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對頭的掌勁是恁地灼熱,難道眼巴巴放他過去。
他回憶當初誤闖火神堡,白長龍矢口否認,到底是何樣詭謀,不得而知,但這時又敢糾眾登門尋釁,料必大有所恃,說不定葛、司二位老魔也各是一宗之主,各具一二種奇詭的武學,否則這一場廝殺,怎能穩操勝算?
他茫然與三老二女飛步出林,見敵方已列成陣勢,黑壓壓一大群人頭,自己這方面只廖廖六人,在人數上已吃虧不小,不由得擔心向皇甫浩問道:「皇甫伯伯!你方才接那魔頭一掌,覺不覺得熾熱?」
「熾熱?」皇甫浩微感駭異,旋即明白羅端當時不敢與敵硬碰的緣因,忙道:「莫非我三人常服冷香丸的結果,你試服三粒看看。」
羅端接過丹藥,一口吞下,立覺一陣冷氣直攻丹田,趕忙提功相抗,把冷氣驅入雙掌,大喝一聲:「白老魔,先吃小爺一掌!」
白長龍笑哈哈出陣,冷森森道:「小賊若能勝得老夫的火神掌,老夫立刻退出江湖,來吧!你先發招。」
羅端冷哼一聲道:「小爺要的是你的命,好替死去的二十二位姐妹報仇,也替武林上無數冤魂雪恨,知道沒有?」
他回頭一看二女,見她們靜聽三老面授機宜,情知三老有意讓自己先上一陣,當下一步衝前,暴喝一聲:「接招!」一路煙塵翻滾,化成一道塵龍向前激射。
白長龍老臉微寒,一個立樁坐馬,雙掌猛可一封。
羅端猛瞥見對方翻掌,瞬間,掌心赤紅如火,不知冷香丸是否有效,趕忙一沉真氣,勁道又增猛幾分。
「轟」一聲掌勁相接,頓時狂風疾卷,灰土沖天。
羅端但覺掌心微熱,雙臂發麻,不由自主倒退一步。
然而,白長龍接這一掌下來,由得他事先立樁坐馬,也禁不住受到一股沉重無比的潛勁壓得雙腳飄起。
這時煙塵蔽空,對面不見人影,何況兩人相隔丈餘之地?
羅端猛憶及自己屢在這種情況之下被人襲擊,以致首尾不能兼顧,急一步騰空,超高塵頂,高呼一聲:「伯伯當心!」
哪知低頭一看,除見敵方人頭湧向塵雲下面,三老二女俱無蹤影,趕忙平身一射,落向陣外。
不料腳剛落,忽地聞塵煙裡響起一聲霹靂,隨即灰土向外狂翻,並有一道身形倒射而出,定睛一看,卻是和自己對過一掌的白長龍,接道就是黃金度狂笑道:「若沒有一招,怎能威鎮西陲,教你這夥老魔聞風喪膽?」
羅端頓悟二女被三老帶進塵裡搜敵,吹呼一聲:「白老賊快拿命來!」
白長龍剛站起身軀,瞥見羅端撲到,也急忙奮身一躍,雙掌齊發。然而就在雙方掌勁即將接觸的時候,一條身影由塵裡激射而到。
「砰!」
隨著這一聲響,兩股足可碎石斷樹的掌勁,一齊落在那人身上。
除了羅端因調解糾紛,同時受田天籟、崔臥龍兩人夾擊之外,誰能在毫無防備之下,領受這兩名高手合手一擊?
一聲慘叫,驚得雙方各自後躍丈餘,夾在掌勁當中的人已扁成一塊肉餅,鮮血飛濺地上,繪成一道朱痕。
羅端定睛一看,認得那人正是在火神堡見過一面的白安康,忍不住哈哈大笑道:「白老魔,你也同時下手,可別怨我。」
白長龍誤傷自己弟子,已是十分懊喪,再被羅端一嘲,頓即化為千丈怒火,滿臉通紅。厲聲道:「羅小賊!你敢接我這個?」
羅端冷哼一聲,即見對方由腰間取出一枝雲漆生光、似簫似笛的短棒,暗忖:「休上老魔的當。」趕忙拔出椰木劍,笑道:「小爺就以這個奉陪。」
「好!」
白長龍人隨聲到,一枝黑漆短棒化成一團烏光,節節進迫。
羅端眼見對方步步為營,來勢不猛,料想定有詭謀,也只把椰木劍揮起一片青光,罩在身子外面。
驀地,白長龍一聲厲喝,身疾如電,短棒化成一線,疾向羅端心坎射來,哪知煙塵裡忽又飛出一道黑影,恰擋在短棒前面。一溜火光由短棒射出,直透那道黑影,餘勢未衰,射向羅端身前。
棒里居然藏有火,若非那道黑影,羅端哪還有命?
羅端此時看破機密,一聲冷笑,迴文步立即施展,眨眼間已落在白長龍身後,隨又施展出七彩神功,配合白虎各宗傳授的絕學,一枝椰木劍幻成千萬條劍影,一個身子也幻化出百十個影子,把白長龍裹在劍光身影之中。
白長龍暗襲不成,又犧牲一名同黨,氣得雙睛突出,咆哮如雷。
煙塵裡,厲喝連聲,掌勁如鳴,那激盪的勁風將煙塵更加擴大。煙塵外,劍鋒銳嘯,短棒呼號,但見白長龍揮動的烏光越來越小,而他額頭上的汗珠越來越大。
羅端眼見勝券在握,一聲豪嘯,震得山鳴谷應,一招「椰雨蕉風」蕩起一片青光向白長龍罩落。
「你敢!」
一股威猛絕倫的掌勁,跟著喝聲齊來。
羅端耳聞喝聲,那摧山撼嶽的掌勁已臨身側,驚得一步拔高,飄過一側,已見白長龍身側多了那位獨眼老人,氣憤得一振劍尖,厲喝一聲:「兩人一齊上來領死!」
獨眼老人精眸一瞬,忽然哈哈一笑道:「方老怪還得怯我三分,你這條小命敢是要送了。」
羅端猛記老學究說:「老夫也不能救你」那句話,再見對方掌勁、身法,確是太強,太快,雖然暗自驚疑,但兩陣相對,豈能示怯?當下也縱聲喝道:「獨眼魔休來賣老,小爺先教你亡身劍下。」
他揮劍如風,正要欺身而上,忽聞皇甫浩高叫一聲:「且慢!」三老二女同時走出煙塵之外。
羅端以為三老僅獲小勝,面色微呆,又見陣裡一聲長嘯,五道身影衝塵而起,半空中一折身軀,同時射落白長龍身側。
一位滿頭白髮的老人面對白長龍戚然道:「方老怪的闢塵珠竟在這裡出現……」
白長龍不待話畢,老臉已變色,顫聲道:「莫非那群子侄全遭不幸?」
白髮老人闇然頷首。
皇甫浩縱聲大笑道:「借你六人之口傳告江湖,若有誰濫殺無辜,或意欲侵犯此地,休說闢塵珠,連你這幾塊朽骨也要受寒冰煎骨之若。」
白長龍目孕淚光,恨恨道:「好吧,火神堡六十名不成材的東西,死了倒也乾淨,請你好好儲存骸骨,老夫必定加倍討還。」
羅端一步跨前,冷笑道:「你還想走?」
黃金度急道:「賢侄放他走,不愁他不來送死。」
羅端情知武林人物一諾千金,皇甫浩既已有話放走六魔,自己難道要與三老為敵?狠狠瞪白長龍一眼,目光向五魔一掠,喝道:「下次相遇,定不輕饒,快滾!」
六魔同時一聲厲嘯,縱起身軀,疾掠而去。
黃金度見羅端直瞪群魔背影,知他餘怒未息,慨嘆道:「賢侄身負奇冤,怪不得氣憤心急,但今日既不能在廝殺當時把強仇誅絕,不如索性教他傳言江湖,好邀約多人,讓我們一網打盡來得合算。」
羅端暗忖道:「天下的邪魔外道何至千萬,要想一網打盡,不知還得陪上多少正派人物。」
但他並不反駁,點點頭道:「但願如此,方才那老魔說什麼闢塵珠,到底有什麼作用?」
華千里笑道:「那是你師尊的東西,因為掌勁交擊之後,煙塵大起,有闢塵珠便可在塵中搜敵。方才我五人聯手當作一人,再遇上別個必定是敵,可惜那幾位老魔竟利用輕微風聲遊走,確是大意小得。」
羅端聽說闢塵珠有恁般好處,喜道:「闢塵珠是什麼樣子,可否鑑賞一番,將來也好尋找。」
華千里搖搖頭道:「回殿後再看罷!」
不料話聲甫落,一道身影已像鬼魅飄落。
在場的人,誰不是具一身藝業的高手?六對眼睛齊向那人看去,但見她面目黛黑,顴骨高聳,臉頰削瘦,身上披著一件黑布披風,手裡持有一技竹杖,滿頭亂髮,驟然看來,幾乎要被嚇一跳。
但那人腳剛沾地,即把那乾枯得像鳥爪般的左手,掌心向上,往華千里面前一伸,喝一聲:「拿來!」
華千里好笑道:「拿什麼來?」
「闢……塵……珠」來人慢吞吞地吐出字音。
華千里向來人多瞥一眼、不由得啞然失笑道:「看你這半人半鬼的怪像,難道也想搶壓寶珠?」
那婦人木然毫無表情,只是語音冰冷道:「你拿不拿來?快說!」
黃金度情知善者不來,忙挺前一步,雙掌抱在胸前,賠笑道:「要我們出示寶珠,也未嘗不可,但你婆子是什麼人,何不先報個名頭,看是否值得看那寶珠。」
「哦—」那婦人藍眼一轉,冷冷道:「這也難怪,你們這些晚輩果然沒見我,人稱東施魔母就是老身。」
羅端一聽名頭,怒火頓起,厲喝一聲:「你說是魔母?」
「難道有假?」東施魔母語音仍是同樣的冰冷,接著又道:「你兇霸霸地幹嘛?方不平可是沒有親自教你?」
羅端冷笑一聲道:「你這魔婆造得的好千日香,小爺問問你,馬如珍、馬嫻珍,那夥賤婢落腳在什麼地方?」
「哦——你問這個,我婆子一個月裡,不知替多少曠夫怨女造福,事成之後,他們無不報我以重酬,誰去問她們住在什麼地方。不過,你若肯拿出重金謝我,我也可代查一下。」
羅端聽她的話,似是專為替人撮合的媒婆、鴇母,自己為的是尋找馬氏二女奪回孽種,免被人作賤,忙道:「你要什麼當作酬謝?」
東施魔母一指他肩後的寶劍,冷冷道:「就是那枝木劍罷!」
「胡說!」羅端忍不住怒叱一聲。
東施魔母漠然道:「是你向我買貨,價錢當然由我說,願不願在你,什麼叫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