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以紫竹圍繞,佔地半畝,四周花圃草坪,清靜雅淨,三間木房,玲瓏小巧,是精心建造。
這是禁地,休看無人,但若有人想進入其中,卻難如登天,除非這人能將四十九處埋伏破掉!
艾老人進了木屋,立刻奔向右面一間,那是臥房,他在銅床頂端一按,床後隆隆輕響,露出一道門戶。
艾老人坦步而進,門戶重閉,裡面石階十數,艾老人拾階而下,開啟下面一道鐵門,進了密室!
他剛剛踏進室內,已看到坐在軟椅之上的曉梅姑娘,心中一動,若無其事的走近曉梅,含笑說道:「你怎麼還沒睡,乖女兒,有事嗎?」
曉梅笑了笑,艾老人遂在曉梅對面座上坐下。
父女二人沉默甚久,終於艾老人又道:「梅兒有什麼心事?」
曉梅道:「很多很多!」
老人道:「何不告訴為父?」
曉梅道:「就為告訴父親而來。」
老人笑道:「好啊,說吧。」
曉梅遲疑半天,仍沒開口,老人又是一笑道:「是關於磊石和你的事?」
曉梅正色道:「不是,是關於爹的事!」
老人哦了一聲道:「為父有什麼事情,叫你這樣掛心呀?」
曉梅道:「爹,女兒記得六歲的時候,見過一枚很大的‘駝鈴’,當時曾問過爹,爹說是買來玩的。」
老人道:「不錯,事隔十幾年了,問它幹嘛?」
曉梅道:「此次女兒又見到了一枚!」
老人道:「哦,這東西本來不少,爹能買到,別人自然也能買到!」
曉梅道:「不過女兒現在知道,那東西是買不到的。」
老人一笑道:「傻孩子,天下還有買不到的東西嗎?」
曉梅沉重地說道:「有,有很多!」
老人皺眉道:「說說著,那是什麼東西,錢買不到。」
曉梅道:「父女之倫樂,同胞手足之情,人間仁愛,和那枚‘駝鈴’,都是錢所買不到的東西!」
老人道:「何不簡單的說,真情是錢所買不到的?」
曉梅頷首道:「也可以這樣說。」
老人關懷和氣的說道:「你到底有什麼事情?」
曉梅道:「爹,女兒大膽,在沒說事情之前,有個請求。」
老人仁慈的笑著,將坐椅搬到曉梅近前,左手撫摸著曉梅的秀髮,以無比關懷溫柔的口氣,道:「爹不管你要請求些什麼,都答應你。」
曉梅倏忽離座,萬福深拜,道:「女兒多謝爹爹。」
老人此時方始發現事態嚴重,但仍溫和的問道:「現在你說吧,爹也知道事情必然十分重大。」
曉梅道:「爹,我請求的,是女兒有問,望請實答。」
老人神情漸轉嚴肅,道:「梅兒,你認為爹不說實話?」
曉梅道:「女兒從沒有這樣想過。」
老人道:「那你為何突然這樣請求?」
曉梅道:「因為女兒怕!」
老人慈眉一皺,道:「有什麼可怕的事?」
曉梅道:「女兒親眼看到過一件事情,可怕極了!」
老人道:「說給我聽聽!」
曉梅道:「爹還沒答應女兒呢。」
老人道:「爹不是說過了嗎?不論什麼請求都答應你。」
曉梅道:「女兒再次謝謝爹爹。」
老人故作輕鬆的一笑,拍拍軟椅道:「坐下,坐下來談。」
曉梅坐好,道:「爹,女兒當年見過的那枚‘駝鈴’呢?」
老人道:「在呀!問它幹嗎?」
曉梅道:「女兒想看看。」
老人皺眉沉思不語,半晌,緩緩起身,在一個厚厚的紫銅箱中,取出了那枚「駝鈴」道:「看吧。」
曉梅接到手中仔細觀看甚久,果然和展翼雲那枚一模一樣,暗中長嘆一聲,問老人道:「爹,這枚‘駝鈴’真是買的嗎?」
老人閉目半天沒有開口,最後道:「不是,當年你小,說買的可以省得費時解釋。」
曉梅笑了,道:「爹,那麼這是誰的東西?」
老人神色鄭重的問道:「梅兒問這些幹什麼?」
曉梅道:「女兒自然會告訴爹爹,先請爹答覆女兒。」
老人故作恍然大悟的樣子,道:「我明白了!」
曉梅神色一變,道:「爹明白什麼?」
老人道:「你們在路上的遭遇,磊石已經告訴了我,你記起咱們也有一枚‘駝鈴’,想借給展翼雲一用,可對?」
曉梅不知何故,突然珠淚盈睫,搖頭悲語道:「爹猜錯了,現在請爹答覆女兒好不?」
老人看看愛女,由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遞給曉梅,曉梅搖搖頭,沒有接取,老人微籲一聲,道:「此物是昔日武林之中,一位名震天下奇土的東西,獲之不易,雖不值錢卻又價值連城!」
曉梅道:「這位奇土姓什麼?」
老人皺眉道:「姓卜。」
曉梅破啼為笑,道:「爹真好,沒有瞞我。」
這句話,卻使老人心膽一震暗道一聲「僥倖」,又自罰真是老糊塗,所幸沒有說謊,此物出處,那展翼雲不會不講,自己怎也這般大意,老人雖然心念電轉,表面卻聲色不動的說道:「梅兒,爹不會騙你的,還有事嗎?」
曉梅道:「有,女兒這就會告訴爹爹。」
老人一笑道:「天不早了,有話明天不能說?」
曉梅道:「女兒連一刻也不能等!」
老人道:「好好好,那你就問吧!」
曉梅神色一變,道:「船上那十二個人的家屬……」
老人長嘆一聲道:「爹已吩咐下去,每家贈紋銀三百兩!」
曉梅只淡淡地嗯了一聲,突然問道:「女兒前次離家,司徒春曾經答應過女兒,把一株特殊的‘紫蝴蝶蘭’,送給女兒,這次回來竟沒見……」
老人哦了一聲,道:「他出去辦理一件大事,回來之後我告訴他好了!」
曉梅又是淡嗯一聲,道:「爹,您很喜歡這枚‘駝鈴’是不是?」
老人道:「此物十分珍貴,爹當然十分喜歡它。」
曉梅道:「爹想不想再多獲一枚?」
老人心頭一動,道:「當然想,不過不容易呀!」
曉梅突然冷冷地問道:「爹,到底是一枚‘駝鈴’珍貴,還是十三條命珍貴?」
老人猛地一抖,道:「這要分怎麼看法?」
曉梅道:「爹,這還有不同的看法?」
老人慈祥的說道:「乖女兒,你嬌生慣養,從不知江湖險詐,這枚‘駝鈴’若落入需要此物人的手中,雖百條性命不換,反之,卻又連一條命都不值,所以……」
曉梅哦了一聲道:「以爹的身份來說,‘駝鈴’不會比人命更珍貴吧?」
老人道:「應該如此。」
曉梅竟又流下了淚來,是默言的悲泣,痛悔失聲,雖悲而難以稱切,無聲泣淚,卻是悲至極也!
老人看的心中不忍,道:「乖女兒,你怎會如此委屈,是誰欺侮了你?」
曉梅驀地抬頭,目光肅正,道:「爹,恕女兒斗膽一問!」
老人道:「問吧,不論你問什麼,爹都不怪你!」
曉梅一字字的說道:「爹,您沒有必需再要一枚‘駝鈴’的道理吧?」
老人皺眉道:「梅兒,乖女兒,你到底要問些什麼?」
曉梅道:「爹您好忍心!」
老人霍地起座,道:「梅兒,這……這……這是什麼話?」
曉梅道:「爹,您有什麼必要?什麼道理?一定要在茶裡放下迷藥?您有什麼原故,一定要殺那十二個舟子?您怎忍心,一掌震死隨您十數年的司徒春?最後爹爹,您為什麼要劫奪那枚‘駝鈴’?」
曉梅姑娘,話說完了,哇的一聲哭出聲來,如帶雨梨花,一聲悲似一聲,一陣緊似一陳!
艾老人面色變的煞白,全身止不住抖個不停,手足冰冷,好半天,他竟動也不能一動!
沉默!死寂!不!除姑娘哭聲外,才不聞其他聲音!
突然!艾老人雙手高伸向天,狂吼道:「天啊!天啊!」
接著,他猛坐椅上,雙手緊捂著臉,老淚自十指縫中流滴如雨,竟也不聞悲泣之聲!
久久,久久,又久久!
四更梆鼓,驚醒了泣哭不止的曉梅姑娘。
她注目老父,嘆息一聲,幽怨的說道:「爹,事情已經作了,傷感懊悔也沒有用了,您也許有您非這樣作不可的道理,只是…」
老人以素帕擦淨淚水,沒有抬頭,介面道:「這些事還有誰知道?」
曉梅道:「現在只有女兒一個人知道!」
老太低沉的說道:「為什麼要說‘現在’這兩個字?」
曉梅道:「爹應該知道,雷大哥和磊石哥都很聰明。」
老人道:「你是怎樣發覺這件事的?」
曉梅道:「當時女兒只顧一心聽這‘駝鈴’的出處,沒有喝那下了迷藥的茶,所以當司徒春和……」
老人幽幽長嘆一聲,道:「這是天意,爹一生謹慎,竟會那樣疏忽。」
曉梅心頭一凜暗忖:「爹這樣說,好象沒有懊悔之意,那我該……」
她思索未畢,老人已接替說道:「雷嘯天一介武夫,懂的什麼!仇磊石這孩子確實聰明,但為父料他也猜不透這件事的經緯……」
曉梅悲怨至極,插口道:「爹莫異想天開!」
老人霍地抬頭道:「你這話是指什麼說的?」
曉梅道:「爹可知道,您留了多少破綻?」
老人一愣,道:「破綻?」
曉梅道:「磊石哥目下早已推斷出內情,只不過是還不知道這主謀此事的人罷了,緩以時日,怕也再難瞞他了!」
老人一驚,目注愛女身上,神色陰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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