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飛「嗯」了一聲,目光移向了別處。
「屍體在那個位置。」金振宇話沒說完,羅飛自己也看到了。在溶洞中央略北的位置,有一塊兩米多高,七八平方米大小的石階,薛曉華的屍體正俯臥在石階上,他立刻走了過去。
昨天傍晚還神氣活現的薛曉華現在已經死去多時。他靜靜地趴在堅硬的石階上,嘴角滲著血跡,五官模糊,額頂在與岩石的撞擊中已經碎裂,紅紅白白的液體凝成了一灘。很顯然,從溶洞高處摔落要了他的性命。臺階上一支尖利的石筍恰巧穿過了屍體的心臟部位,使得大片的血液從這個傷口流出,已經凝固的血漬彎曲蔓延,一直濺落到臺階下的地面上。
羅飛抬頭看了看,就在陳屍臺階正上方約十五米高的地方,有一片高臺與參觀道路相連,看來那裡就是薛曉華摔落的地方了。
「你們有人上過這個臺階嗎?」羅飛問了一句。
金振宇搖搖頭:「臧軍勇沒有放任何不相干的人進來,我來了以後,立刻保護了現場,同時叫人去找你。」
羅飛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屍體發呆。這時臧軍勇手裡拿著相機,風風火火地趕來了。
羅飛接過相機,攀到陳屍石階附近的一些石筍上,從不同角度居高臨下地拍著照片。同時抽空向金振宇瞭解相關的情況。
「這個溶洞是你負責管理?」
「是。」
「你什麼時候知道出事的?」
「大約早晨六點半吧。我還在睡覺,那兩個孩子慌慌張張地闖到我家,鳳嬌幾乎嚇癱了。」
「溶洞晚上不鎖門嗎?」
「冬天一般都不鎖,裡面又沒有什麼值錢東西,又不會有遊客來,所以都開著通風。」
「那就是島上的人都可以隨意出入,也不會有人發現?」
「嗯……應該是這樣。」
羅飛要問的暫時就是這些,一組照片拍完後,他放下相機,小心地攀到陳屍的石階上,近距離地觀察屍體。
屍體周圍並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物件或印跡。死者穿著骯髒的褐色外套和藏青色長褲,腳上則是一雙破球鞋,這正是他活著時的那套裝束。死者外套右側的口袋鼓囊囊的,羅飛取出一雙隨身攜帶的白色薄布手套,戴上後把手伸進了那個衣兜。
出乎意料的是,從薛曉華口袋裡掏出的東西居然是一疊百元面額的鈔票,用皮筋扎得整整齊齊。羅飛點了一下,正好是四千元。
金振宇和臧軍勇同時瞪大了眼睛,顯得很驚訝。臧軍勇更是忍不住說道:「他……他這些錢是從哪裡來的?」
這也正是羅飛在思考的問題。不管怎樣,這些錢對於薛曉華的死亡無疑是個很重要的線索,他讓臧軍勇找來一個乾淨的塑膠袋,把這個物證收了起來。
從死者的遺物上似乎已經找不出什麼線索了,羅飛又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屍體本身。他輕輕晃了晃死者的手臂,感受了一下屍體的僵硬程度,然後又屍體腹部的衣襟看了看。思索了片刻後,問金振宇:「你剛才說屍體被發現的時候,還在有血往下滴嗎?」
金振宇指指那對可憐的戀人:「是他們說的,應該沒錯。」
「嗯。」羅飛摸摸自己的下巴,「照這麼判斷,死者的死亡時間應該是在昨晚九點到今晨零點之間。」
作為一村之長,金振宇卻更加關心另一個問題,他已經忍不住在問羅飛:「從現在的情況看,死亡原因是什麼呢?自殺還是兇殺?或者是意外?」
羅飛暫時沒有回答,他從石階上跳下來,然後抬起頭往上巡視著,那裡的高臺正是薛曉華墜落的地方。
「你上去過沒有?」羅飛問金振宇。
「還沒顧得上。」
羅飛邁步沿著臺階往高臺處走去,金振宇快步緊跟在他的身後。
這片高臺是專門修葺出來供遊客俯瞰溶洞全景的,大約有四米見方,周圍打著一圈安全護欄,但不到一米高的欄杆顯然無法阻止一個成年男子從高臺上翻下去。因為很長時間沒有接待過遊客,高臺上清清爽爽,只在東南腳上滾落著一隻酒瓶,顯得尤為扎眼。
「這一定是薛曉華留下的。」金振宇立刻做出了判斷,「多半是他昨天又喝多了,到溶洞裡避寒時,立足不穩,摔下去了。
「不,我看不象醉酒失足。」羅飛輕輕搖頭,否定了金振宇的說法。
金振宇顯得有些不解:「為什麼?哪裡看出不象?」
「你剛才看到薛曉華的眼睛沒有?那是一種什麼眼神?」
「眼神?」金振宇皺起眉頭,回憶死者的慘狀可不是什麼愉快的體驗,「我記得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是……非常的恐懼。」
「不錯,是深深的恐懼,這種情感是很難出現在一個醉鬼身上的。另外,根據這裡的高度,死者整個墜落過程也就是一秒多中,而因醉酒失去平衡感的人,他的反應時間一般都在兩秒鐘以上,也就是說,他根本來不及感受死亡將臨的恐懼,就已經一命嗚呼。」說話間,羅飛已經撿起了那隻酒瓶,拿在手中翻看著。
「廣泗特曲?」他禁不住輕輕唸叨了一句。
金振宇湊了過來:「有什麼發現嗎?」
羅飛沉默不語,片刻後,他已經初步理出一個思路,對金振宇說道:「這裡情況不是那麼簡單,你必須儘快派人去縣裡報案。」
「老胡一早已經出發了。」金振宇利索地回答。
羅飛滿意地點點頭:「很好,你和臧軍勇繼續在這裡保護好現場,我去薛曉華家裡看看。」
「薛曉華家裡?」金振宇有些迷惑,「那裡已經被燒成一片廢墟了啊!」
「正是因為這樣,我才要儘快過去。」羅飛的話語裡顯然藏著深意,但還沒等金振宇繼續追問,他已經快步下了臺階,向著洞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