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天下人無不自掃門前雪,天下人無不喜背後之言,事若當頭,想找個為正義而開金口的人,難哉!
訊息自然而然的,也傳進了蕭夢梅耳中!
他卻不像狄慕青,立刻引起了疑念!
首先,他了解萬恨生(艾天齊)的為人,此人是「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為」的朋友,怎會突然管起閒事來了!
況且自己現在總店之內,萬恨生非常清楚,他自顧尚怕不暇,哪裡還有這好的心情起為不平之鳴?!
於是蕭夢梅有了個決定,立即召喚聞文前來,道:「聞兄,剛才大廳之中,聽說有人羞辱商必利,那人姓萬名恨生,據試技冊上載明,也住在‘武’字樓上……」
聞文介面道:「不錯,看來萬朋友是個血性的漢子!」
蕭夢梅一笑,道:「有件事要多煩勞聞兄和金兄。」
聞文含笑道:「大弟就吩咐好了,說什麼煩勞二字。」
「大弟」這個稱呼,是蕭夢梅要求老朋友而年長於自己的人,如此喊的,又親切又合適!
蕭夢梅也含笑道:「那萬恨生,樣兒甚像小弟的一位故友,但卻又怕錯認,小弟相煩二位暗中注意些他的行動!」
聞文經驗太廣,立刻會意,道:「大弟放心,目前我與老金,當寸步不離此人!」
蕭夢梅頷首道:「好,但務必二位相伴,切切莫忘!」
這種囑咐,使聞文有些驚心了,道:「因此人試手時,恰在商必利與狄兄事後,我與老金沒有看見,難道是位身懷奇絕功力卻故藏……」
蕭夢梅介面道:「設若此人就是小弟的故友,功力是很高的!」
聞文嗯了一聲,道:「那他隱藏著本身的功力,有何企圖?!」
蕭夢梅淡然道:「凡住在‘天下一家店’中的武林朋友,誰沒有幾許秘密呢?反正只要守著店規,其他的事是管不勝管的。」
聞文默然而去,但他心中卻已動了疑念。
蕭夢梅自和伍仇重逢店中,食宿就無不相共,聞文走後,伍仇在默默的盯了蕭夢梅一眼之後,道:「蕭兄,萬恨生是你的故友?」
蕭夢梅向無謊語,如今有些為難了!
伍仇卻適時又道:「小弟看來,卻不像是故友!」
蕭夢梅年齡長於伍仇,在化盡前嫌後,即弟兄相稱!
此時蕭夢梅因感極難答對,於是反問道:「不像故友又像什麼!」
伍仇道:「像是舊識!」
蕭夢梅笑道:「故友即舊識,二者一也!」
伍仇卻也報了一笑,道:「非也,舊識怎是故友?!」
蕭夢梅故作詫然,道:「二者有何不同?」
伍仇道:「故友乃友,舊識另有不同的講法!」
蕭夢梅哦了一聲道:「賢弟請釋之!」
伍仇道:「舊識一解,昔日之相識也,然昔日之相識,卻不定就是朋友,譬如誓不兩立的冤家,亦舊識也!」
蕭夢梅一笑道:「賢弟多心了,設若萬某人是我的冤家,小兄早就已有舉動了,何況對方也不會如此安然呀?!」
伍仇搖頭道:「自‘雷家堡’靜室水榭一夕談後,小弟已知蕭兄的格品,就算面對仇家,也不會立即報怨的!」
「何況今在這‘天下一家店’中,再說那萬恨生,又沒有其他的過份行動,蕭兄自更忍而不言了!」
蕭夢梅搖頭道:「賢弟把我比的太好了些!」
伍仇正色道:「小弟是有什麼說什麼!」
話鋒一頓,接著又道:「不過小弟雖然從前不識那商必利,但自狄大俠之事發生後,卻問過史二弟,並且十分詳細!」
「由駝僧口中,知道這商必利是位道地的偽君子,認小人,所以在這兩天中,我十分注意他的舉止……」
蕭夢梅介面道:「我們談的是萬恨生,而非商必利呀?!」
伍仇一笑道:「蕭兄為何瞞著小弟,難道……」
蕭夢梅再次介面道:「我瞞你什麼事來?」
伍仇道:「蕭兄明明業已疑及商必利和萬恨生有些鬼鬼祟祟,卻故意把他們兩個人分開來談有何原故?」
蕭夢梅搖頭道:「事無證據,說出來豈非圖亂人意?」
伍仇一笑道:「這樣說,蕭兄是不否認小弟所指了?」
蕭夢梅道:「本來就得否認。」
伍仇音調一變,突然問道:「蕭兄欠他多少?!」
蕭夢梅一驚,道:「賢弟這話是什麼意思?他又是誰?!」
伍仇道:「他是萬恨生!」
蕭夢梅劍眉一皺道:「賢弟怎地問出這種話來?」
伍仇道:「蕭兄還要隱瞞下去?」
蕭夢梅道:「這又是指的什麼?」
伍仇道:「仍然是指萬恨生!」
蕭夢梅道:「賢弟何不直言是知道了些什麼?!」
伍仇道:「好,小弟知道,萬恨生暗起不良,勾結一般惡徒,在爭盟大會之上,曾企圖火拼雷大哥的雷家堡!」
「還有他曾偷入堡中,埋爆炸藥,日期就是小弟與蕭兄在堡中相會之日,暢談的那天晚上!」
蕭夢梅低下了頭,伍仇接著說道:「小弟那時曾暗中派出高手追隨過他,因此盡得,此次他雖經矯飾化裝而來,仍然逃不過小弟的雙目!」
話鋒一停轉為低沉,道:「蕭兄,你為何對他如此容忍?
欠多少人情?!」
蕭夢梅長嘆一聲,道:「他有今日,皆愚兄所累!」
伍仇一愣,道:「這怎會?」
蕭夢梅道:「前日相會,愚兄曾將昔日恩叔事,詳盡述明,恩叔因受先父託孤重任,始棄家園而成全愚兄……」
伍仇介面道:「此事小弟已然明白,況有先父遣書秘冊為憑,相信家慈已能諒解,而為先父義舉感到驕傲!」
聲調一轉又道:「但是和現在要談的這個萬恨生,毫無關係呀?」
蕭夢梅搖頭道:「關係太大了!」
伍仇皺眉道:「小弟不解其由!」
蕭夢梅道:「有些事,非當事者是難以志而不忘的!」
伍仇卻道:「事之經緯小弟根本不知,否則斷無遺忘之理!」
蕭夢梅以低沉的聲調,道:「賢弟是忘懷了!」
伍仇嗯啊了一聲,道:「有這種事?」
蕭夢梅道:「賢弟當還記得愚兄曾經談過,恩叔與先父暗中計議,如何才能使人不覺而救愚兄他往的事。」
伍仇道:「當然記得,不是先父自外面買得人家幼兒……」
說到這裡,他突然停下了話來,雙目有神的望著蕭夢梅!
半晌之後,伍仇自己點著頭,哦了一聲道:「我明白了,是他?!」
蕭夢梅頷首道:「不錯,是他!」
伍仇搖頭道:「這太巧了!」
話鋒一頓,接著說道:「蕭兄怎能斷定此人就是呢?」
蕭夢梅道:「賢弟當還記得,恩叔遺訓之上的話吧?」
伍仇道:「他有那暗記?」
蕭夢梅道:「正是!」
伍仇長吁一聲道:「如此說來,就是小弟也不能難為他!」
蕭夢梅也喟籲一聲,道:「誰說不是!」
伍仇道:「小弟靜觀此人,心性雖然不是極惡,但習性卻是狠毒陰險,設若今後他無惡不作……」
蕭夢梅介面道:「我不會允許他有這個機會的!」
伍仇道:「那除非蕭兄日夜監視著他!」
蕭夢梅道:「必須如此時,愚兄不惜犧牲!」
伍仇道:「豈能為他一人,誤卻諸般大事?」
蕭夢梅道:「事難兩全,又有什麼辦法呢?」
伍仇正色道:「兩害相權取其輕,反之亦然,小弟認為不當如此!」
蕭夢梅道:「賢弟錯了,恩叔遺命,重於天下諸般大事!」
伍仇語塞,低下了頭去!
移時伍仇突然說道:「蕭兄,此事可否交由小弟來辦!?」
蕭夢梅大喜道:「早有此意,只是不敢相請。」
伍仇一笑道:「那就好了,小弟正感無事而煩心呢。」
蕭夢梅看了伍仇一眼,道:「不過此事並不容易噢!」
伍仇頷首道:「小的理會得,蕭兄放心好了!」
蕭夢梅仍然囑咐道:「以無止的忍耐對人,是種極大的考驗……」
伍仇介面道:「蕭兄,當小弟發覺他的作為已不能耐時,必然將他擒住交由蕭兄親自來發落,這樣蕭兄可以安心了吧?」
蕭夢梅一笑道:「愚兄深信賢弟能夠辦好這件事的。」
於是對萬恨生(艾天齊)的事就這樣決定了!
※※※※※※
商必利一臉的焦躁不安,在大廳中蹀躞不已!
暗中監視他的狄慕青和夏宏聲,此時悄悄相跟著。
夏宏聲道:「狄兄注意,他又到了去右後園的時間了!」
狄慕青皺眉道:「此事有些怪異!」
夏宏聲嗯了一聲,道:「前幾次小弟也沒有疑過什麼,但後來他一再按時而動,小弟業已看出,他焦急是假,在按步就班的作些什麼是真!」
狄慕青又皺了皺眉頭,道:「他必有陰謀已無疑問,只是我卻百思不解,那右後園內,有什麼東西或地方,能被他利用呢?」
夏宏聲也搖頭道:「小弟也是甚覺不解!」
狄慕青道:「如今只好再加強監視這個匹夫,看他企圖何為,不過我卻仍有靈感,深信他就要有所行動了!」
夏宏聲頷首道:「小弟也有這個感覺!」
跌坐一旁,久未開口的涵雲,此時說道:「定法不是法,狄大俠的話對,目下還是加強監視,任他千變萬化,我們只要不露些給他就行!」
於是他們決定了方策,待機而動!
※※※※※※
商必利坐在右後園的井臺上,看看天,又瞧瞧地,搖搖頭,愁眉苦瞼,迭聲的喟嘆著!
坐了半響,口又渴了!
他習慣的抓取到吊繩,左腕微一用力,繼之拔上,垂於井內的木桶,也帶著小半桶井水,緩緩升起!
他右手中,早已握著萬恨生給他的小紙包兒。
此時,商必利也知萬恨生的陰謀何在,是「井中下毒」,這口井,是金陵總店內,上下所賴的唯一水源!
商必利也曾想過,這姓萬的好狠!
這狠惡的手段,毒辣的心腸勝過自己!
進而也明白了,萬恨生和這「天下一家店」的仇恨必然是深極,大極,重極,才用這種絕頂毒計!
換個人,必然會覺得萬恨生這計謀太惡毒了些,偏偏他找的是商必利,一個見利忘義陰險惡毒的東西!
因之在臭味相投,和各為其利下,牢結一處!
商必利捧起水桶,就唇邊喝了起來!
暗中監視他的人,心中都有個想法,就是商必利內心不安已極,所以才需要這口冰冷的井水!
就在商必利捧起水桶,就唇而飲的時候,這「天下一家店」,金陵總店的廚房內,也發生了意外!
一個廚下幫工,以巨斧斷柴,不巧斧首脫柄而出,飛擊中了那隻足容五十個人用三天的大水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