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仁中道:「古董可在堂上?」
老者道:「十年前,他因未能殺了你,才留下今日的禍根,本堂主賞罰分明,解決了你之後,他會受到該受的懲罰——」
石仁中道:「堂主可否把他叫來?」
老者道:「你要幹什麼?」
石仁中道:「他是當年主事者之一,咱們不妨當面談談那段公案,也可以使我們雙方都有個瞭解——」
老者道:「他另有公幹去了……」
石仁中沉聲道:「我不信。」
老者不屑的道:「我們快意堂下,高手如雲,事務浩繁,一天沒事幹,一天就賠下去,古董天生是個勞碌命,他不跑行麼?」
石仁中怒聲道:「堂主,你是有意跟在下過不去……」
老者道:「你可以離開這裡,沒有人會阻攔你……」
石仁中道:「你真大方!」
老者道:「這也是規矩之一。」
石仁中怒聲道:「貴堂的規矩太多了,堂主,在下不能適應貴堂的規矩,在下要得罪了……」
老者哈哈笑道:「普天下還沒有人敢在快意堂鬧事……」
石仁中豪氣干雲的道:「在下將是第一個——」
鏘然聲中,那柄耀眼奪目的長劍冷芒閃顫開來。
老者面色一變,道:「穿月神劍——」
石仁中冷冷地道:「你倒有眼光,居然一眼看出此劍的來歷。」
老者哼哼地道:「你爹要不是為了它,也不會死了……」
石仁中全身一震,道:「什麼?」
他胸中意念流閃,沉聲叫道:「堂主,你說,這柄劍怎麼曾害死我爹——」
老者陰沉地道:「你難道不知道?」
石仁中道:「在下確然不知。」
老者搖搖頭道:「那本堂主也不能告訴你……」
金管事突然道:「老漢知道……」
石仁中道:「真的?」
金管事道:「老漢年已半百,如今功力已毀,還有什麼好騙你的?不過老漢也不過是耳聞一點,是不是真實可靠,那還要你自己去求證了……」
石仁中此刻有如十個吊桶七上八下晃動,一股氣血直湧心底,雖然他知道父親和這柄劍一定有其特殊的關係,但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則非他目前所能知道的了。
他惶急的道:「金管事,你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金管事道:「此處不是談話之所,咱們……」
「嘿嘿!」老者陰惻惻的一笑道:「好呀,姓金的,你的用心不少呀……」
金管事一怔道:「什麼意思?」
老者道:「這道理太簡單了,你知道自己功力已失,逃命無望,居然敢想利用姓石的,妄想叫他替你賣命……嘿嘿,姓金的,你的如意算盤打得好精呀……」
金管事怒道:「你胡說——」
老者道:「你已從本堂主這裡得到你需要的秘密,為了對得起對方,勢必要殺你滅口,否則……」
金管事怒道:「堂主,得饒人處且饒人,留一步路積百世陰德,咱倆無怨無仇,老漢也知道你是為財辦事,但……」
老者「嘿嘿」地道:「這是本堂的規矩,不能壞了堂規……」
周破鞋怒道:「金老,別求他,瞧瞧他那副德性,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樣子,我看了就噁心……」
老者怒道:「拿下——」
這一聲含有十分的威嚴,立刻閃過一名大漢,身形靈巧的闖了過來,伸手朝周破鞋身上抓來。
巴札反手一掌拍去,沉聲怒喝道:「讓開——」
他這一掌出手甚速,部位拿捏得堪稱甚準,那裡想到對方也是此道中的高手,稍一移退,怪異的一掌扣來,正中對方的胸前——
「哎約——」
巴札這一掌捱得可不輕,蹬蹬蹬地連退了好幾步,方始穩住了自己,他楞了一楞,揉身撲上,道:「我跟你拼了。」
那漢子哼了一聲道:「你不配——」
一腳踢出,正中巴札的小腹,巴札立刻躺在地上了。
他得一意的拍拍手,朝場中每個人瞄了一眼,道:「還有那一位?」
周破鞋罵道:「臭東西,不要神氣,老孃可不含糊!」
老者冷冷地道:「紀五,給我掌她的嘴——」
紀五「嗯」了一聲道:「是——」
此人魁武有力,身形靈活,話音一落,人已飄了遇來,左手一挽周破鞋的髮絲,右手一掌拍了下去。
石仁中沉聲道:「放了她!」
紀五根本不予理會,掌上加勁,眼看一掌就要落在周破鞋那張吹彈可破的玉面上——
「著——」陡然一聲沉喝,一道劍光閃過後,紀五的眉心之處,被劍光點了一下,一點血痕浮現,紀五的身子砰然而倒。
老者淡淡地道:「好劍法——」
石仁中哼聲道:「這是他欺負女人的報應——」
巴札爬起大道:「好,殺得好——」
老者怒道:「姓石的,你先殺洪明,現在再殺紀五,這個仇已經跟快意堂解不開了……」
石仁中道:「堂主,解開又怎麼樣?不解開又怎麼樣?貴堂在江湖上英那些奸邪之徒互通聲氣,所做所為,那一件不是傷天害理、趕盡殺絕的事——」
老者喝了一聲道:「胡說,我們是替天行道——」
石仁中冷曬道:「替天行道?說得倒漂亮,做的可是那回事?」
老者道:「石仁中,你自恃在劍法上有幾分功力,便目空四海,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裡,你可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那幾下子還強不到那裡去。」
石仁中道:「哼,閣下說的人外人,是指你自己麼……」
老者得意的道:「不錯。」
石仁中道:「在下候教……」
老者不屑的道:「你還不配……」
他轉首朝守在遠處的幾個漢子一揚手,道:「帖霸,你給我教訓教訓他……」
帖霸躬身行了出來,道:「是。」
金管事神色一動,低聲道:「老弟,帖霸是蒙古人,善相撲之術,力大無窮,有力鬥不懈之能,跟他對敵,千萬不能讓他近身……」
石仁中一笑道:「我知道了。」
巴札突然衝出來道:「石老弟,把這個人交給我……」
石仁中道:「你剛剛受了傷……」
巴札道:「沒關係,一這一點傷算得什麼?」
石仁中此刻見巴札突然豪氣干雲,威武不已,不禁十分納悶,此人剛剛還挨紀五一下重擊,想不到一下子就能恢復體力,豪勇無匹。
帖霸一瞪眼,道:「你是誰?」
巴札道:「瞎了眼的東西,連你巴札爺爺都不認識!」
帖霸一愣,自言自語道:「巴札……」
巴札哼聲道:「你巴札爺爺可是你亂叫的——」
帖霸吼道:「你敢侮辱我……」
這人是個大力士,擅長相撲之術,一躍而來,雙手十指箕張,抓著巴札的衣領用勁摔去。
誰知巴札也是此道的高手,雙足半蹲,八字一站,穩當得像座山,帖霸暗中一楞,暗呼道:「好厲害的馬步——」
他應變迅速,突然伸出大腿,朝巴札的小腿肚上踢去,這一狠中帶狠,中了非當場跪下不可。
巴札冷笑道:「雕蟲小技——」
他一移身,反撂對方,帖霸驟然受襲,身子頓失依據,身過肩摔,人已仰倒地上,摔了個大馬爬。
帖霸呆呆地道:「你是蒙古人……」
巴札呸道:「你奶奶個紅豆屁,你連巴爺爺都不認識了……」
帖霸惶然道:「看你的身手可是巴氏牧場……」
巴札道:「不錯……」
帖霸一震道:「那你是?」
巴札道:「巴老三就是我……」
帖霸顫聲道:「巴三爺——」
巴札怒哼一聲道:「你過來,咱們再試試——」
帖霸急搖手道:「巴三爺,不能。」
巴札道:「為什麼不能,你不是挺行的麼?」
帖霸躬身道:「三爺,在下不知是你老,請恕罪!」
老者冷冷的一笑道:「帖霸,幹嘛?攀起親戚來了……」
帖霸顫聲道:「堂主,請另派高明,屬下礙得於派別,不能動手……」
老者道:「他是什麼人?」
帖霸道:「巴氏牧場的三公子!」
老者道:「帖霸,本堂主要你殺他!」
帖霸神色一變的道:「不!」
老者冷冷地道:「你抗命……」
帖霸顫聲道:「這……」
老者道:「這是命令,快意堂中沒人敢違抗!」
帖霸抖索的道:「堂主,為了快意堂,屬下縱然粉身碎骨,絕無半句怨言,獨獨這件事屬下萬萬不能答應……」
老者嗯聲道:「有理由麼?」
帖霸道:「有。」
老者道:「說來聽聽!」
帖霸道:「屬下藝出巴門,相撲之術是得自巴家,巴三爺雖然沒有傳藝之實,都來自巴家,論情論理,屬下絕不敢無情無義……」
老者嘿嘿地道:「既入我門,即為我人,你好大膽,帖霸,我命你立刻動手,否則,你跟他們一起死……」
帖霸神情大變,道:「堂主……」
巴札道:「帖霸,士為知己者死,這老東西無情無義,是非不明,你就是把命賣給他,他也不會感激你……」
帖霸搖頭道:「三爺,你不知道,快意堂……」
老者怒聲道:「住嘴。」
他雙目寒光如刃,凝住在帖霸臉上,流露出一股令人駭懼的殺機,帖霸畏懼的低下頭去,不敢正視。老者踏前一步道:「帖霸,你動不動手?」
帖霸痛苦的舉起手來,對巴札道:「三爺,我……」
他的手臂不禁一垂,悲痛的又繼續道:「我不能動手——」
老者道:「沒用的東西——」
反手撩起一掌,重重的擊在帖霸的身上,帖霸那龐大的身子竟禁不起他那輕輕的一擊,「叭」地一聲,帖霸在地上一個翻滾,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巴札怒道:「你!」
他憤怒的撲了過去,抓起老者欲摔,卻覺胸部受了一下重擊,痛得他哇地一聲大叫,人竟倒了下去……
老者哈哈大笑道:「雕蟲小技,也來現眼……」
此人當真兇狠異常,尋常交手,對手倒了下去,自可一筆勾銷,而他卻不,朝前踏出一步,一隻腳踏在巴札胸口上,只要稍一用勁,巴札這條命就嗚呼哀哉了。
金管事顫聲道:「巴札——」
帖霸急聲道:「堂主——」
周破鞋急得大叫一聲道:「石公子,救他……」
老者看了每人一眼,大笑道:「怎麼你們都不願他死!」
石仁中道:「立刻放了他——」
老者不屑的道:「你是什麼東西,竟敢命令我!」
石仁中斜馭長劍,道:「閣下休怪我不客氣了。」
劍光一縷,彷彿是劃過空際的流星,剎那之間,一穿而至,那彩豔奪目的劍光,直從老者身上逼去。
老者一震道:「好霸道的劍法——」
饒他功力深厚,這凌厲無匹的劍法也不禁寒噤不已,足下急移,人已飄退五尺,巴札那條老命也就是在這一招下從鬼門關拾了回來。
巴札身子急滾,暗道:「好險——」
老者震怒道:「姓石的,你別想活著離開這裡——」
石仁中朗聲道:「在下今天不毀了快意堂,絕不離開這裡一步……」
陡聞一聲斷喝,道:「石仁中,你好狂——」
石仁中定眼一看,只見古董帶十餘名悍壯的漢子持著長刃湧了過來,他面上殺機一湧道:「古董,你別想活命——」
劍光化作一團白練,直朝人叢之中落去,但聞金鐵交擊聲不絕於耳,慘呼之聲此起彼落……
老者嘿嘿地道:「把這幾個東西給我抓起來!」
「是!」立刻有幾名漢子朝金管事等人撲去。
帖霸沉吼一聲道:「別傷三爺!」
他此刻勇氣倍增,神威異常,抓起一柄利斧疾朝湧向巴札身邊的數名漢子砍去,一時斧影連環,倒也傷了幾個,確實解了巴札的圍。
老者瞪著銅鈴似的眼睛,喝道:「帖霸,你瘋了!」
帖霸叫道:「巴家待我有恩,我不能看著他受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