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軍道:「那怎麼辦呢?」
天齊道:「很簡單,辦法只有一個。」
劉光軍道:「屬下聽示。」
天齊道:「有句俗語說:‘死無對證’。」
劉光軍仍然沒有想到奇變,道:「小爺是要屬下裝死,從此再不露面?」
天齊道:「既是從此再不露面,裝死何如真死?」
劉光軍神色陡變,道:「小爺,你……你……」
天齊淡然道:「你應該知道,死是最好的辦法。」
劉光軍道:「小爺,屬下隨小爺多年,敢說忠心不二……」
天齊冷笑一聲,道:「不假,非常忠誠。」
劉光軍道:「小爺忍心現在……」
天齊道:「現在是相試你是否忠誠的時候。」
劉光軍顫抖著說道:「小爺當真要殺屬下。」
天齊道:「這倒不見得。」
劉光軍認為仍存生機,躬身道:「屬下感激小爺……」
話沒說完,天齊已冷酷地介面道:「你能自絕也可以。」
劉光軍猛地一震,向後連連退步,神色之驚恐,現露出了人性醜陋的一面,顫抖著身軀,道:「小……爺,你……你……是要……要殺我?」
天齊冷酷而若無其事的,一步步逼上,道:「不一定我動手吧,你可以自己了斷嘛。」
劉光軍道:「小爺,這事不會有人知道的……」
天齊沉聲道:「少嚕嗦,是你自己了斷,還是要我幫忙?」
劉光軍道:「當初還有帥忠和屬下一起,若是屬下被仇爺看到了面目,相信仇爺也看見了帥忠。」
天齊一笑道:「你放心,黃泉路上不會沒有伴的。」
劉光軍道:「小爺,屬下願向仇爺說明,自承受他人威脅,在紅柳莊曾施暗算,絕無隻字言及小爺……」
天齊陰譎的哼了一聲,道:「人總是一樣的,殺人之時危恐下手不狠,殺人不死,但當輪到自己,卻百般逃避,哼哼。」
劉光軍道:「小爺就為仇爺突生疑心,就必欲置屬下於死地,不念相從多年之忠,屬下認為這不公平。」
天齊道:「說的很對,小爺我自懂事到現在,就沒看見過一件公平事,人間自古至今,都是弱肉強食。」
劉光軍道:「那是對冤家仇人說的,屬下……」
天齊道:「小爺心中,除自己外,沒人不是冤家。」
劉光軍此時已退到長廊邊沿,天齊步步逼進,已到了近前,劉光軍似乎在作最後懇求,道:「小爺,要怎樣才能放過屬下?」
天齊道:「毫無辦法。」
劉光軍道:「小爺,你好狠。」
天齊冷笑一聲,道:「不錯,你還有話嗎?」
劉光軍猛一頓足,道:「也罷,劉某自己動手。」
天齊道:「這才是,你可放心,少爺我會厚厚葬你。」
劉光軍右手倏忽探入囊中,天齊適時右腕突揚,一道金光,直射入劉光軍的前胸,竟是一柄飛刀。
劉光軍厲吼出聲,身軀搖搖欲倒,右手掙扎著由囊中脫出,掌中赫然緊握那歹毒的暗器「萬蜂蝟集」。
但他已無力舉手,咬著牙,蒼白的臉上抽動著,雙目血紅,逼視著艾天齊,斷斷續續地說道:「好……好……看……看你父……子是……是落……落個……落個什麼下……場。」
「場」字吐口,人已支援不住,砰的一聲,摔臥長廊石上,腿、腳還在不停的抖動,似是痛苦已極。
天齊獰聲笑著,大步近前,以右腳尖一挑劉光軍垂死的身軀,俯身去拿依然握在劉光軍手中的暗器。
哪知垂死的劉光軍,突然喊道:「小狗,你和劉大爺作個伴吧!」話聲中,卡簧聲響,百數點烏絲毒芒,化作一張毫無空隙的毒網,罩向艾天齊整個身軀。
天齊絲毫無防,逃避已難,看來必將慘死於劉光軍這「萬蜂蝟集」之下,仇磊石不由十分焦急,他雖在天齊和劉光軍答對之下,瞭解了天齊的狠毒,但因為曉梅的關係,仇磊石不能不救。
那知仇磊石卻白擔了心,當歹毒的「萬蜂蝟集」籠罩之下,艾天齊一聲狂笑,雙袖猛揚,那「萬蜂蝟集」竟然被一股奇特的罡風所逼,倏忽折轉,全部釘在了劉光軍的身上。
仇磊石隱身暗處,心神一震,艾天齊所施展的功力,竟是十君子所傳的「天風神功」。
天齊此時已將那暗器拾起,放置囊中,然後提起劉光軍的屍體,飛般向他所居的地方而去。
仇磊石明知天齊下一步要作些什麼,但他已決定不預備多管,等天齊去遠,仇磊石悶悶返回所居。
現在,他知道了當初主謀刺殺自己的人是誰,天齊的話非常牽強,故然那時他可以說沒把自己當作仇人,但卻並無深仇大恨,何至於一定要刺自己呢?再說……仇磊石心中第一次混亂了,長吁一聲倒臥床上。
次日清晨,仇磊石暗中注意,天齊身後,果然也沒有了帥忠,仇磊石故作不知的問道:「三弟,伯父什麼時候到?」
天齊搖頭道:「家父不來了。」
仇磊石一驚,道:「為什麼?」
天齊道:「小弟不瞞二哥和大哥說,小妹這次突然失蹤,並非出了事,而是她賭氣自己離開了家父。」
雷嘯天哦了一聲,道:「那……那是為什麼呢?」
仇磊石沒有開口,他已由天齊的話中,突然有所領悟,因此沉靜的自己想著,想著今後的步驟。
天齊看了仇磊石一眼,答覆雷嘯天道:「大哥、二哥,為什麼小妹和家父賭氣,小弟因未當面,不知內情,但家父和小弟,卻認為小妹是到了蘇州。當然嘍,現在已經知道,小妹是沒有來此地,但在小妹不告而去之後,家父和小弟卻不能不先想到此處。」
雷嘯天看了仇磊石一眼,道:「想必昨夜三弟詳搜過此地了?」
天齊道:「小弟不得不搜,大哥和二哥請多原諒。」
仇磊石此時才開口道:「小妹作了些什麼?」
天齊一愣道:「作了些什麼?沒……沒有呀。」
仇磊石一笑道:「小妹一向孝順,若非為了重大事故,斷然不至於和伯父賭氣,更不會遠離伯父不告而別。」
天齊道:「想來不會有什麼嚴重事吧。」
仇磊石冷冷地說道:「三弟是知道不說,還是根本不知道呢?」
天齊道:「小弟說過,沒有當面……」
仇磊石道:「既未當面,怎知事不嚴重?」
天齊道:「父女偶因意見不合,是平常事嘛。」
仇磊石道:「不錯,但要平常到伯父以金鷹傳言,三弟疾馳趕到,深夜窮搜這蘇州分店,可就不平常了。」
天齊心中一驚,道:「這只是家父不放心小妹……」
仇磊石另有所指的說道:「看來伯父是極不放心。」
天齊心頭一凜,故作不解,道:「老父思女,人之常情,況家父……」
仇磊石再次介面道:「三弟是想隱瞞些什麼?」
天齊又吃一驚,道:「小弟沒有什麼要隱瞞的呀?」
仇磊石道:「若是普通意見不同,以小妹之孝,大不了不言而已,不致於一走,再說既使小妹動了小性,事態若不嚴重的話,小妹到蘇州,就隨她來蘇州好了,伯父三弟要不放心,以金鷹傳個問信足夠,可是現在,哼!」
天齊對任何人都沒這大耐性,如今不由勾起他那狂傲的性子,竟也冷哼兩聲,無情的問道:「現在怎樣?」
仇磊石道:「現在伯父和三弟的辦法,叫小兄看來,不像是在找尋懸掛於心的愛女,到像是在搜捕……」
天齊道:「搜捕什麼?」
仇磊石一字字,沉重無比地說道:「搜捕犯人。」
天齊忍受不了被人測知心意的難堪,沉聲道:「就算是這樣,又如何?」
仇磊石瞥了天齊一眼,道:「按說你們是父子女一家人,我仇磊石管不著,也可不必聞問,不過三弟在這分店中窮搜,我卻想問問。」
雷嘯天始終沒有中間答話,此時更不多口了,但他業已由仇磊石分析事態方面,知道奇變已生。天齊既已很難下臺,索興擺出少東的架子道:「莫非這蘇州分店,就不是艾家的產業?」
仇磊石冷笑一聲,道:「三弟是以什麼立場講話?」
天齊道:「什麼立場都可以。」
仇磊石沉聲道:「三弟有什麼立場?」
天齊一愣,這句話使他不能答出道理,心一橫,道:「是少店主的立場。」
仇磊石冷笑一聲,道:「這‘天下一家店’,不是黑店吧?」
天齊沉聲道:「你說話可要負責。」
雷嘯天也認為仇磊石話說的太重,道:「二弟,怎能這樣說話。」
仇磊石搖頭,示意雷嘯天不要多管,然後對天齊道:「少東,這‘天下一家店’,不是綠林道的寨口吧?」
天齊拂袖道:「很好,你記住你說的這些話,我立即以金鷹傳信,恭請家父駕臨,那時咱們再分個是非。」
話罷,他手向身後的田甫天和汪鐵民一揮,道:「咱們走。」
仇磊石適時沉聲道:「站住。」
天齊獰聲道:「你敢攔我?」
仇磊石不答所問,一字字嚴肅地道:「不論哪個,現在敢走的話,仇某就對他不起。」
別看天齊誰都不怕,但當仇磊石這樣宣告之後,他卻暗自心驚,當著兩個手下,無法下臺,只好說道:「我,就不信,你若有話就快說。」
仇磊石今天似是存了心意,冷冷地說道:「艾三弟,‘天下一家店’既非黑店,又非綠林道的寨口,我倒要問你一句,我是這分店的什麼人?」
天齊道:「你是什麼人,和小爺無關。」
仇磊石一笑道:「很好,我稱你三弟,你卻自稱小爺,就算你是這店裡的小爺,仇某問你,你能任由己意隨便殺人嗎?」
此言一齣,無不驚凜,天齊道:「我殺了哪個?」
仇磊石道:「小爺,你把劉光軍叫出來。」
天齊心頭猛凜,道:「小爺昨晚差他別處辦事,不在此地。」
仇磊石哈哈一笑道:「這樣說來,帥忠也是另有他事而不在了?」
天齊向不變色的臉,竟也改變了神色,道:「不錯。」
仇磊石又是哈哈兩聲,道:「辦的好,這叫斬草除根,小爺,仇某再請問你一件事,紅柳莊中仇某遭人暗算,是否你的主使?」
天齊已知訊息外洩,眼珠一轉,殺機突興。
雷嘯天聽到這些,恍然悟及二弟突然發火的原故,再看艾天齊,雙目中射出殺機,立即說道:「二弟,你此話當真?」
仇磊石道:「大哥,真假已經很難分別了。」
雷嘯天濃眉一皺道:「二弟,這是什麼意思?」
仇磊石道:「紅柳莊暗算我的人,是劉光軍,和劉光軍一道潛伏窗外的是帥忠,昨天少東家帶來的四位中的兩個。」
雷嘯天道:「我知道,可是又怎能難分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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