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炭恭敬地說道:「狄爺放心,小黑炭既然由心意要交您這個朋友,除了剛才非偷巧的不可外,今後保不會給朋友丟人!」
狄慕青嗯了一聲,道:「好,我刮目以待!」
話鋒一頓,轉向石二俠石仲飛道:「請石二兄吩咐下去,給這幾位朋友安排‘武’字樓住宿之處,並妥善照料酒飯,事畢請到後面來一次!」
石二俠應命,招呼石仲明道:「老三,別愣了,還不去辦正經事!」
石仲明微呼一聲,才待轉身而去,史平突然開口道:「石三俠請暫留!」
石仲明聞聲,道:「史大俠何事見教?」
史平對他深施一禮,道:「我代小黑炭鄭重賠罪!」
石仲明聽了這一句話,煩悶氣惱盡失,一笑道:「沒這麼嚴重,小朋友惹人疼愛,調皮些罷了!」
史平正色搖頭道:「話不是這麼說,這東西今天太不要臉……」
駝僧看出不對,介面道:「二施主,這件事已經過去了!」
史平這次卻不聽駝僧的了,大眼一瞪,道:「誰說過去了?!」
話鋒一停,手指小黑炭道:「過來!」
小黑炭眨眨眼睛,走了過去!
狄慕青適時開口道:「史大俠可容狄某說句閒話?」
史平道:「狄大俠,你要是為小黑炭講情,就不必了!」
狄慕青一笑道:「小兄弟他業已知錯認錯,古人說:‘明過知恥近乎勇’,至盼史大俠看狄某薄面,恕他一遭!」
史平冷冷地搖頭道:「我不能不正家法門規!」
石仲明突然接話道:「史大俠,能否暫寄此罰,以待未來呢?」
史平依然搖頭道:「恕我不能!」
接著,史平怒聲對小黑炭道:「你小子知道,該怎樣受罰去自己……」
駝僧介面道:「二施主,咱們到賓館之後再辦此事可好?」
史平冷冷地說道:「不好!」
場面嚴肅了起來,所有的人,都深覺無法進言,不由個個木愣在一旁,實不知該如何才好!
小黑炭作夢也沒想到,一時偷巧,竟成軒然大波,他深知這位二公子的脾氣,事到如今,是絕難轉圓了!
史平此時哼了一聲,道:「滾回去,自己去到老太太面前稟陳罪狀,該怎麼罰,老太太會罰,老太太若饒了你,那算你命大!」
小黑炭「土地爺抓螞蚱(蝗蟲)他‘慌了神’啦!」一面孔的可憐相,苦喪著那張黑臉,低著頭道:「二爺,您怎麼罰我怎麼受,千萬別趕我回去……」
史平怒聲道:「留你再給我丟人?!」
小黑炭道:「小的下次……」
史平接話叱道:「咄!還有下次!」
小黑炭嚇的全身一抖,沒了下文!
史平接著哼了一聲,道:「現在就走,別再羅嗦!」
小黑炭頭低到了前胸口,那份可憐樣子,真叫人不忍的看,但事情已到無法轉圓之地,誰也莫可奈何了!
適時,在進前廳正門旁,突然有人開口說道:「這小子真可憐,我來講講情吧!」
此人話說出口,廳內所有的武林人物,無不目注在他的身上,但泰半在一瞥之下,都搖起頭來!
此人模樣兒就先惹人厭,黃焦焦的一張臉,像是大病初癒,一身白長衫,灰塵滿布,骯髒無比!
年紀已近五十,弓著腰,晃著頭,看來比三家村那老冬烘還酸了好幾倍,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混進店裡來的!
在這個老酸丁的後面,還有一箇中年漢子,黑如炭般的一張臉,雙目灼灼有神,但卻看來目光微現獰色!
這兩個人,好像是一道來的,互立在廳門的左右。
史平在聽到這人要向他討個情份時,自然而然的目光也掃向了他,接著史平把眉頭一皺,道:「你最好別管這件事!」
老酸丁一笑,道:「閣下說那裡話來,人者仁也,老朽是‘當仁不讓’!」
「當仁不讓」四個字,此人竟用在了這種地方。
史平冷冷地說道:「這是我的家下事!」
老酸丁點點頭,步向史平走來,邊走邊道:「天下一大家,四海皆兄弟,史兄弟請聽老朽一言。」
史平哼了一聲,才待謝拒,老酸丁卻已接著說道:「武林爭搏,力不敵則智取,甚或有時,智力勝過功力,此即自古至今,智慧高過一切的道理!」
「黑小子論技藝,似也不輸於那位石三俠若干,設似年齡火候來論,黑小子怕還要勝上一籌呢!」
「況黑小子之所以不惜用智使詐者,旨在能夠進身‘武’樓,相伴閣下,若我有僕如此,喜且不及……」
史平沉聲道:「我不要聽!」
老酸丁一笑,道:「自古說的好,忠言逆耳,閣下……」
史平哼了一聲,轉身不再理睬這老酸丁了,卻向駝僧說道:「大師,咱們進去了!」
老酸丁一步跨到了史平的前面,把右手向史平的面前一伸,看似在阻止史平前進一般,道:「閣下何拒人於千里之外呢?」
史平本是一面孔的不高興,哪知在目光一瞥老酸丁的手掌心時,神色立變,竟然十分客氣地說道:「有何吩咐……」
老酸丁不容生平再說下文,也不容他人會過意來,立刻一陣猛咳,並以左手揉著前胸。
當咳止之後,方才說道:「怎敢吩咐二字,閣下若能給老朽個薄面,這次饒過黑小子,則老朽就十分的感激了!」
史平才待開口,老酸丁卻以眼光止住了他,道:「閣下只說可不可以好了!」
滿廳高手俱皆早已坐定,自史平等人來後而到現在,所發生的種種事情,無不看的分明!
因此對史平的脾氣,也摸到了個七八,老酸丁這樣說話,大家都提起了心膽,認為必將橫生事故!
那知事卻怪了,史平非似沒有發火,反而把頭一點道:「可以!」
老酸丁笑了,大家卻愣了!
老酸丁在笑聲中,向史平拱手道:「這份人情,老朽會記在心中,閣下及貴友,一路至此,必已十分勞累,就請早些休息吧。」
史平連嗯了兩聲,轉身向小黑炭一揮手,道:「還不前面帶路!」
小黑炭應一聲是,卻開口道:「二公子,可能容我向人家道個謝?」
老酸丁把手一擺,道:「小事情,算了!」
小黑炭卻恭敬地對老酸丁一禮,道:「這恩情不小,小黑炭死都忘不了,非謝不可!」
說著,深深拜了下去。
老酸丁實受了,道:「好好,很好,下次記住,遇事要光明磊落。」
小黑炭恭敬受教,轉身帶路前行。
適時,聖手仙猿狄慕青,卻突然開口道:「史大俠請暫留貴步,狄某有小事相煩!」
史平轉身道:「請講!」
老酸丁也看著狄慕青,似是奇怪狄慕青又有什麼話說!
狄慕青此時把手一拱,道:「請問史大俠,‘羊城魔賈’商必利,是史大俠什麼人?」
這句話問的不合規矩,令人難答!
商必利把算盤兒一輪,發著響聲接話道:「狄總管問及小賈,不知有何事見教?」
狄慕青不理商必利,目光卻仍舊盯著史平。
史平不能不答,他雙眉一挑,臉上已有了不悅之色!
但在話還沒有出口的當空,老酸丁卻橫插上了一句,「史朋友,老朽相信,人家狄總管不會無的放矢,所以我看史朋友似乎應該有問則答才是!」
真奇怪,老酸丁好像是專門喜歡管人的閒事!
更奇怪的是,以史平的脾性,非但不惱,竟會聽從,這實在意味著有什麼不同平常的事情要發生了!
果然,老酸丁話罷,史平換上了溫和的態度,道:「狄總管問的這件事情,使我難答……」
狄慕青介面道:「也許狄某能把話說的明白,狄某之意是說,商必利茲後所作所為,是否史大俠你能負責?」
史平坦然頷首道:「能負此責!」
狄慕青點頭道:「再請問一聲,他從前的事呢?」
駝僧接了話,道:「從前?請問是多久?」
狄慕青不答此問,卻道:「他投入史大俠處,有多久了?」
駝僧道:「狄施主請先答我和尚的話!」
狄慕青道:「抱歉,狄某是在和史大俠交談!」
駝僧道:「若狄施主不答此問,我和尚相信,二施主也不會答覆狄施主問題的,這一點請狄施主多想一想!」
狄慕青尚未答話,老酸丁卻開了口,他對史平道:「一個簡單的問題,別越弄越複雜,史兄弟,以老朽的看法,只要磊落光明,沒有什麼不可以告訴別人的!」
駝僧雙目一挑,道:「老施主可真願意管人的閒事?!」
老酸丁冷冷地說道:「未必!」
駝僧一笑,道:「自老施主出現,已經管了兩件閒事啦……」
老酸丁冷嗤一聲,道:「不錯,但是你的閒事,老朽就懶得管!」
駝僧雙眉一挑,道:「老施主,你可是想跟和尚過不去?」
史平突然沉聲對駝僧叱道:「大師住口,此事你不必多話!」
駝僧一愣,但卻沒再開口!
接著,史平對狄慕青道:「商必利在三年前,到我……」
狄慕青拱手介面道:「史大俠是說,四年前還不認識商必利了?」
史平道:「不錯!」
狄慕青冷冷的瞥了商必利一眼,又轉對史平道:「這是最後拜煩了,請問史大俠,在商必利未投入史下俠門中時,所作所為,哪個應當負責?」
史平道:「似是他自己應該負責!」
久未開口的神手仙翁,這時說道:「狄總管,話是這麼說,可是如今商必利業已是‘史氏’門中的人了,遇上事,史氏門下卻很難不聞不問!」
狄慕青震聲道:「這一點狄某懂,這也就是所謂‘武林道義’!」
話鋒一頓,接著感慨地說道:「不過請容狄某說出一事,然後再請陳大俠判斷‘史氏’門中的朋友,是不是還應該伸手過問!」
話又一頓,怒目看著商必利道:「狄某是今日才見到諸位,直到現在,仍然不知道‘史氏’一門,是武林中哪一家的傳授!」
「因此我相信諸位能夠明白,狄某沒有一星半點意圖和‘史氏’一門為仇之心,更無結冤之意……」
聞文沒開過口,此時卻不能不說話了,他道:「狄兄可是和商大俠有些糾葛?」
狄慕青未語之前,雙目已然流下了淚來,明眼人一見即知,他和商必利之間的仇恨,恐怕是極深,極重!
狄慕青未語落淚,一干武林客,無不極為震駭!
尤其是史平和駝僧及神手仙翁,他們深知,若無深仇大恨,以狄慕青今朝在此店的身份來說,是不會落淚的!
聞文深知狄慕青的為人,此時目睹狄慕青悲極淚下,心中份外難過,但他得於店規,不得不對狄慕青道:「狄兄請冷靜一下,小弟有話請你仔細聽清!」
狄慕青不失身份,恭敬地說道:「屬下在聽!」
一干住店的武林客,沒人認識聞文和金成,但在耳聆狄慕青自稱「屬下」這兩個字後,都不由瞪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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