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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同床異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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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樓上已是靜寂無聲,黑和尚與百靈道長仍在相持未決,楚零一時倒不免大感猶豫;不知自己是離去的好,還是等師叔和百靈道長分出勝負再走。

他再把目光投注到兩人身上,只見百靈道長雖仍巍然而立,但雙目緊閉,額頭已然熱汗蒸騰;黑和尚則神態從容,不住搖頭擺尾,宛如跑馬戲的小丑,衝楚零不住齜牙咧嘴。

楚零仍在猶豫不決,耳際忽聽黑和尚以傳音入密說道:「娃兒!這裡沒你的事,還不快走!」楚零遙遙頷首示意,略一旋身,由窗中一閃而出。

楚零從望江居酒樓的窗中如一縷輕煙般飄身而出,並未遠去,立即返回後面所住的客房。房間開處,和尚赫然在座。

楚零已有所料,酒和尚神色慚沮,但隱含怒容,右額上有一塊黑紫的傷痕,沉緩的搖頭嘆道:「酒僧無能,蕭珂與尊夫人先後失蹤……」

楚零擺擺手道:「此事我已盡知,目前咱們不但遇上了棘手之人,也遇上了棘手之事!」

酒和尚無可奈何的搓搓手,又道:「蕭珂……」他忽而頓住不說,卻順手扯下背上葫蘆,猛灌了一大口酒,慨嘆不語。

楚零掩上房門,緩緩的踱了幾步,同樣的苦思不語。似是在盡力思索如何解決當前的難題。良久良久,兩人均在沉寂中度過。

此時已是近午時分,楚零雙眉緊皺著沉忖了一會,忽然雙目暴張;像遺忘了一件大事,又像對某一問題經一再苦思之後恍然大悟一般,連忙向酒和尚說道:「在下尚與一位朋友有約,高僧……」

酒和尚欠身說道:「楚大俠有事只管自便,酒僧今天倒要試試這群麼魔小丑有多大道行。晚上鬥牛崗再見,貧衲現在仍要去搜尋尊夫人和蕭珂的下落。」說畢,橫提禪杖,挾起葫蘆,立刻獨自大步走去。

楚零微籲一聲,待酒和尚去後,卻閂起房門,先由四面窗門探查了一下,立即由房後窗中晃身而出。

那扇窗戶之外,一條窄窄的夾道,隱僻無人;夾道之外則是一條冷僻的小巷,穿出小巷方是大街。此時大街之上已經熱鬧非凡,方才望江居酒樓上所發生之事,已經沸沸揚揚的傳遍了整個黃官渡。雖然大多數都是怕事之人,但卻都壓不下心頭的好奇之念,是故仍然有不少人遙遙的站在望江居樓下,要一看究竟。倒楣的是酒樓的老闆,不用說方才酒樓上喝酒吃飯的朋友們都沒有付賬,而且桌椅杯盤破碎支離,起碼要做半個月的生意才能彌補上今天的損失。

楚零身如飄風,當人們均在亂鬨鬨的互相談論之際,一閃身擠入大街上的人群之中,並無一人發覺。他立刻聽到了師叔和百靈道長拚鬥的結果。

據酒樓的老闆說,黑和尚和老道兩人隻手互推了半天,最後老道一聲怪叫,竟然摔出了七、八步遠,且噴了一地鮮血;黑和尚也摔了個屁股墩兒,大概摔得也不輕,不住地齜牙咧嘴,可是倒沒躺下,又大搖大擺的走了。老闆正擔心著要打人命官司,卻忽然又來了另外兩個道士,把老道背起來就走,連一句話也沒說。

楚零點首微笑,正欲離去,忽覺背後有人伸手向自己肩頭拍來!要知道楚零受雲蒙禪師真傳,異離神功已經登峰造極;雖然那人在他背後,但卻對那人的一切瞭如指掌。他霍然轉身,面對那人微微一笑。

那人見楚零未待自己指掌觸及身邊,已然察覺,似是愣了一下,連忙縮回右手,輕聲說道:「請盟主屈駕僻靜之處,小人有要事告稟!」

楚零頷首示意,那人立即轉身大步而行。楚零轉目四顧,見並無人注意,亦步亦趨,緊隨那人而去。大約走出兩裡光景,已至黃官渡鎮外,在路側一片松林之前,那人停下腳步,等候楚零。楚零肩頭微晃,身形未見移動,已然飄出十餘丈餘,直落到那人身側。

原來那人本是綠林中的一流之選,為飛駱駝左丘荒手下的得力人物;雖然對左丘荒的命令不敢有所違抗,但對將盟主寶座拱手讓給這麼一個年輕人一事,卻極為不滿,是故存心一試楚零功力。及見楚零當心神專注他事之際,竟仍能發覺背後的自己,以及那腿不屈膝、腳不點地的詭異輕功身法,方始大為敬佩。當下連忙躬身說道:「小人鐵翅雁莫雲,有要事啟稟盟主……」

楚零對自己被飛駱駝左丘荒硬將綠林盟主相讓一事,心中始終覺得不大妥貼;如非師叔黑和尚不以為逆,自己尚不敢答應下來。此刻被人一再恭而敬之的以盟主相稱,不免有些啼笑皆非之感。但此際困難重重,正當用人之際,是故只好勉為其難,當下應聲說道:「有事儘管講明!」

鐵翅雁莫雲又將手一拱,接道:「盟主夫人被羈鬥牛崗下三官廟,除遼東五絕之外,尚有塞外三虎、龍虎山莊莊主宋天妒、伏魔洞主長孫神獸等二十餘人。」楚零點首不語。

莫雲頓了一下,又道:「至於蕭莊主的下落,則仍在探查之中,尚無……」

楚零打斷他的話道:「三官廟位於何處?」

莫雲用手遙遙一指,道:「就在這片松林盡頭。」

楚零稍一忖想,道聲:「有勞。」立即飛躍而起,一晃無蹤。

鐵翅雁在綠林人物之中,向以輕功見長,但目前見楚零的飛躍奔騰之術,與自己相比,無異雲泥之別。當下訝然轉頭四顧,竟不知楚零是朝哪一方向奔去。錯愕之餘,不禁呆了半晌,然後方始如夢初醒般又大步奔向黃官渡而來。

原來楚零意欲先行探查一下三官廟,先將那般邪惡之徒的底細查清楚。為免鐵翅雁莫雲知道去向,回報飛駱駝左丘荒派人追來協助,反而增加不便,故而施展出方自師叔黑和尚處學來的「化影逝身」絕技,如幽靈驟逝般一晃而去。

鬥牛崗僅是一片不算太高的土坡,但高低起伏,加上錯雜橫生的巨樹叢草,身臨其境,卻也有些險惡之象。三官廟位於鬥牛崗之下,四面皆為茂林巨樹所掩;加上廟的本身太小,僅有一進低矮破落的大殿,而且香火久絕,如不仔細注意,根本不能發覺。

是時約當午末未初時分,三官廟的大殿之內,卻巍然端坐著四人,依次是:龍虎山莊莊主宋天妒、赤發神君司徒丹、伏魔洞主長孫神獸、靈狗司空忌。另外在供臺一側尚有一人半倚半坐,面色蒼白,瞑目若死,正是百靈道長。

宋天妒神色肅穆,徐徐掀髯問道:「尊駕確知黃帝神刀在楚零之手嗎?」

「老夫敢以頭顱作賭。」答話的是赤發神君司徒丹。

伏魔洞主忽然長嘆一聲,介面說道:「無論黃帝神刀究竟在誰手,蕭、楚二人如不除去,終屬吾等大患,只是……」他語意未盡,卻忽而頓住不說;同時身形突起,如一條木棍般逕由門中向外飛去,樣子難看已極。

宋天妒等三人相繼飛身而起,躍出大殿,分在三官廟四周逐一細細搜尋,約歷盞茶之久,四人又復先後回至大殿之內,趺坐原處。長孫神獸面現惶惑之色,沉思不語。

塞外三虎的老大靈狗司空忌環視了三人一眼,略帶鄙視的向長孫神獸問道:「洞主方才……」他並未再說下去,卻目注長孫神獸,很明顯的是要他解釋方才究竟發現了什麼,而惹出一場虛驚。

伏魔洞主長孫神獸此刻則依然面帶惶惑之色,訥訥言道:「老夫自信眼未昏花,何以……」

赤發神君微微一笑道:「此事自亦怪不得洞主,目前吾等大敵當前,難免心情緊張。方才洞主如無所見,自不會貿然而動,不過,那也許是一隻飛鳥……」言下之意對伏魔洞主嘲笑得很。

伏魔洞主微現怒容,方欲答言,斜倚在供臺一側,恍若已死的百靈道長突然睜開雙眼,冷冷一笑,道:「那不是一隻飛鳥,吾等已在他人臨視之中!」說畢,又復瞑目不語。

宋天妒神色於板,看不出表情變化,此刻淡淡說道:「無論蕭、楚之輩究有多大神通,目前均在吾等掌握之中,又復有何所懼!」

伏魔洞主長孫神獸、赤發神君司徒丹、靈狗司空忌俱皆默然無語。一時靜寂至極,但幾個人眉心緊鎖,情態俱皆失常。驀然,一聲厲嘯,有如鬼泣梟啼,緊隨著一條人影像幽靈般的飄入大殿之內。

眾人大吃一驚,定睛看時,只見來人羽衣星冠,背插拂塵;身軀既瘦且小,衣袂飄飄蕩蕩,像套在一具骷髏之上。原來此人正是華山派當代掌門人玄修真人。除百靈道長瞑目未動外,宋天妒、長孫神獸等四人相偕起身為禮,對這個瘦小的老道俱極恭謹。

玄修真人略一稽首,拋卻四人不顧,卻首先搶至百靈道長之前,深深稽首一禮,極是恭謹的說道:「弟子敬請師叔金安……」

百靈道長頷首揮手,問道:「今夜約鬥崆峒之舉,可能穩操勝算?」

玄修真人聞言退後半步,遲疑半晌,訥訥的答道:「勝算自在弟子掌握之中,只是……」說著忽然停頓下來,接不下去。

赤發神君司徒丹慢悠悠的接道:「只是目前卻出了幾個棘手之人!那蕭、楚之輩即使拋開不提,那黑河妖姬呂無雙,太白四女中的仇君菁,以及雲蒙禪師與那黑和尚雲棲,這些人……」未待赤發神君司徒丹說完,陡聞「砰」然一聲大響,有如巨雷暴鳴,使眾人不由俱皆大吃一驚。

一時灰塵四起,殿柱搖動。夾雜在巨響之中的,是百靈道長一聲憤怒的厲吼。眾人神色漸定,原來是百靈道長難忘黑和尚雲棲禪師之辱,一時怒火上升,隨手向殿角劈出一掌聊以洩憤。

殿中沉寂良久,百靈道長在眾人之中,輩尊位崇,如今突然震怒,一掌將殿角劈出一個大洞,使眾人頗為愕然,故而俱皆屏息不語。

百靈道長見眾人懾於自己聲威,寂然不語,失去的自尊似是取得了一點補償,當下慨然嘆息一聲,像自語般的喃喃說道:「不料三十年來,江湖上竟有這麼多變化。這般麼魔小丑,居然敢在貧道面前爭霸稱雄,貧道……」說著長吁一聲。

他並沒忘記方才在黃官渡望江居酒樓上與黑和尚雲棲禪師的那場搏鬥,如不是他數十年中精深的內功修為,即使不致命喪當場,亦必中受重傷。那似瘋似傻的黑和尚功力高得怕人,竟在調侃嘻笑之間使自己敗於他的掌下。是故他雖在盛怒之餘,憶及黑和尚那高不可測的功力,也不能不大感氣餒;故而長吁一聲,又瞑目不言。

玄修真人木然半晌,因見師叔發怒,不敢妄言;但在宋天妒等謀人之前,又不願顯得過分對百靈道長低耳俯首,是故遲疑一會兒,又向百靈道長說道:「那黑和尚雲棲與黑河妖姬呂無雙等人,雖有些不可等閒視之的邪門功力,但畢竟不若我華山一派千餘年來的正大之學。何況這些人無意介入這場紛爭……」

赤發神君司徒丹忽然哈哈一笑,尖聲說道:「三十年前愚兄弟初入中原之時,也曾戰少林、攻武當、力破蠱毒一教,視中原武林為兒戲,不知在道長眼中究竟視我兄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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