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準備親自下場;身後已「嗖」地一聲竄來一個精壯、矮小的漢子,這漢子鼠眼闊肥,揹著一對大山刀,粗野的走了出來。
這矮壯漢子道:「萬大哥,殺雞焉用牛刀,由我空空兒先討教——」
空空兒在白道上並不怎麼樣,在邪門卻是名頭響亮,休看他矮小精壯,手上扒、偷、竊、盜之技可謂蓋冠大江南北,提起此人無不敬而遠之。
他能以偷、盜、竊、扒四字訣竅聞名江湖,自然在這方面有其獨到之處。當然,他本身功力是他最大的本錢,一身軟硬功夫絕不含糊,萬山招子最亮,一看是他正中下懷,急忙退了半步,讓出地方——
萬山退身道:「老弟,要注意——」
空空兒大笑道:「大哥,我這空空兒豈是白叫的——」
他眯起了一雙老鼠眼,緊緊盯在石仁中的身上,他懷疑,憑這樣一個少年人,怎麼可能在幾個月中便紅遍了半邊天,是傳言不實,抑或是以訛傳訛……
空空兒冷冷一笑道:「石朋友,請——」
石仁中不屑的道:「原來是一個小偷——」
空空兒大怒道:「你……」
他出道江湖迄今十餘年,最忌別人叫他小偷,在他手中已不知道有多少人因為說這兩個字而死在他的手裡,石仁中一語犯忌,讓他立刻動了殺意。
在憤怒之下,空空兒立刻撤下了背上雙刃,一個閃晃,霍地分開雙刀,朝向石仁中上下兩路攻來。
石仁中冷笑一聲,道:「閣下刀法挺快的……」
長劍突然在空中一閃,但聞「哇」地一聲慘叫,一蓬鮮血像雨水樣的灑了出去,濺了滿地的血珠……
空空兒的雙刃摔落,人也跟著倒了下去。
場中那麼多的高手,沒有一個人能料到石仁中會在一招之內,結束了空空兒的生命,這在他們來說簡直是太不可思議。
而石仁中與他們一樣的驚異,連他自己都沒有料到自己的劍法會較平常快速了一信有餘,在當時,他不過是像靈光一閃,意念之間,自己的長劍已迅快的劈了出來,頓時使他了解,自己自從學了那本秘笈上的武功之後,果然發生了許許多多不可思議的事情
剎那之間,全場的人全被他那快速的劍式震懾住了。
萬山顫聲道:「閣下好劍法——」
石仁中淡漠的一哼,道:「他做了替死鬼——」
萬山面若死灰,說道:「那怪他學藝不精。」
石仁中道:「閣下,可還有意思動手麼?」
萬山沉思不語,目光停留在石仁中身上。
顯然,他不願直接答覆對方這個令他難堪的問題。
嗆然聲中,那柄長劍已歸還劍鞘之中,乾淨俐落,手法快速,這一手又使場中高手心中一震。
瀟酒的一笑,石仁中又道:「萬朋友,在下不奉陪了。」
萬山憤憤地道:「你殺了人,想要一走了之——」
石仁中冷冷道:「難道,我要留下來償命——」
萬山這:「當然,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石仁中面上冰冷,道:「萬朋友,你能留下我麼?」
萬山一呆道:「這……」
他狠聲叫道:「不計成敗,也要宰了你。」
說著一揮手,四周十餘名武林高手在萬山的指揮下,兵刃紛紛出鞘,刀影流動,光耀奪目,剎那間,將石仁中困在中間。
石仁中面上殺機驀地一湧,道:「萬朋友,這裡是無名谷,你不怕東方老爺子……」
萬山大笑道:「咱們敢來,便不怕東方老爺子怪罪。」
石仁中道:「好,不怕死的,儘管上來。」
他緩緩地抽出了長劍,森森劍刃在空中閃發著一縷縷冷凝的劍光,一凝氣,斜劍欲挺,靜待變化。
萬山沉聲叫道:「殺」
這「殺」字從他嘴裡叫出來後,四周的人彷佛不要命一樣,高舉刀劍,朝著石仁中衝殺過來。
石仁中長笑一聲,忖道:「要一舉傷敵,才能震懾住他們……」
他見對方有十餘人,知道自己若不施殺手,絕無法震懾住這許多人,此刻,他腦海中意念流閃,忖思該用什麼樣的招式才能擊潰對方。
刀劍臨頭,數種不同兵刃已朝他身上攻來。
在這樣危急的情況下,任何人都會驚惶失措,而他卻似磐石入地,臨危不懼,停立在空地有若嶽峙般……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心定神凝,穩健得令人寒畏。
突然,石仁中大喝一聲,有若半空霹靂樣的響了起來,那柄令江湖上聞名喪膽的寶劍,像盤旋在空中的雲龍一樣,快速的斬了出去。
「呃,呃,呃——」
靜靜長夜,連著響起數聲淒厲的慘叫,劃破夜空,驚心動魄,隨著這慘烈的吼叫,四條大漢人仰馬翻,全倒臥在血泊。
一劍倒四個,這玄秘的劍法大令人顫動心魄了。
萬山面若死灰,顫道:「你……」
石仁中冷哼一聲,道:「萬朋友,你僥倖——」
萬山顫聲道:「有點,有點——」
石仁中道:「有誰還不服氣……」
他目光似電,在那些呆若木雞的漢子臉上一掃,誰也不敢吭聲,他們曉得自己就算拼了全力,也無法與這個快速的劍法相較,動起手來,只有白送生命。
四下無聲,石仁中舉步欲行。
陡地,遠處一聲冷笑,說道:「還有我……」
萬山聞聲一振,道:「司馬公子,你來得正好……」
飄忽的人影在空中一晃,司馬耀宗有若山嶽似的站立在地上,目光冷澀,望也不望地上的死者一眼。
司馬耀宗冷冷地道:「萬山……」
萬山顫聲道:「公子,我……」
司馬耀宗叱道:「這些人都是怎麼死的?」
萬山額上淌汗,瞄了石仁中一眼,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司馬耀宗平日威風慣了,一見萬山嚅嚅地說不出一句話來,登時怒火中燒,一臉怒氣的叫道:「說——」
萬山吸了口氣道:「是石仁中——」
司馬耀宗怒道:「他麼配?你也太瞧得起他了。」
萬山急聲道:「公子,真的,是姓石的下的手——」
司馬耀宗心中何嘗不知道是誰下的手,只是他這個人生性倨傲,喜佔上風,縱是落敗也不願口頭上服輸,他雙眉緊鎖,叱道:「胡說,你跟我南征北戰,五湖四海,什麼場面沒見過,咱們司馬家的人雖不能說每個人都是高手,但也不會讓人打得這樣丟人……」
萬山道:「公子,你不知道,他憑著劍法強——」
司馬耀宗哼聲這:「我不信。」
他朝石仁中冷冷地瞪了一眼,道:「閣下是——」
石仁中也冷聲道:「萬朋友已經介紹過了。」
司馬耀宗嗯聲道:「這些人可是你殺的……」
石仁中笑道:「不是我難道是你?」
司馬耀宗憤聲道:「你殺了我的人,得拿命抵償……」
石仁中淡淡的道:「在下一人一劍,閣下可試著拿去……」
司馬耀宗「嘿嘿」地道:「很好!我倒要領教看看……」
休看他年歲甚小,行起事來倒頗為穩健,一絲不亂的凝神吸氣,既不憤也不怒,在這種情況下能在剎那間收斂起自己的心神,化怒氣為平和,僅這種鎮定功夫已非常人能及了。
怪不得他這麼狂妄,他的確有他狂傲的理由。
石仁中心中一震,暗忖道:「此人好鎮定,不急不亂,僅這份氣勢,已能先聲奪人,他在劍道上,也一定有相當不凡的成就——」
他此刻不但功力已更上一層樓,思想的敏銳,也已不同往昔。
他抱劍道:「在下奉陪。」
司馬耀宗「嘿哩」一地道:「石朋友,在下出手絕不容情,你也儘量出手,今夜咱倆是不死不散,誰也別饒誰……」
石仁中道:「快人快語,果然有大將之風……」
長劍斜指,垂目靜凝,看似無事,但已全神貫住。
敵動我動,敵靜我亦靜,這正是劍法最上乘攻守法則。
司馬耀宗凝神靜氣的沉聲說道:「閣下請——」
嗆然聲中,劍已捲起一道銀光,手舉胸前,靜觀其變,此人雖狂妄,到底出身名家,與人動手過招!始終不失應有風度。
石仁中微笑道:「你先請,在下已傷了你的人……」
司馬耀宗矮身揮劍,道:「在下得罪了。」
他不愧是年輕幫中的佼佼者,矮身揮劍,勢若奔雷,快逾閃電,劍勢一起,立刻挽起一圈劍華,霸道的向石仁中全身罩去。
石仁中凜然忖道:「此人劍法似乎不在我之下——」
他目前功力大進,武功已非昔比,對方劍式一動,他已可判斷出對方的深淺,司馬耀宗的第一招,看似平淡無奇,實是隱藏變化無窮,能攻也能守,為劍法中最上乘的一招,所謂靜可動,動可靜正是這個道理。
當對方劍招快臨石仁中身邊五寸之時,他那磊落的身形倏地飄退半尺,寶刃迅快的劈向攻來的長劍。
「當——」地一聲,劍聲清脆,星光四濺。
雙方在剎那間,互相交換了一招,從對方快速的劍法中,各自肚裡頓時十分明白,對手之強,恐成今日勝負難分的局面。
一個是憑藉家學淵源,功力渾厚;一個是倚仗劍法詭秘,招式精奇,雙雄相遇,優劣難見。
深淺高低,已有分寸,雙方俱嚴守陣腳,絕不會再輕易出招,互相凝視,緩緩相移,寸寸殺機。
在這種情況之下,誰也不會搶先發招的……
兩人都在尋取那最有力的機會,分秒不瞬……
正在這時,東方萍突然現身,衝進了場中。
她怒氣衝衝地嬌叱道:「誰在無名谷動手?」
她本是個絕色天生、秀外慧中的美豔少女,面靨上終日笑意盎然,從未動過怒,但當她怒形於色、憤然不平的衝進場中之時,她那股怒意又有了另一種的美——
司馬耀宗倒退疾移,望著東方萍,似乎被那層愁怨綻靨、怒中帶豔的美吸引住了,再也收不回目光
石仁中一收長劍,昂首凝立,目光遠眺!健碩的身材,透著那股說不出意味的瀟酒,確似玉樹臨風——
東方萍含怨的道:「無名谷與世無爭,誰也不準在這裡動手。」
司馬耀宗回過神來,說道:「東方姑娘……」
東方萍寒著瞼,道:「這些人是誰帶來的?」
司馬耀宗為難的道:「這……」
東方萍冷聲道:「我問這些是誰的人?」
司馬耀宗乾笑著道:「全是在下的弟兄——」
東方萍冷冷地道:「原來是你的手下,怪不得他們敢這樣狂妄,有你仗膽,他們當然可以橫行霸道了,打家劫舍,欺壓善良,無所不為,無惡不幹,江湖上誰能——」
司馬耀宗歉笑道:「東方姑娘,這話嚴重了……」
東方萍哼聲道:「我們無名谷與世無爭,平靜了八十年,誰也不敢在這裡妄動殺伐,而今這一份寧靜,卻讓你給破壞了,不但在這裡殺伐,還有人死在這裡……」
司馬耀宗道;「東方姑娘,我願意道歉——」
東方萍冷聲道:「那種無為的寧靜,被弄得血雨腥風,道歉能補麼?」
司馬耀宗呆聲道:「那東方姑娘想怎麼辦?」
東方萍不屑的道:「無名谷不惹事,也不怕事,你公然率領這麼多人在這裡欺負我們的客人,顯然是沒將我爹放在眼裡……」
這話不卑不亢,卻厲害異常,她故意將其父拖進去,主要就是讓司馬耀宗沒有辯說機會……
司馬耀宗搖手道:「東方姑娘,你別誤會——」
東方萍冷笑道:「我那敢誤會,只怕誤會的是你。」
司馬耀宗道:「既然東方姑娘怪罪,我立刻撤走我的人——」
東方萍「哦」了一聲道:「就這麼簡單?」
司馬耀宗一怔道:「東方姑娘,你的意思是?」
東方萍道:「石公子是本谷朋友,你們在谷里與他動手,自是沒將我爹放在眼裡,理應道歉……」
司馬耀宗微慍道:「跟誰道歉——」
東方萍冷冷地道:「當然是石公子。」
司馬耀宗怒聲道:「他傷了我這麼多人,還要我們跟他道歉,東方姑娘,只怕我答應,我的手下也不答應——」
東方萍冷澀的道:「在本谷由不得他們……」
萬山大叫道:「東方姑娘,你欺人太甚——」
東方萍變色道:「你是什麼人?」
萬山大聲這:「在下萬山——」
東方萍道:「春蘭,掌嘴——」
春蘭的身影像一縷飄逸的淡煙,玄幻詭秘的一閃而至,萬山尚未看清對方的影子,臉上已劈拍劈拍捱了好幾下,打得他身子直晃,沒有回手之力。
萬山捂著瞼叫道:「臭娘們——」
春蘭抓起他的身子,叱道:「嘴巴不乾不淨,滾出這裡。」
她雖然僅是個少女,力道卻大得很,萬山那樣健壯的身子,在她手裡像個小孩子一樣,被直直的摔了出去。
萬山功力尚稱不錯,在春蘭手裡卻一絲也發揮不出來,不但捱了摸,還被摔得冒金星,鼻青眼腫——
司馬耀宗面色灰白,道:「東方姑娘,這太過分……」
東方萍冷冷的道:「對我不禮貌的人都會有這種下場,你別怪春蘭,這還是看你的面子呢,否則,還有他受的……」
司馬耀宗大笑道:「這麼說我應該感激你……」
東方萍道:「不用了。去向石公子道歉,然後立刻滾——」
司馬耀宗搖了搖頭道:「你這是強人所難。」
東方萍冷冷道:「在我們這裡的客人受了別人的欺負,對客人是最失禮的事情,這事由你引起,當然由你……」
司馬耀宗道:「在下無法辦到——」
東方萍哼聲道:「那你們今天就別想離開這裡……」
司馬耀宗變色道:「東方姑娘,你這是何苦?」
東方萍叫道:「春蘭,把他們通通捆回去,給爹發落——」
春蘭道:「是——」
她似是事先已準備了許多軟索,躍身而至,便要捆人,司馬耀宗飛身而至,一掌將她推開,道:「東方姑娘,在下要生氣了。」
東方萍冷冷一哼道:「誰要阻擾,格殺勿論——」逍遙谷掃描齊名ocr逍遙谷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