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瑞一時聰慧,天上掉下來了個斗大的喜字,自是慌不迭地稱是道謝。蕭珂轉對其餘的手下說道:「我說過,功則賞過則罰,你等今後當心。那另外一類的‘玄寒冰令’,你等仔細注目東牆,要看清楚!」
說著他霍抬右臂,五指為爪,丈外遙對東牆,施展玄寒冰煞陰功。剎那牆上鼓凸出五道指痕,眨眼成一掌形,越來越高,厚有寸餘;逐漸由白變作晶瑩、透明。群匪不由咋舌,蕭珂卻哈哈大笑。
詎料牆面的附冰,剛剛由粉白轉成晶亮,不知何故,卻突然又轉為白色,並已漸漸消融成水!蕭珂已將右臂收回,站起身形步向牆邊;一面伸手似欲撫摸那已融化了的冰水,一面說道:「這就是玄寒冰令,持令之人,自有威嚴,不懼手下不遵諭命。冰令不管附在什麼地方,就是盛夏時候,也能保得住久久……」那「不化」二字尚未說出,蕭珂右手已經摸到牆上,竟然沾了滿手的水。他倏地住口停了下來,冰令已化,出他意料之外!
他怎肯在這群匪徒面前露出破綻,何況他那喜怒哀樂的神色,你根本無法在他臉上看出來。他仍然接著說道:「玄寒冰煞陰功要是全部施出,所成冰令可久久不化。若因某種原因,而不願使冰令久留時,就像現在一樣,略現之後即隱,任他是那派的人物,也休想能追查出絲毫痕跡來,你們看清楚了嗎?」
群匪並無一人看出毛病,個個心服讚佩不止。蕭珂暗中冷笑,他靜下心來,窺聽片刻,接著又道:「我去了,你們留在廳中,記住我所吩咐的話,說不定我哪一天會突然回來。奚瑞,你要多負點責任!」
奚瑞答應說是,蕭珂緩緩踱出,過門檻下臺階,比有眼睛的不次。站立院中略待剎那,一聲長嘯飛身而起,捷如鷹隼,飄然而去。等四十八名巨匪趕到院內,蕭珂早已走得無影無蹤!
他雖難睜雙目,縱高走低仍然如履平地,眨眼馳出白石掌鎮;直到路旁一座古槐旁,才倏地停下身來。驀然他仰天大笑,只震得林中宿鳥驚飛,群鴉悲鳴。笑聲移時方止,他倏地轉身,低沉的說道:「你來了?」
暗中竟然真的有人答道:「嗯,杜姑娘在後面!」
「什麼?你和她一路來的?」
「不,杜姑娘和華家姊妹,還有一天路程才能到。」
「她們絕想不到我來白石掌,必然是你的詭計!」
「華家姊妹曾親耳聽到,鬼狐車旋說出白石掌的地名。」
「蕭福呢?」
「回古城去了。」
「楚零,你騙我!」
不是冤家不聚頭,天下雖大,只是路窄了些,他倆偏偏又碰到一處。楚零極誠懇地回答蕭珂道:「大哥,你始終看不慣我,到底為什麼?」
「你太會騙人,善於藏拙,其實……」蕭珂自動的停了下來,沉寂半晌。楚零似是有心轉變話題,笑著說道:「大哥,我佩服你在紫帶幫中處治車旋的手法。」
「手法?楚零,你敢侮辱我!」
這時楚零已從槐林中走子出來,正色地說道:「這怎是侮辱?是聰慧智謀,是大哥知己知彼的卓絕本領!」
「你用不著捧我,知己也許,可惜我從來不知彼!」
蕭珂言中有物,楚零立即答道:「小弟因曾應諾過老禪師,故有些事情瞞著大哥;今日想來頗不應該,若大哥肯隨小弟去見……」
「楚零,你這算條件,還是來做說客?」
「大哥要這樣想,小弟不談此事就是。」
「蕭福怎肯回敬阜山莊去的?」
「他本來要和杜姑娘分道追您,我因為他帶著兩個半死人,本身功力又淺,怕出事,才逼他回去的。」
「半死人?楚零,你說誰是半死人?」
「當年冰玄、魯達在劉家墓地血戰,已然偕亡……」
「原來你也有不明白的事情,他們根本沒死!」
「人死豈能復生,但那種蝕骨的玄寒陰煞,卻已侵入他倆的腦髓;事後雖經蕭福救治,可惜已失去了靈智。」
「你怎敢直指那是蕭福乾的?」
「簡單的很!當時大哥已去,魯達再無親友,除蕭福還有哪個?何況兩具半死屍體,是在馬棚丟的。」
「此話欠通,蕭福有何本領救人?」
「魯達未敗先防,曾把要緊的東西交給蕭福儲存。那是一個魚皮小囊,並曾密囑蕭福,在他和大哥……」
「楚零,你什麼都知道!」
「大哥,您可知道老禪師為什麼叫我跟著爸?」
「不知道,也許這就是佛家所謂的‘緣’吧!」
「老禪師知道爸準上秦賊家去,魯達在秦家作客,玄寒冰煞陰功只有‘異離禪功’可破……」
「哦!原來如此,楚零,你怎不早說?」
「大哥要擔待小弟些,彼時我有多大?況且……」
蕭珂擺手攔住了他,幽幽一聲長嘆,移時慨然說道:「今生已遲,魯達已成半痴,當年誓約不解,蕭珂豈能捨他而去?如今太白谷又訂信約,看來是天罰我了!」
楚零暗中驚喜,大哥尚存良知,立即介面說道:「大哥請信小弟,任是多難化解的誓言,小弟粉身碎骨赴湯蹈火,必然代大哥解去,只要大哥您……」
「楚零,你這些話不嫌過分,你將瑾妹妹置於何地?」
「瑾妹妹朝夕談……」
「楚零,蕭珂的事不要你問,也不要你管!」
楚零似乎很瞭解蕭珂此時的心情,正色答道:「大哥,這根本由不得您,也依不得我。」
「你的事,我的事,不由你我出誰?」
「您別忘了,我曾答應過媽。」
「楚零,少在我的面前再提當年的事。」
「好,那……那就談談紫帶幫吧!大哥,說來說去,我還是那句老話,鬼狐車旋做夢也想不到是死在那枚金鈴身上!」
「你看得出來?」
「大哥將玄寒冰煞陰功傳透金鈴之上,車旋捏到鈴後,為怕丟醜,強用本身真力相抗,他卻不知這是大哥的手法。事後他坐在手下座上,大哥暴提本身冰煞引力,緩馳一週,只有他身上發出玄寒之氣……」
「楚零你仔細的聽著,我不否認你那異離禪功是玄寒冰煞唯一的剋星,我也不否認你所判斷的各種事情都對,我更不否認當初之事其咎多半在我,只是如今米已成粥,誰也無能為力!我並不懼怕你那一身超絕的功力。火能化冰,水也能制火;異離、玄寒,各有所長,若真各盡全力一戰,必然兩敗俱傷。從前的恩怨已經不少,除非你願意再多加上一些,要不,咱們今天說個清楚。往日已逝,恩怨算了,今後……」
「大哥且住,請聽小弟一言,只要大哥隨我見爸一面,什麼事全可以依您,否則小弟不管大哥對我如何……」
「楚零,你是做定了纏腿的屈死鬼?」
「小弟不敢欺騙大哥,長髮魯達已非半月以前的長髮魯達了,大哥今後要對他多留心些!」
「你說這些有什麼用意?」
「魯達天性涼薄,大哥莫忘古人所說,養虎……」
蕭珂霍地揮手,咆哮著說道:「那是我的事,不用你多管!」
楚零看著蕭珂,暗自搖頭,霍然想起一件事,鄭重地說道:「大哥,八月十五日的事,您決定了?」
「多此一問。」
「那大哥您當心‘黃帝神刀’!」
「哦!楚零,你原來是為了這柄神刀而來。」
蕭珂說到這裡,心頭掠起一個歹毒主意,他必須逐走楚零。從前的事情他怎能忘記,只因目下玄寒冰煞陰功已無法致勝,有好多事情又存疑難解,故此才跟楚零虛與委蛇。提到神刀,蕭珂惡念頓生!他狀極肅穆的自腰間取下神刀,對楚零說道:「這柄神刀果真有些靈性,我落得今日這般模樣,全因此刀而起。說來你也許不信,這刀竟然無法出鞘。」
蕭珂這句話半絲不假,他自從辛安手中取得了此刀,想盡辦法,都沒能拔刀出鞘。楚零聞言,淡淡地說道:「小弟相信這是真的,因此大哥用它作餌。」
「用它作餌?楚零,你似乎過分的自以為聰明了吧?這柄神刀半點不假,是道道地地黃帝斬殺群魔……」
「小弟並沒說刀是假的。」
「那你‘作餌’兩字,怎麼解釋?」
「八月十五天下英豪畢至,雲集敬阜山莊,一為門戶之爭,二為神刀而來;相信必有博古通今的人物,則神刀無法出鞘之事,不難獲知端倪。至於神刀誰屬,大哥必然早有安排,豈容他人妄窺,因此小弟才‘作餌’之言。」
蕭珂暗自凜懼,楚零卻已接著說道:「幽燕三絕、臨安一劍雙鳥、西湖酒僧、茅山哭笑雙道等,耳聞神刀之名,至時不請怕也必到!」
「多多益善,蕭珂何懼!」
「大哥盛名在外,無人不知玄寒冰煞陰功難以力敵,若彼仍敢赴約,定繫有恃而來,大哥莫小視他們。」
「雲蒙禪師的異離神功,傳過幾人?」
「大哥您多想了,小弟天膽,絕無助人與大哥為難的道理;只是五行之理,無人不知,小弟誠恐……」
「叫他們用火來攻吧!也許有些事出人意外!」
「大哥何必冒險,小弟不才,對神刀之事或可盡力。」
「你懂,你當真知道怎樣……唉!其實這又有什麼用?誓言不解,雙目難睜,豈非落場空歡喜?」
蕭珂說著似極傷感,慢慢轉過身去,將神刀繫好,暗自準備。楚零不察,果然走到蕭珂背後,說道:「大哥毋須灰心……」蕭珂霍地陡下殺手,暴揚雙掌,玄寒之氣化成兩點細風,直襲楚零「丹田」、「章門」兩穴!
楚零不防有詐,適時正當開口說話的剎那,竟被打中,一聲嘯叫,翻縱而出。蕭珂桀桀怪笑,緊隨撲下!
楚零強捺痛楚,縱身古槐林中,蕭珂如影隨形已到,五指齊彈,又擊中了楚零的左肩。楚零強自掙扎,下腹奇疼難忍;異離神功雖已提起,重傷卻非一時能愈,左肩又被擊中,危急一發!
蕭珂霍地再次怪笑,聚全副玄寒冰煞功力於雙掌,十指如鉤,暴然抓向楚零頭頂!楚零縱躍已顯遲慢,拚力飛身逃出,揚聲說道:「大哥莫逼我忒甚!否則……」
蕭珂心性已變,獰笑一聲撲到!楚零再躲,沉聲喝道:「小弟已不能耐,莫再走近,免致受傷!」蕭珂厲聲叱道:「野小子多言何益,還是納命來吧!」話到人到,虎撲打下。
楚零猛地一聲清嘯,這遭不退反進,雙掌託天,迅捷迎上。怪吼悽嘯同時發出,楚零被震跌地上;蕭珂飛出丈遠,落地之後腳步難穩,似受重擊。楚零霍地大喝一聲道:「蕭珂慢走,再吃我一掌!」蕭珂聞聲停都不停,疾如流矢,穿林而去。
楚零目送蕭珂去遠,再也難以支援;嘴角鮮血流出,雙目金花亂飛,全身一陣抖顫,昏死過去。
數圖圖檔,holyocr,豆豆書庫獨家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