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嘯天一指乃父致命的傷處,道:「這……這下手的惡賊,太狠毒了些。」
仇磊石悲澀地說道:「先父母之死,還勝過雷叔父多多。」
雷嘯天道:「二弟,你到底是誰?」
仇磊石道:「大哥原宥小弟經年未敢吐露真情,實因怕訊息外洩,仇家遠逃或暗中以毒計謀算小弟……」
雷嘯天介面道:「愚兄也沒能說出身世……」
仇磊石道:「這是上蒼的安排,若小弟早知大哥是誰,至少在初見面後,即可來此‘紅樓’了,又何必等到現在?小弟曾說,久居蘇州,但卻未出大門一步,這是實話,大哥,這‘紅樓’就是小弟的居所呀。」
雷嘯天啊了一聲,道:「原來如此,唉,二弟怎麼不早說。」
仇磊石低籲一聲道:「大哥,小弟恩師姓伍。」
雷嘯天驚呼一聲,道:「什麼?是……是盟伯?」
仇磊石頷首道:「正是他老人家。」
雷嘯夭道:「二弟,這真是從何說起,彼此要能早將身世說明,豈不省了多少事,二弟,你可知道子午嶺頭的孤墳……」
仇磊石急忙問道:「難道那是先恩師葬處?」
雷嘯天道:「不錯,是他老人家。」
仇磊石悲聲淚下,道:「為我一人,使九位父摯及自己的雙親,皆遭毒手,這一身罪孽,用什麼東西才能滌淨。」
雷嘯天一驚,道:「二弟何出此言?」
仇磊石猛地向雷嘯天一跪,道:「大哥你當小弟是誰。」
雷嘯天道:「你是誰?」
仇磊石悲聲道:「小弟就是那個罪魁禍首的‘蕭夢梅’!」
此言出口,雷嘯天大驚失色,道:「原來……原來二弟,不!是盟主……」
仇磊石道:「什麼盟主,是個一身罪孽的禍首。」
雷嘯天才待開口,卻突將話嚥了回去,仇磊石看在眼中,劍眉微微一挑,低沉地問道:「大哥想說什麼?」
雷嘯天道:「有句話,明知說出不當,但不能不說。」
仇磊石道:「大哥說就是。」
雷嘯天道:「怎能證明二弟你就是‘蕭夢梅’呢?」
仇磊石道:「小弟自然有證明身份的東西,不過現在卻拿不出來,因為恩師遺訓之上,諭令小弟莫要隨身攜帶。」
雷嘯天道:「很好,二弟請說,何時能給愚兄一看?」
仇磊石道:「離開此處之後,三日之內。」
雷嘯天道:「就這樣說了,目下咱們仍以兄弟相稱。」
仇磊石道:「任何情形下,我們也是兄弟相稱的。」
雷嘯天搖頭道:「不可能!」
仇磊石道:「為什麼?」
雷嘯天道:「二弟若無證明之物,恕愚兄直言,恐難免割袍之舉,這並不是因為二弟為人錯了,而是事態迫人如此!若二弟取出證明之物,證實二弟乃‘蕭夢梅’本人,則愚兄死也不敢有違先父之訓諭,妄稱為兄。」
仇磊石道:「小弟還是不懂?」
雷嘯天道:「昔日‘十君子’滴血共誓,尊‘蕭夢梅’為武林盟主,先父曾因此下過嚴諭,愚兄何敢違抗!」
仇磊石道:「大哥可是指著那‘旗令’說的?」
雷嘯天道:「二弟能說出‘旗令’二字,愚兄業已相信必是蕭盟主了,但為大局著想,仍願一見此令!」
仇磊石道:「若小弟不幸,將‘旗令’丟失了呢?」
雷嘯天正色道:「大先生夫婦之仇,和先父等八位前輩慘死之恨,今生今世也沒有辦法雪復了,願二弟三思。」
仇磊石長嘆一聲道:「真是害人的‘神芝血丹’。」
雷嘯天神色欣然道:「沒有錯了,就算沒有‘旗令’,嘯天我已深信您就是蕭盟主。」
仇磊石道:「為什麼?」
雷嘯天道:「先父行前,曾有秘囑,留有一冊日誌,曾將伍伯父之事,詳記其上,盟主說的都對,自非假冒。」
仇磊石道:「大哥怎麼現在就盟主短長起來了?」
雷嘯天道:「既知無誤,怎敢再行放肆。」
仇磊石道:「大哥說過,一切要等看過‘旗令’而定的!」
雷嘯天道:「話故不錯,但現在……」
仇磊石介面道:「大哥若不答應,今後始終兄弟相稱,小弟就不作出去的打算了。」
雷嘯天道:「盟主必欲置嘯天於不孝?」
仇磊石誠懇地說道:「大哥,武林盟主,不是關上門說說就能當的。」
雷嘯天道:「當然,此事當年前已有安排。」
仇磊石道:「莫非當真要以‘旗令’之上,十二門戶掌門人所留的信物,來號召各大門派,及武林中人?」
雷嘯天道:「盟主之意?」
仇磊石道:「盟主乃有德者居之,小弟不配。」
雷嘯夭道:「這是前人血盟而定。」
仇磊石道:「就像剛才那個‘滑’字一樣,後人應該自知是非。」
雷嘯天道:「不遵遺訓即為不孝,願盟主三思。」
仇磊石一笑道:「不孝之人何德之有,自不配當這盟主。」
雷嘯天說不過仇磊石,只好嘆息一聲道:「這事暫可不談,盟主能否示下先父來此‘紅樓’之事?」
仇磊石點點頭,遂將昔日深夜,雷鳴帶傷傳書之事,詳細說出,雷嘯天垂淚久久,霍地說道:「盟主若矯情堅辭,請問,何以對先父?」
仇磊石一愣,語為之塞,雷嘯天叮問一句道:「請盟主示下。」
仇磊石看出雷嘯天神色肅然,道:「若小弟仍舊堅持呢?」
霄嘯天一字字果斷地說道:「父仇未能報,父志未能繼,父命未能達,身為人子,何須再偷生於斯世,願自絕於此,永伴先父於地下。」,話聲中,右臂探處,將他那向不取用的長劍撤出,目射寒光,注於仇磊石身上,靜待答覆。
仇磊石深知雷嘯天性格,向不矯作,立刻穆然道:「大哥請先聽小弟一言。」
雷嘯天道:「請盟主先答嘯天的話。」
仇磊石道:「大哥若能答應小弟一事,小弟則聽命吩咐。」
雷嘯天搖頭道:「此非嘯天吩咐,乃蕭大先生遺命,先父之遺志!」
仇磊石道:「大哥當知小弟性格,莫迫使小弟相伴大哥於斯。」
雷嘯天道:「盟主所說的是什麼事?」
仇磊石道:「兄弟之盟在前,曾有天地為證,小弟誓死不棄。」
雷嘯天道:「結盟之時,不知就是盟主,在嘯天說來,父命在結盟之前,況嘯天深信,伍伯父遺書必也說過……」
仇磊石介面道:「大哥,目下不必為此而辯論不休……。」
雷嘯天正色道:「必須說個明白。」
仇磊石道:「這樣可好,設若有朝一日,小弟身為武林盟主,人前任憑大哥如何稱呼,人後,不得相違盟約。」
雷嘯天沉思剎那,道:「好吧,一言為定。」
仇磊石一笑,道:「一言為定!」
雷嘯天並未將長劍歸鞘,卻面對乃父屍體沉思不語,仇磊石低籲一聲,試探著問雷嘯天道:「大哥,叔父遺……」
雷嘯天道:「我要立刻找到木料,做成棺木。」
仇磊石目光一掃四外,道:「容易,就地取材吧。」
雷嘯天點點頭,將各處走了一遍,搬過幾張木桌,兄弟二人動手,各以寶劍作為利器,做成一棺。
當然形狀不太像口棺木,但卻比棺木要堅固的多,然後將屍體搬入,封死棺蓋,雙雙拜下。
雷嘯天以悲哀的聲調,果斷的字句,禱道:「孩兒誓復此仇,將仇人心肝供吊,那時移靈!」仇磊石卻默默祝禱,他暗自發誓,必將這惡毒兇手親刃,而祀英靈,並將守孝及謝以慰。
接著雙雙起身,雷嘯道道:「如何出困?」
仇磊石道:「大哥可要看看來時入口?」
雷嘯天道:「好,這就去。」
仇磊石帶路而前,當到達來時並中的鐵門時,雷嘯天大步向前,猛推鐵門,鐵門動也不動。
仇磊石道:「當初設建這座地室,雖說已甚周到,但仍然未能防到有人填井,這道鐵門,首先就不該向外開。」
雷嘯天道:「以我們二人之力,莫非還打不開它?」
仇磊石道:「打的開。」
雷嘯天道:「咱們立即動手。」
仇磊石道:「非但可以開啟這道鐵門,並且可以一塊塊將大石砸碎,搬進地室然後就可以自由出入。」
雷嘯天道:「那就應該立刻動手幹了。」
仇磊石道:「小弟決不上這個當。」
雷嘯天道:「上當?上什麼當?」
仇磊石道:「現在計算時間,已是四更多了,要將鐵門開啟,搬掉千百碎石,怕不已經到了五鼓。」
雷嘯天道:「這有什麼關係。」
仇磊石道:「對方明知填井之舉,並無大用,但仍然填它,是為了什麼?」
雷嘯天道:「為了什麼呀?」
仇磊石道:「就為了消耗你我兄弟大部的真力。」
雷嘯天道:「這對他們有什麼利益?」
仇磊石道:「古井一線,碎石搬走之後,對方以絕頂高手,埋伏於上,甚至以歹毒的‘快活疔’暗算我們兄弟……」
雷嘯天恍然大悟,道:「那就危險了。」
仇磊石道:「因此小弟說,不上這個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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