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磊石道:「少東昨夜在石長廊上,已將劉光軍殺死滅口,帥忠恐也難逃此劫,人都死了,死無對證怎分真假!」
天齊神色越發猙獰,左手已探入囊中!
仇磊石突然手指天齊道:「少東家你該明白點,紅柳莊中,那一筒‘萬蜂蝟集’既沒要了仇某的命去,現在仇某自然也不會怕!」
天齊劍眉一挑,冷哼一聲,把左手自囊中取出,道:「莫以小人心度我!」,仇磊石冷冷地一笑,雷嘯天濃眉一揚,道:「二弟三弟,都坐下來,愚兄有話對你們說!」
仇磊石應聲而坐,天齊卻依然站在一旁。
雷嘯天右手向外一指,對田、汪二人道:「你們出去,在本店僻靜之處,會找到帥忠和劉光軍的屍首,然後將屍首抬到後面,備棺成殮!」
天齊雙目一瞪,道:「慢著,要是找不到屍首呢?」
雷嘯天沒有答話,仇磊石卻冷笑一聲道:「要是找得到屍首呢?」
天齊道:「屍首找到,就算你說的對……」
仇磊石介面道:「少東家,我們結拜一場,似乎不必來這一套吧?」
天齊沉聲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仇磊石道:「少東家真不明白?」
天齊道:「一點不假,我聽不懂!」
仇磊石道:「屍首找到,算仇某說的對,請問一聲少東家,算仇某對又怎麼樣呢,是不是你還是你的少東家?」
天齊道:「叫你說要怎麼樣?」
仇磊石道:「事情好簡單,少東家何不捫心自問,有沒有這種事?」
天齊道:「我還是聽不懂!」
仇磊石哈哈一笑,道:「對嘛,死無對證,就算找到那兩具屍體,又怎樣嗎,少東家還許說是我仇某殺的人呢!」
天齊震聲道:「仇磊石,你說話想想自己的身份!」
仇磊石冷冷地說道:「少東家,請問仇某是什麼身份?」
天齊道:「家父太寵你了!」
仇磊石哈哈大笑著,說道:「少東家,現在你聽清楚,仇某在貴店是客卿,這位差使不是仇某自己巴結來的,並且早就不想幹了!再告訴你,別認為你所作所為的事,仇某不知道,只是仇某不太願意聞問,故作不知罷了!少東家,你剛才說令尊對仇某的話,恰是自己的鏡子,令尊實在是寵壞了你,使你任意胡為!最後,仇某向你宣告兩件事情,一是結義之盟不容背棄,除非割袍劃地,斷義絕交!第二是,這份好差使,敬請少東家通知令尊,說仇某身命不配,辭謝了,少東家,你還有什麼交待嗎?」
天齊料不到一時不忍,後果如此,竟不知如何才好,但他狂妄成性,羞惱之下,怒聲道:「仇磊石,你若真辭本店事務,或和小爺割袍斷義劃地絕交的話,你先想一想後果!」
仇磊石冷哼一聲,道:「多謝少東家提我個醒,仇某自會小心,古人說,來而不往非禮也,仇某也寄上一言,設若真到割袍斷義的地步,少東家,仇某勸你最好安份些,假如意圖對仇某不利的話,休怪仇某不再忍耐了!」
天齊沉聲道:「好,咱倆就這樣說了,結盟之舉,是家父迫我為之,如今咱們正好作個清楚了斷!」
雷嘯天道:「三弟且慢,愚兄認為……」
天齊既知事難轉圜,自然不用顧忌,介面道:「小爺不是那一個的三弟,姓雷的你不必作假,你不過沾了姓仇的點光,別自覺不錯真以大哥自居!」
雷嘯天是查德內情,雖不欲此時就鬧得不可開交,故而從中轉圜一步,不料卻賺了個大沒臉!
雷嘯天本是性如烈火般的人,但因出道不久,又身懷幾件大事,修養上好了許多,但卻也無法忍受這種侮辱!
他濃眉雙挑,沉聲叱道:「三弟,愚兄要你鄭重道歉!」
天齊道:「向什麼人?」
雷嘯天道:「向愚兄我!」
天齊道:「辦不到!」
雷嘯天道:「三弟,愚兄鄭重地告訴你,愚兄旨在使你和二弟中止分辯,而全兄弟之義,你竟出口不遜,三弟……」
天齊沉聲道:「小爺說過,你不是什麼人的大哥,小爺也不是什麼人的三弟,請你自己放明白一些!」
雷嘯天哈哈震聲狂笑,道:「很好,艾天齊,這話是你說的?!」
天齊道:「不是我說的,難道是你!」
雷嘯天道:「此事愚兄要問問伯父……」
天齊道:「大可不必,家父沒時間管這種閒事。」
雷嘯天道:「天齊,你是說,你能負責這個責任?」
天齊道:「這豈不是廢話?」
雷嘯天道:「你聽著,愚兄最後一次要你鄭重道歉!」
天齊道:「告訴你,你永遠是痴心妄想!」
雷嘯天冷哼一聲,道:「好,絕話你都已經說盡了,我雷嘯天頂天立地,和你義結金蘭,並不貪圖什麼,你既然這樣說……」
話未說完,室門突開,艾老人目射威凌,當門而立,直瞪著艾天齊,雷嘯天一愣,仇磊石卻絲毫不覺得意外。不過他們兩個人,卻都沒有失禮,對老人拱揖問好,然後依然站於原處,一動也不動。艾老人的突然來臨,最吃驚的要算是艾天齊了,艾天齊立刻叩禮,並且低低的叫了聲「父親」。
老人理都不理他,卻含笑對仇磊石和雷嘯天道:「兩位賢侄請坐。」
雷嘯天已經忍耐夠了,聞言立刻道:「伯父,小侄正等著您來,有件事……」
老人擺手道:「且慢,雷賢侄先坐,你要談的事老朽明白,稍待之後,老朽準有個最好的解決辦法。」,話聲中,不待雷嘯天和仇磊石開口,老人已轉對艾天齊道:「天齊,帥忠和劉光軍呢?」
天齊一愣,呆呆的看著老人,老人沉聲道:「說實話!」
天齊不敢不聽,只好低低地說道:「在地室中。」
老人道:「是活的還是……」
天齊聲調更低了,道:「死了!」
老人道:「為什麼?」
天齊道:「是……是他們……」
老人怒聲道:「說老實話,是不是像你二哥說的一樣?」
天齊不知道老父為什麼突然如此,但又不敢有話不答,萬般無奈之下,只好低著頭道:「差不多!」
老人沉叱道:「是就是,什麼叫差不多!」
天齊咬著牙道:「是!」
老人霍地站起,道:「你諭令劉光軍暗算磊石的事,是在結義之前,有些牽強的理由可以說,你為什麼不告訴為父的?」
天齊道:「事過之後,孩兒忘懷了!」
老人冷哼一聲道:「難為你,現在怎麼又想起來了?」
天齊道:「昨夜劉光軍已經遭疑……」
老人介面道:「遭誰疑心?」
天齊看了仇磊石一眼,道:「是……是……」
老人道:「是什麼?叫二哥!」
仇磊石沒有阻攔,也沒有開口。
天齊無奈,只好說道:「是二哥起了疑念。」
老人道:「你怎麼作的?」
天齊低頭無言,老人轉對仇磊石道:「仇賢侄,剛才你說的那些話,都是實情?」
仇磊石客氣的說道:「磊石向不說謊。」
老人再問天齊道:「你夜間就殺了劉光軍和帥忠?」
天齊道:「是的!」
老人沉聲叱道:「混蛋!」天齊霍地站起,不敢抬頭,老人接著說道:「當結義之後,你就該向二哥解釋那次事情,既未這樣去作,已經不對,昨夜殺人滅口,你自以為是什麼人物?」
天齊道:「孩兒一時糊塗……」
老人手拍桌面,嘭嘭震響道:「住口!你說你糊塗,為父看來,是狂妄成性,為父早就到了,你說的那些話,我一句沒有遺漏,聽了個清楚。」
天齊道:「也是二哥言語逼人太甚……」
老人罵道:「放屁,你二哥的話,哪一句沒有道理,你開口小爺,閉口小爺,你是誰家的小爺?你大哥從中轉圜,這有多疼你,你卻惡言相向,侮你大哥,我真沒想到,艾家門中會生了你這個蠢材的東西!」
天齊一咬牙,一言不發,老人聲色俱厲,道:「家法容不得你,為父這次決不留情,在重責之前,先去向你大哥和二哥,至至誠誠的道歉!」
天齊猛地抬頭,道:「爸,孩兒寧願萬死,也不道歉!」
老人大怒,猛地上步出手,抓住了天齊的前胸衣衫,把他向仇磊石和雷嘯天面前一帶,道:「你敢,給我跪下!」
天齊毫無防備,老人又是有意造作,嗤的一聲,天齊上衣已被抓碎撕裂,露出了皮肉,人也被帶摔地上!
可是天齊哼也不哼,一挺而起,因此他的整個的上衣,在一摔一挺之下,完全脫落,成了半身赤光!
老人見天齊竟不聽令,勃然大怒,伸手抓向天齊腰帶,天齊根本就沒想躲,自然被抓個結實!
但是天齊卻暗提真力,足踏地面定如盤石,因之老人這一抓一帶力量不夠,沒能帶動,卻將腰帶抓斷!
腰帶斷落,長褲自墜,天齊立即雙手握提褲腰,準備暫時挽起長褲,以免脫墜難看,這一提一挽的動作之下,露出了肚臍,仇磊石恰正當面相對,雙目瞥見艾天齊臍下有塊赤紅痣痕,不由霍地站起!
他猛地站起,令艾天齊一愣,誤作仇磊石要不利自己,此時艾天齊已恨仇磊石入骨,倏忽出手擊下!這一招自是出乎艾老人和雷嘯天意料之外,但喝止已遲,在仇磊石來說,卻是大喜過望!
當天齊掌下之時,仇磊石倏忽迎上,左手施展「大慈大悲擒龍手」,將天齊腕肘抓住,右手一拂,拂鬆了天齊褲腰!
天齊長褲墜於足際,肚臍畢現,仇磊石剛才沒有看錯,艾天齊肚臍之上,果有赤豆般大的一塊紅記!
仇磊石強壓住激動的心情,雙目仔細罩向艾天齊的臉上,暗罵自己一聲糊塗,「水月酒家」乍見艾天齊時,就覺得面善,而一時記憶不起在何處見過,這模樣,不是明明白白,恩師畫在遺冊上的那人嗎!
何況,肚臍今有紅記為證,已是決定不會錯的了,艾天齊就是那個代替自己,隨時可能被人慘殺的無辜孩子!
這難道就是天意,父親和恩師,買人之子頂替自己,而時至今日,此子竟會在僅見自己一面之下,什麼道理也不為,卻暗中會主使惡徒,使用像「萬蜂蝟集」這種歹毒暗器,謀刺自己!
不過目下這些事,卻不能說出,況且艾天齊既是那昔日替自己的孤兒,則艾老人是……
仇磊石立即決定了步驟,故意倏忽鬆手身形暴退,對著艾天齊冷笑一聲,向艾老人道:「我去去就來!」
話聲中,不容艾老人阻攔,身形閃處,已出了室門,剎那歸來,背後多了他那柄長劍,手中卻是雷嘯天的物件。
首先將雷嘯天衣物及長劍,遞了過去,雷嘯天已知仇磊石之意,將劍背好,立於仇磊石身側。
艾老人似是也看出了事態的嚴重,道:「賢侄這是作什麼?」
仇磊石不答此問,突地撤劍出鞘,沉重的對天齊道:「三弟,志不同,道不合,難相為謀,況三弟絕情言語,說得已難勝計,三弟,自此之後……」
話鋒一頓,抖身甩袍,利劍揮處,斷落一角,接著劍劃石地,激出一流火星,沉聲道:「割袍義斷,劃地絕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