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梅姑娘笑道:「娘,這與黑石船何在也有關係麼?」
史太君道:「當然有!」
曉梅姑娘道:「女兒可想不出來會有什麼關聯了!」
蕭夢梅知道,曉梅姑娘這話是哄史太君的!就實情而言,曉梅姑娘應是早巳知道了老人家的用意!
史太君笑道:「傻丫頭,這好猜得很嘛!」
過曉梅故作沉吟道:「娘,女兒猜不出來!」
史太君道:「唉!你們年輕人就是不喜歡多用心思……」
伍仇笑道:「媽,我們哪能有你老人家那麼有眼界?多用心思反正都是白費,所以,我們就乾脆不想它去了!」
史太君笑罵道:「你們真是一群懶蟲!」
這一罵可把史平罵得叫起來了!
「姑媽,平兒可向來不懶!」
史太君失笑道:「是啊!平兒你不懶,就是連每天的練武日課,都要姑媽打著你屁股,才肯到練武房去練……」
史平的臉紅到了脖子,吶吶道:「姑媽,那是什麼時候?平兒現在……」
史太君笑道:「好小子,那時候你已經十歲了!俗話說,從小看到大,週歲看到老,十歲的時候如何,長大了也好不了多少的了!」
說著,可笑得白髮亂顫不已!
史平低下了頭,低聲吶吶自語般說道:「姑媽好不給人家留面子……」
史太君道:「要是給你們留面子,只怕你們就要上天了!」
曉梅姑娘笑道:「娘,你快說那‘黑石船’在哪兒吧!」
史太君笑道:「丫頭,它在大海里面!」
曉梅姑娘聽得噘嘴道:「娘,你老怎麼了?‘黑石船’在海里面,誰不知道呢?」
史太君笑道:「乖女兒,你既然知道了,為何又問老孃?」
曉梅姑娘笑道:「娘,你老別再拿我們逗樂了,快告訴我們吧!」
史太君憐惜地看著曉梅姑娘,笑道:「乖女兒,為娘可真沒騙你們呢!那條‘黑石船’是真的在大海里面呢!」
曉梅怔了一怔,忽然拉著老太太笑道:「不來了!娘……」
史太君大笑道:「丫頭,船在南海呀!」
曉梅姑娘笑了!
「娘,真在南海?」
史太君笑道:「為娘會騙你們麼?」
曉梅姑娘笑道:「女兒也沒說你老騙我們!只是南海有幾千里,娘,你叫我們到那大的海上去找一條船,怎找得到呢?」
史太君笑道:「姑娘,南海還找不到麼?」
曉梅笑道:「找不到!」
史太君道:「那你不會到普陀山去找找麼?」
曉梅姑娘笑道:「娘,黑石船泊在普陀麼?」
史太君笑道:「你信不信?」
曉梅姑娘道:「信!信!娘,謝謝你老人家!」
史太君大笑道:「乖女兒,跟為娘還客氣麼?」
話音一頓,又道:「姑娘,只顧我們講話,可耽誤了大夥兒吃菜了……」
曉梅一笑道:「是啊!蕭大哥,你們快喝點酒,也敬老太太幾杯!」
她這麼一提,頓時有三個人起來向老太太敬酒!
這三個人是蕭夢梅、伍仇和伍重遠!
三個人互看了一眼,不禁全又坐了下去!
敢情他們三個人都覺著應該讓對方先敬,所以站了起來以後,彼此都存了退讓之心,而一同坐了下去!
曉梅姑娘瞧得忍不住笑道:「你們怎麼了?要起來全起來了,要坐下去又全都坐下去了!」
伍仇大笑道:「四妹,蕭大哥應該先敬,所以,我們一見大哥起來,我們這些做兄弟的,自然應該稍等下子了!」
蕭夢梅笑道:「賢弟,你該先敬!」
伍仇笑道:「今天無論如何也該是大哥先敬!」
蕭夢梅笑道:「如此愚兄恭敬不如從命了……」
雙手舉杯,向史太君道:「徒兒敬以此酒,恭祝師母暢壽康寧!」
史太君大笑道:「孩子,難為你的孝心……」
說著,倒是跟蕭夢梅乾了一杯!
接著,伍仇、伍重遠、木頭僧,全都敬了老太太!
輪到曉梅姑娘時,老太太可說了話了!
「乖女兒,你要為娘喝醉麼?」
曉梅姑娘笑道:「娘,你可是門縫裡看人,不給女兒面子麼?」
史太君笑道:「姑娘,你好刁的嘴啊……」
舉起杯,喝了個乾淨!
曉梅姑娘笑道:「娘,女兒喝兩杯吧!」
史太君瞧著曉梅姑娘喝完了第一杯,還要喝第二杯時,不禁伸手攔著,她不讓她再喝,同時笑道:「姑娘,你不能喝醉了,不然晚上可沒有人陪為娘擺龍門陣了……」
伍仇一旁瞧得大笑道:「娘,你老好偏心!」
史太君聽得瞪眼道:「為娘什麼時候偏心了?你這個几子不也是不孝順麼?怎麼?你還要怪老身的不是麼?」
伍仇笑道:「孩兒不敢!媽,就算孩兒沒有說吧……」
史太君大笑道:「你們瞧,這種兒子怎比得乖女兒討人心疼!」
老太太這一說,可把大夥兒都說笑了!
這一頓酒菜,倒是吃得相當融洽!
但是,就在灑興闌珊,餘意未盡之際,老太太忽然說了話了!
「蕭賢侄,酒也吃得差不多了,老身可有一句話要說,如是老身不說出來,只怕要將老身鯁死!」
蕭夢梅聞言,心中一驚,忙道:「師母請說,徒兒正在恭聆教誨!」
史太君道:「賢侄,你二叔父留給你的絹冊呢?」
蕭夢梅連忙立起,探手自懷中掏出那本終日揣在懷中,一時未曾稍離的薄薄手冊,以及那面「黑石船」令,雙手捧在胸前,送到史老太太面前!同時,十分沉痛地說道:「師母,恩師手澤,徒兒一日未曾離身……」
史太君的臉上也有了戚容!
她抖著手,接過那「黑石船」令,和伍二爺的手冊!
蕭夢梅遞過手冊,就肅立在旁,未該退下!
史老太太看了看「黑石船」令,突然將它送還蕭夢梅!
老太太低聲道:「這是武林盟主的旗令,賢侄,快揣起來!」
蕭夢梅恭敬地接過「黑石船令」,應聲道:「徒兒遵諭……」
史太君此時已顫抖著開啟絹冊!
絹冊上的字跡入眼,史太君終於忍不住流出了老淚!她低低的叫了一聲:「東華……」
敢情伍二俠的名號是「金掌佛心」伍東華!
蕭夢梅等一干晚輩,無不為之茫然!
史太君緩緩地一頁一頁的讀著!
老淚也順著臉一滴一滴的流下來!
終於,老太太看完了最後一個字!
史太君的臉上,已成了山間的溪渠,一條一條的流著淚水!
蕭夢梅的臉上,也佈滿了淚珠!
他突然嗚咽著道:「師母,都是為了不孝的徒兒,才會惹出這等慘事,徒兒不孝,禍延自己父母不止,還要連累了七位叔伯……師母,徒兒真是該死……」
說話之間,他陡然掏出「黑石船令」,拉住了伍仇,遞了過去,口中說道:「賢弟,武林盟主請你代勞……」
不等伍仇說話,竟然反手一掌,擊向自己天靈!
蕭夢梅要一死以謝死去的十君子了!
這一下可把木頭僧瞧得怪叫道:「大哥死不得……」
伍仇也大為失色地叫道:「大哥……你……」
身形一閃,揮動手中「黑石船令」,直往蕭夢梅手上纏去!
伍仇的反應,不能說不快!
但是,另外卻有人更快!
過曉梅像箭一般的用玉手抓住了蕭夢梅的右手!
可是,曉梅姑娘在握住蕭夢梅的剎那,竟是愣了!
因為蕭夢梅的手竟然僵直得宛如殭屍的手!
這是為什麼?
曉梅姑娘連念頭還沒轉過來,史太君已大聲道:「孩子,你怎麼可以做這等傻事?」
話音一頓,向曉梅姑娘道:「乖女兒,這孩子的手已被為娘隔空點了穴道了!你幫他解開穴道,拉他到為娘面前來!」
敢情史太君已更快地制住了蕭夢梅的穴道!
這位老太太果然是心智武功,全都超人一等!
過曉梅應聲撞開了蕭夢梅的肘部穴道,並且拉著蕭夢梅走到史太君身前,大聲向蕭夢梅道:「大哥你怎麼這等糊塗?你知道你身上有多重的責任麼?」
蕭夢梅沒有答話,他似乎在發愣!
曉梅姑娘捏了他一把,蕭夢梅忽然跳了起來!
這一下子倒是生了效!
蕭夢梅神智恢復了!
他瞧瞧曉梅姑娘,長嘆一聲道:「四妹,愚兄真是罪孽深重……」
淚珠從蕭夢梅眼角迸了出來!
那淚珠是紅色的!
「血!大哥,你眼睛出血了!」
史太君長嘆道:「乖女兒,快點他的玉枕穴!」
曉梅應聲彈指,蕭夢梅應指倒在曉梅懷中!
史太君右手一抬,緩緩地在蕭夢梅臉上按摩!
約莫盞茶時間過去,史太君方始住手!
老太太的眼中淚光閃現,低聲道:「龍身太逼這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