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孫蒙二人離開後,羅飛繼續詢問惠通:「後來怎麼樣?」
「我被那聲音嚇傻了……不光是我,臧軍勇也被嚇傻了。他接連往後退了好幾步,一坐到了地上。然後他爬起來,沒命地往外跑,好像墓穴裡隨時會有鬼怪追出來一樣。他這麼一跑,我更加害怕了,只顧跟著他往屋外跑去。我們就這樣一前一後,沒命地奔逃,跑出好遠了,那淒厲的哭聲似乎仍然就在我們身後不遠處。臧軍勇跑得比我快多了,漸漸他就不見了蹤影。我跑幾步摔一跤,吃盡了苦頭,因為也不知該到哪裡去,最後就來你這兒了。」小和尚堪堪說完,又接連喝了幾大口水,似乎這有助於撫平自己心頭的恐懼。
聽完惠通的講述,羅飛的心情難以平靜。首先,他感到一陣陣的衝動和興奮。對於頻繁發生的詭異事件,他毫不畏懼,事實上,每當這樣的事件發生之後,他總能找到一些連線真相的線索。根據他的預感,這一次的發現尤為關鍵,許多困惑將迎刃而解。對於他來說,現在要做的便是親自去了解第一手的情況,而他面對著兩個選擇:去找臧軍勇或者前往亡靈冢實地考察。
片刻的思考之後,羅飛做出了決斷:必須首先找到臧軍勇。他不能讓這種情況再次發生:線索剛剛露頭,而相關人隨即便遭遇不測。而且,作為一名警察,保護人們的生命安全,始終都是自己的首要職責。想到這裡,他讓孫發超先安置惠通休息,自己立即起程,向臧軍勇家中趕去。
一路疾行,半個小時後,羅飛來到了那扇高牆闊門前,他抬手在門板上重重地敲了幾下,不一會兒,便有人急急從屋內趕出,開啟了院門。羅飛認出來人正是臧軍勇的老婆,只見她臉色焦慮,看著自己愣了一下:「羅警官?你怎麼來了?」
「臧軍勇在嗎?」羅飛顧不上解釋,一邊問一邊往院子裡走。
「在!」臧妻引著羅飛走向東邊的堂屋,那間屋子亮著燈,屋門也沒關,窗戶上人影浮動,看起來裡面不止一人。
羅飛快步進了屋,只見與屋門相對的牆角處擺著一張床,臧軍勇閉眼躺在床上,似乎已陷入昏睡。一個十來歲的少年垂手站在床前,從他的相貌神態判斷,應該是臧軍勇的兒子。另有一人坐在床頭的椅子上,正在專心地給臧軍勇把脈。見到此人在場,羅飛心中不禁一寬――他正是島上的大夫李冬。
直到一脈把完,李冬才轉過臉,衝羅飛點頭打了個招呼:「羅警官,你也來了?」
羅飛也不說什麼客套話,直接指著臧軍勇問道:「人怎麼樣?」
「剛才有些發燒,神智模糊,說胡話。我給他打了退燒針和鎮靜劑,先讓他睡一覺。」李冬伸手在病人的額頭上感覺了一溫,又說道,「溫度退了,應該沒有什麼大問題。」
一旁的病人家屬聽到這話,鬆了口氣。羅飛卻要接著詢問:「病因是什麼?」
李冬看看臧軍勇的妻子:「你先把我來之前的情況給羅警官說一遍吧。」
女人點點頭,然後一五一十地從頭敘述:「今天吃完晚飯,我們家老臧說是要到祭堂幫德平和尚守靈,我也沒多想,就讓他去了,反正我們家的事,一般也都是他說了算。而且德平救過老臧的命……」
「等等!」羅飛立刻打斷了她,「你說德平救過臧軍勇的命,什麼時候?」
「就是海嘯那回啊。我們兩口子被大水衝散了,我運氣好,抱著一個木頭櫃子活了下來,老臧是被德平划著一個筏子救起來的。」
「周永貴,他也是被德平救的,對不對?」雖然具體情況並不清楚,但羅飛已經敏銳地感覺到了某些人物之間的聯絡。
「是啊。」對方的回答證實了他的判斷。
「除此之外,他還救過誰?」羅飛毫不停歇的追問。
「金振宇。另外,好像還有一個小孩,那孩子我就不熟悉了。」
「沒有別人了?」
「沒有。」女人很肯定的回答,「我後來也漂到了他們避難的那個山包,被德平救下的人都在那裡待著,就是他們幾個。」
對了!這幾個人之間終於具備了某種合乎邏輯的聯絡,德平、臧軍勇、周永貴、金振宇、蒙少暉,他們在海嘯時曾呆在一起,他們共同見證了那段被隱藏的往事!
雖然還窺不到事件的全貌,但真相已經有了浮面的趨勢。羅飛告訴自己先冷靜下來,然後讓女人接著之前的話題繼續往下敘述。
「老臧走了以後,我們娘倆早早就休息了。大概兩個小時前,他突然從外面跑了回來,把院門捶得山響。我趕緊起身給他開了門,只見他臉色慘白,渾身大汗,跑得都快虛脫了。我被他的模樣嚇得不輕,連忙扶住他,問他是怎麼回事。他卻哆嗦著嘴,什麼也說不出來。我兒子聽見響動出來,幫我一起把他攙到屋裡躺下。躺下後他就開始瞎嚷嚷,說一些胡話,我覺得不對勁,一摸他的額頭,燒得嚇人!於是趕緊讓我兒子去把李冬大夫請了過來。」
女人剛剛說完,不待羅飛發問,李冬已緊接著補充道:「我來了有將近一小時了吧?剛到的時候,病人的情緒很不穩定,並且處於半昏迷的狀態,時不時冒出一兩句莫名其妙的話語。我給他注鎮靜劑後,才讓他平息下來。根據他當時的表情和說的話來看,多半是受到了某種驚嚇。」
「他都說了些什麼?」羅飛比較關心這個問題。
「很零亂,東一句,西一句的。」李冬回憶片刻,總結了一些,「有時候他顯得很恐懼,說什麼‘別跟著我!’,有時候他又一種愧疚和懊悔的語氣說‘我沒錯,不能怪我……’,嗯,還有什麼‘我不怕你!’,可他只是嘴上說不怕,語氣卻非常絕望。」
「那他發高燒也是因為受驚嚇的緣故嗎?」
「也不能完全這麼說。他從外面回家時的那段奔跑超出了身體所能承受的極限,而且,這個過程中,他還受到了風寒。不過,像他這種狀況,精神上的因素應該說是最主要的,也就是說,可以認為他是被嚇成了這樣。」
聽著李冬嚴謹的分析,羅飛感到非常滿意。臧軍勇的老婆和兒子互相看看,臉上的神色既惶恐,又尷尬。他們不明白,自己的親人究竟遭遇了什麼可怕的經歷,居然被嚇出了毛病,而這種事發生在「明澤島最勇敢的人」身上,無疑更增添了一分諷刺的意味。
以臧軍勇現在的狀況,當然無法從他嘴裡得到什麼。好在他已經回到了家中,有親人看守照料,倒不至於出現意外。羅飛下一步的行動自然是趕往祭堂後院,去弄清楚在那個墓地中,到底埋藏著怎樣恐怖的秘密。
「你需要在這裡陪伴病人嗎?」羅飛問李冬。
「暫時不用。他高燒已經退了,不會再有什麼危險。估計他至少得睡到天亮才會醒來。」
「那好。我現在要到祭堂去,你去叫上金振宇,立刻來祭堂和我會合。」看到李冬臉露迷惑,羅飛又補充了一句,「等你們到了後,我再告訴你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