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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人倫慘劇(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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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悲泣、嬰兒的啼哭、蒙少暉的嘶喊,這些聲音交雜,構成了人世間最讓人心悸的悲曲,這聲音在若干年後仍然會在船上眾人的耳畔響起,拷問著他們的靈魂。

抵達安全的山地之後,常建立刻一人划著筏子,回去接蒙少暉。此時天色已發白,房屋早被上漲的海水淹沒。幸運的是,蒙少暉抱住一棵飄浮的樹幹,倖免於難,只是額頭上多了一道長長的傷痕。常建將他救上了筏子,暗自慶幸母子終能團聚。他絕不會想到,更加悽慘的人倫悲劇尚在後面等待著他們。

在筏子上,蒙少暉一直哭喊著要媽媽,那哭聲足以讓任何人心碎。可當常建把他帶上高地,真的見到母親的時候,他卻不哭了。即使被媽媽緊緊地抱在懷裡,他臉上也只是出現一種木然的表情,兩眼毫無生機,象是籠罩著一層寒冰。

兒子的變化讓母親感到不安,但重逢的喜悅沖淡了一切,她並沒有意識到剛才的經歷已經在蒙少暉幼小的心靈中產生了怎樣的影響。

這一番的折騰讓所有人都精疲力竭,到了相對安全的地方後,他們放鬆了下來,或倚或躺,各自休息。蒙少暉的母親給嬰兒餵了奶,把他哄睡之後,自己也進入了夢鄉。蒙少暉則坐在不遠處注視著這一切,當他的目光停留在嬰兒身上時,裡面開始閃現出一些令人心寒的光芒。

他雖然還小,但已經開始明白事理。在他心中,這個嬰兒奪走了母親對他的關愛,他知道,在剛才生死分別的時刻,正是因為嬰兒的存在,才使得母親最終拋棄了自己。

他眼中閃動著嫉妒和悲哀,還有本不該在這個年齡出現的深深的憎惡。

當母親睡著之後,他悄悄起身,將嬰兒抱了起來。

大家都很疲倦,沒有人關注到他這個不正常的動作。

他來到了山崖邊,海水已經沒至了陡峭的山壁,然後他兩手一鬆,把嬰兒扔了下去。

蒙少暉剛剛把嬰兒抱走不久,母親特有的敏感就讓她醒了過來。她睜開眼睛,順著嬰兒的啼哭聲望過去,正好看見了那可怕的一幕。

女人悲鳴一聲,衝到了山崖邊,只見嬰兒的襁褓在水中漂盪著,隨時有可能沉下去。

女人發出一陣非人的嗚咽,她看向身旁的蒙少暉,孩子仍是一臉木然,充滿了陌生感。她的心在瞬間被撕碎了,她明白,自己已經同時失去了兩個兒子。

此時,常建等人發覺到異常,紛紛圍了上來。

「這是怎麼回事?」常建驚訝地詢問。

女人沒有回答,她轉過頭,用目光掃視著面前的這些男人們,那目光透著徹骨的寒意,像兩把銳利的刀子一樣,在他們的心頭依次剜過。然後她縱身一躍,跳入了山崖下方的海水中。

她在水中找到了自己的孩子,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她仍然把孩子緊緊抱在懷中。

母子倆的遺體在下沉的過程中,掛在了山崖的樹杈上。

這片山崖,就是日後的「鬼望坡」。

蒙少暉從此變得不言不語,沒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如果一直這樣下去,他的一生都會被可怕的陰影籠罩著。好在他父親回來之後,帶他找到了醫術高超的薛大夫,經過好幾個月的治療後,蒙少暉忘記了很多東西,然後父子倆離開明澤島,隱姓埋名,過起了全新的生活。

面對死亡威脅時的懦弱和自私以及因此造成的可怕後果成了懸掛在金振宇等人心頭的一柄利劍,在後來的歲月中,倍受良心煎熬的同時,他們又處處隱瞞,生怕讓世人知道當時醜陋的一幕。

常建更是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壓力。他出於好心的建議卻導致了慘痛的悲劇,這讓他無從解脫。他只能出家遁入世外,常年陪伴著那對母子的孤墳,以求心靈的慰籍。

常建的女兒也目睹了事件的整個過程,剛剛失去母親的她對蒙少暉產生了深深的共鳴和同情。此後,她便一直忘不了那個男孩,忘不了他眼中的無助和悲哀。

若干年後,王成林寫給薛大夫的信帶來了父子倆的訊息。女孩告別了父親,外出尋找那個在她心頭揮之不去的影子。為了避免刺激起對方的回憶,她隱瞞了真實的身份,並且給自己重新起了個名字,叫做葉梓菲。

這便是在我們這部小說開篇前發生過的故事。

瞭解了這一切之後,羅飛的心變得異常的沉重,幾乎要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落難的男人們背叛了施出援手的母子,母親拋棄了兒子,哥哥溺死了弟弟,這就是發生在那場天災中的讓人心悸的人倫慘劇。

他想起了德平死前說過的話。

「如果你真的知道了那個秘密,你會後悔的。你找不到你要摧毀的罪惡,你會發現當你積蓄了所有的力量,想要做出最後一擊的時候,那個假想中的對手卻並不存在。你只會看到深深的無奈和悲傷,我向你保證,那是一段任何人都不會願意去接觸和了解的經歷。」

是的,他確實在後悔,他恨不能自己從來就沒踏上過明澤島,從來都沒遇見過蒙少暉和葉梓菲,他也就不用去體會那種讓人無法承受的悲傷。

「你該明白,我和我父親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那個孩子,讓他能夠快樂和幸福。對我父親來說,這是解開痛苦心結的唯一途徑,而對我,‘愛’便足以解釋一切。絕不能讓蒙少暉重新接觸到當年的記憶,那會完全毀掉他今後的生活。」葉梓菲幽幽地說道,「現在,你能答應我保守住這些秘密嗎?」

「可我怎麼保守?」羅飛痛苦地搖著頭,「不管怎樣,你殺了四個人,這些必須有個交待,這是我的職責。」

「是,我殺了人,罪犯必須得到懲處,這是法律。你的職業讓你無法違抗它。」葉梓菲低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她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猛地抬起淚眼對羅飛說道,「可是,如果那個罪犯已經得到了懲處,她已經死了,這一切不能就此結束嗎?」

羅飛驀然意識到什麼:「你……」

他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葉梓菲手中的小刀已經紮在了咽喉上,殷紅的鮮血汩汩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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