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梅道:「我是鄭重的問你!」
蕭夢梅頷首道:「我懂,我也鄭重的回答。」
曉梅道:「第一句話,是問你為什麼辭了分店的事情?」
蕭夢梅道:「說來,起因應該說是為了你!」
曉梅道:「可是我哥哥和爹爹,逼你要人?」
蕭夢梅道:「也可以這樣說。」
接著,把事情前後經過,詳述了一遍,往事剛剛說完,車子也恰好進了城門,已距抓五爺的家不遠了。
曉梅哀怨的長嘆一聲,道:「沒有出我所料,幸而我先到五叔家,不過恨只恨走的太慢,仍然被爹爹和哥哥走在前面,沒能早見到你!」
蕭夢梅道:「也不晚。」
曉梅道:「晚了一步,否則我準會勸你,借督巡之名暫離蘇州,豈不省得和哥哥、爹爹交惡成仇?」
蕭夢梅道:「這是無可奈何的事。」
曉梅神色一正,道:「第二是,我明知哥哥,有很多不對的事,但我不能不請你看在我份上,別和他們為敵。」
蕭夢梅劍眉一挑,道:「我本來就沒有和令尊、令兄為仇之意,不過按令尊,令兄如今對我的情形來說,他們卻已把我當成了仇家!」
曉梅道:「我知道,因此才問你,能不能答應我的請求?」
蕭夢梅正色道:「本來我對令兄,是存了遇有機會,必將好好教訓他一次的心意,但是現在,我已決定不如此……」
曉梅介面道:「我先向你道謝!」
蕭夢梅搖頭道:「這不是因為你,所以你不必謝我。」
曉梅道:「是因為誰?」
蕭夢梅道:「是為了先父和先恩師!」
曉梅心頭一顫,道:「磊石哥,這裡面好像別有文章?」
蕭夢梅頷首道:「不錯,內情複雜!」
曉梅道:「不能說?」
蕭夢梅道:「能,見到‘六絕’,在你把話說完之後!」
曉梅沉思剎那,道:「磊石哥,對我爹爹呢?」
蕭夢梅道:「本來對令尊,仍存恭敬而絕無仇心的,不過當我必須改變對令兄的看法之後,對令尊卻成為死敵!」
曉梅神色大變,道:「磊石哥,你……你……」
蕭夢梅道:「小妹,恕我直言,現在我仍然十分希望,一切不是我所想象的那個樣子,但是我怕……」
曉梅道:「怕已將成事實對嗎?」
蕭夢梅嘆息一聲,道:「但願不是事實!」
曉梅黛眉微蹙,道:「你對我哥哥的轉變,似乎和對我爹爹的轉變有關?」
蕭夢梅道:「關係甚大!」
曉梅道:「仍然是不可說?」
蕭夢梅剛要開口,曉梅已接著說道:「我知道,你要等我把話說完之後,再……」
蕭夢梅慨然介面道:「小妹,我答應在今日相會的最後時刻,把一切事情都說出來,一個字,一句話都不作假或保留!」
曉梅感激地說道:「夠了,很夠了,磊石哥,你……你再握緊我些!」
蕭夢梅心中一酸,幾乎滾下淚來,他明白曉梅已有所感,也可以說是知道了一些事情,而這些事情假若是和自己有關的話,那那兩個人的一生,恐將必須在懷念、寂寞和亦仇亦愛中,孤零的渡過了!
想到這裡,雙手一緊,不由喃喃道:「上天有時,為何這般殘酷!」
曉梅微閉星眸,緩緩倚靠在蕭夢梅肩上,道:「知足了,能與誠摯關懷愛戀的人,短暫相共,我已甘願以一生光陰年華來作此交換!」
蕭夢梅雙目一闔,英雄淚下,恰好滴落在曉梅粉頰之上,曉梅驀地抬頭,猛然抽回雙手,接著緊緊抱住蕭夢梅道:「磊石哥……我……我……」
蕭夢梅雙臂環圍著曉梅的柳腰,低低頻喚著……
「小妹!小妹……」
四臂緊合,兩心相印,這雖說是片刻沉醉於溫柔和愛戀之中,但何嘗不能說是永生的記憶?!
突然!車停了,他倆動也沒動!
接著,車門大開,他倆依然一動不動!
抓五爺搖搖頭,悄悄把車門重又關閉,心頭驀地一陣痠痛,不自主的以肥大衣袖擦擦雙目,喃喃說道:「我不管,不管要費多大力量,甚之扔掉這條老命,也在所不惜,絕不使這一對相愛的人兒分離!」
他站在車門外,等了盞茶光景,出指彈叩車門,那對沉醉在無言、愛戀,柔情、詩意中的人兒,方始始緩緩分開。
這裡是抓五爺昔日痛懲井天的地室,正中一張八仙桌,圓桌坐著八個人,一盞明亮,吊於當央。桌上一大瓷壺上等好茶,一人一碗,這八個人是劍、刀、拐、鉤、抓、筆六絕,和蕭夢梅與艾曉梅!
作主人的抓五爺,這時開口,道:「姑娘已把被主人禁於鐵室中的經過,說完了,如今我必須問大家一句,我們應該怎樣辦?」
劍大爺長嘆一聲,道:「姑娘,主人是自承過昔日的作為?」
曉梅珠淚盈捷,點著頭,適才的一段自述,她是邊泣邊訴,自船上所見起,直說完被禁止,故而淚痕未乾!
刀二爺低籲一聲道:「唉!沒想到的事!」
拐三爺看了抓五爺一眼,道:「五弟,你是不是已經有了打算?」
抓五爺道:「不錯!」
劍、刀、筆、鉤、拐五絕,同時道:「何不說出來聽聽?」
抓五爹道:「我只是為自己作的打算!」
刀二爺道:「也可以一談呀?」
抓五爺道:「今夜之約,是仇老弟所訂,我想請仇老弟看個薄面,暫時改期,然後小弟要親自問問主人……」
曉梅接話道:「五叔,改期相會,侄女兒不反對,五叔要坦直的去問爹爹,侄女兒說什麼也不敢贊成。」
鉤四爺道:「是為什麼?」
曉梅道:「親如侄女兒,尚險遭不測……」
抓五爺苦笑一聲,介面道:「我正想用這條不值錢的老命,試試主人的心意,假如我在約定時間內,沒有回來的話……」
拐三爺擺手道:「五弟,這並不是好辦法,主人對我們六個人,皆曾有救命之恩,既便現在要我們去死,也是義不容辭……」
抓五爺道:「三哥,小弟並非要抗拒主人,只是要用一切力量,來規勸主人,甚至犧牲這條老命也不惜!」
劍大爺道:「五弟,此事何不你我兄弟一道前去?」
抓五爺道:「不瞞大哥說,小弟是志在求死,但卻不願諸兄皆亡!」
筆六爺道:「五哥可是業已深信,主人昔日作為是……」
抓五爺介面道:「六弟應該知道,愚兄決不說半句不實不盡的話!」
拐三爺道:「五弟,就按大哥說的辦吧,咱們兄弟一道進言!」
抓五爺苦笑一聲道:「諸兄何必一定要與小弟共死?」
劍大爺道:「你我兄弟,昔日有誓,設能皆死於同日同時,豈不很好?此事就這樣決定了,五弟不必再言。」
抓五爺長嘆一聲,道:「既是諸兄弟意念已決,我多言何益?不過小弟必須宣告,任何情形下,只准俯首就戮,卻不能相抗!」
劍大爺道:「五弟放心,你我兄弟不是忘恩負義之輩!」
抓五爺目光一掃蕭夢梅,道:「仇老弟,老哥哥現在,要請你表示一下意見了!」
蕭夢梅神情極端嚴肅和鄭重,掃視了「六絕」一眼之後,目光落在身旁曉梅姑娘身上,誠摯的一握曉梅柔荑,道:「小妹,還記得車上說的話嗎?」
曉梅知道要來臨的事就要來了,首先報以含情的一瞥,然後回握著蕭夢梅的手,緊了一緊,道:「磊石哥你說吧,任憑是什麼話,我不怪你!」
蕭夢梅首先毅然對抓五爺道:「老哥哥們,你們的好心善意,小可只有從心裡感激,你們怎麼去作,小可沒法子聞問,不過今夜之約,請恕小可方命之罪,小可必須守此諾信,既便今夜小可落個粉身碎骨,也在所不顧!」
抓五爺誠懇的說道:「仇老弟,老哥哥以未來餘年,要求你……」
曉梅介面道:「五叔,磊石哥志既已決,我們不應相強。」
抓五爺嘆息一聲,搖搖頭,沒再開口。
蕭夢梅握著曉梅的手,緊一緊,抖一抖,帶著歉意的神色,對曉梅道:「小妹,原宥我,我不姓仇,也不叫磊石!」
「六絕」聞言俱皆大吃一驚,可是曉梅卻似早已料到此事,非但神色沒改,並且帶著微笑!
不過蕭夢梅卻已看出,曉梅那種微笑的後面,是隱藏著無邊的心酸和悲楚,不由自己也心頭一疼。
抓五爺適時道:「仇……不,老弟,你到底是誰?」
蕭夢梅一臉哀傷的說道:「小可等一會兒就要說明的,在小可說到自己身世名姓之前,卻要先告訴老哥哥們一個驚人訊息!」
「六絕」同聲道:「是什麼訊息?」
蕭夢梅握著曉梅的手,又是一緊,道:「小妹,不論我說出什麼話來,你別激動。」
曉梅道:「我受得了!」
蕭夢梅這才目光罩著「六絕」,道:「這訊息也許會使老哥哥們驚駭難言,但卻十分真實,是小可經種種推斷和實據,而證明出來的。」
抓五爺道:「到底是什麼訊息?」
蕭夢梅道:「艾老人並不姓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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