,還是以不去惹她為好!」
「九幽鬼女?這名頭從未聽過!」
「她是寒山派九幽鬼母的乾女兒,淫亂不堪,兄臺沒聽出她語氣相關的話?」
九幽鬼女馬美珍想是看見四位少年聚在一起辯難,又格格笑道:「你們休聽粉面毒狼的話,他不知騙了多少青年男女,刻下我兩個妹妹還不知被他藏在那裡。」
羅端怒喝一聲:「鬼女!你可要找死?席劍清可是被你害了?」
忽然谷外一聲朗笑,幾條少年身影已經湧現。
羅端一眼看去,認得正是席劍清、廬千里兩人帶頭,另外還有六七名少年隨後,不禁怔了一怔。
席劍清甫一現身,立即冷笑道:「姓羅的!原來你又改了一副容貌,到底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咱們又碰在一起了,今番不活捉你下來,我也不再叫做席劍清!」
羅端傲然一笑道:「你叫不叫席劍清,與我無涉,但你和九幽鬼女夜夜春宵,當心成個漂泊遊鬼,不但投不成胎,連森羅殿也不收你!」
「哈哈!你放心去投胎便是!」
席劍清揮一揮手,同來少年「一」字橫排,封鎖谷口,然後向崔、田、全三位少年掃了一眼,沉聲道:「你們三位若不是粉面毒狼一夥,請站過一邊,看我們擒狼消毒!」
羅端一聲豪笑,震得那座石壁搖搖欲倒,近身三位少年,臉色微變,同時倒退一步。
他斜飛一眼,看出三位少年的真實功力,也暗裡擔心著急,道:「羅端獨戰群妖,也毋需列位相助,但望列位千萬不可離散,省得落在淫婦手中,自惹麻煩!」
九幽鬼女在崖上笑道:「你這退職丈夫連自己都難保,還想臨死前蠱惑別人,我看你省點力氣,束手待縛算了!」
羅端舉目看去,見九幽鬼女手臂頻揮,谷口上空立即布起一重粉紅色的輕霧,不禁暗自吃驚道:「這九幽鬼女志在得我,但我又有什麼值得她這樣留戀?難道席劍清肯讓她在我身上採補?」
他心念一動,不覺縱聲笑道:「鬼女你休打如意算盤,我縱是失手遭擒,席劍清不會讓你由我身上取得半分便宜!」
「他敢!」九幽鬼女未加考慮,衝口而出。
羅端不禁大笑道:「席劍清你聽到沒有,要不要小爺送一頂帽子給你戴戴?」
九幽鬼女被羅端抓住話柄,說要送帽子給現在的丈夫席劍清戴用,自是明白他這弦外之音。
但她不僅毫無羞恥之態,反而格格嬌笑道:「姓羅的!你休以為男人可以娶三妻四妾,女人就不能有五夫十侍,老實告訴你,女人本錢比男人雄厚得多,只需脫衣裸體,雙腿一分,誰不神魂顛倒,甘心奉獻?」
她這一番說話,對羅端來說並無若何感覺,但三少年可算是聞所未聞,不禁齊喝一聲:「淫賤!」
九幽鬼女漫不在乎,依然嬌笑道:「你們三位哥兒想是沒嘗過甜頭,不知箇中樂趣,女子四德本就有‘枕上顛狂’一句,只要來我這邊,定可分享。」
羅端趁九幽鬼女和三少年笑話的時候,留意察看和席劍清同來的幾位少年,但見對方個個長得英俊,而眉目間隱約透出一種鬼氣,尤其席劍清對於九幽鬼女的一番議論,居然無動於衷,神態自若,情知這群餓鬼,戀九幽鬼女美色,同蓋一床大被已不知羞恥為何物。
他自己還要趕往昆明和同門會合,不能再纏下去,忙道:「崔兄你們快走,休上這鬼女的大當。」
席劍清朗笑道:「還要走往哪裡?除了粉面毒狼之外,一齊來區區這邊,同享衾枕……」
一語未畢,田正肅已俊臉一紅,厲喝一聲:「你這小子是誰?」三少年義氣相投,一喝二呼,同時轉過身子。
羅端心裡暗喜,但一想到三少年功力不濟,又帶幾分憂慮。
席劍清是有恃無恐,對三少年微微一笑道:「兇霸霸有什麼用,谷口外已佈下千層煙瘴,崖頂有拙荊與諸姬以輕紗籠罩,可說是插翅難飛,若肯和我們同盟,何愁不攬盡天下嬌娃蕩婦?」
全國維破口大罵道:「席劍清,你到底要不要臉?」
席劍清呵呵笑道:「為享人間至樂,要臉有什麼用?本公子不像粉面毒狼那樣心狹眼淺,現下還願意給你們最後一個機會。」
崔雲從喝一聲:「胡說!」挺前兩步,罵道:「姓席的出來吃你崔爺一掌!」
盧千里越眾冷笑:「憑你這份德性,也配和席兄交手,吃我盧千里一掌罷!」
話聲一落,已欺到崔雲從面前,一掌橫摑而到。
崔雲從雖然捱過羅端一個耳刮子,但那時他毫無防備,羅端說打就打,而且來得太快,他吃過一次大虧,學了一回乖,發覺人影一晃,趕快一立左臂,封出右掌。
盧千里見對方居然發招還擊,悶哼一會,改撾為劈,同時並進一掌。
「啪!」一聲響,雙方掌臂接實,崔雲從當時被震得歪開兩步,盧千里也被震得上軀連晃。
羅端急叫一聲:「崔兄對付這夥惡魔千萬不可大意!」
席劍清冷笑道:「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還要管別人閒事。他們三人遲早會和本公子同衾,你這小子可沒這份幸運!」
九幽鬼女忽由崖頂叫道:「席郎你別擅專,你們先把羅郎擒回來,不怕那三個小子不低頭下拜。」
席劍清對於這閫令,竟是低頭貼耳,連聲稱是。
羅端一面籌思對策,心裡卻暗暗稱奇道:「這鬼女到底用什麼方法,治得這夥淫蟲彼此間並無爭奪!」
若果他單獨一人,仗著本身藝業,不愁脫不了對方圍困,但這時為了藝業較弱的三少年,又不得不詳細估計雙方實力,而陷於沉思默想中。
崔雲從被敵人一掌震開已是十分羞赧,再聽九幽鬼女那樣一叫,更覺羞憤攻心,厲喝一聲:「淫鬼你滾下來。」
「格格,本姑娘只有在床上打滾,眼下還不是時候,若果你已心急,就獨個兒爬上這裡來!」
崔雲從暴喝一聲,疾向崖壁奔去。、
羅端趕忙閃身阻擋,悄悄說一聲:「崔兄千萬不可,這鬼女藝業更高,而且又有虎宗這幾個活寶相助,單獨行動只有吃虧,不如先衝出谷口,再和他見個真章。」
崔雲從雖是滿面怒容,但羅端一番解說,也自知大意不得,說一聲:「好吧,讓我笨鳥先飛!」
羅端忙道:「突圍的事,由小弟獨任,三位兄臺聚在一處,隨後衝出就行。」
羅端微微一笑道:「那幾個活寶還不在小弟心上,只怕谷口外真有什麼千層毒瘴,急切破它不得,所以請三位兄臺為我殿後,省卻後顧之憂。」
席劍清一夥似把崔、羅等四人看成甕中之鱉,明知對方計議結果,定是不利於他們的行動,但仍談笑風生,故作從容。直待羅端四人列成陣勢,向前推移,才發覺敵方共同行動,冷笑一聲道:「羅小子,你單獨送死還不要緊,可別連累旁人陪葬。」
羅端冷冷道:「你才真正丟盡祖宗的臉,五毒尊者怎會養下你這樣一個曾孫!」
一提到五毒尊者,全國維不覺「啊!」一聲道:「這姓席的是五毒尊者的曾孫?」
羅端回頭道:「正是孽種!」
全國維一步搶過前頭,喝道:「席小子,你滾出來罷!」
羅端詫道:「全兄和這廝有過舊怨?」
全國維隨口答一聲:「當然!」
席劍清被喝的剎那,臉色也微見詫異,隨即冷笑道:「你這雜種可是全培基老賊……」
全國維怒喝一聲,身隨掌進,不等對方話畢,已是掌動風生,兜頭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