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樂山道:「但是人呢?」
葛自強想了想道:「為躲元兵,自然不會再等在這種危險地方!」話鋒一露,似又想起了什麼事來,接著說道:「並且小的敢說,他們走在拖雷下令停戰以前,老爺請想,誰也料不到你會和拖雷交成朋友呀?」
葛樂山本來認定伯君已死,屍骨不知是被元兵掩埋在哪裡,如今經葛自強一再強調伯君平安,他也有些活動了,於是他黯然神傷的臉上,現露出了希望的光芒,道:「回去吧,夫人還在哭號翹望呢!」
葛自強道:「是,小的要親自告訴夫人這個好訊息!」
葛樂山暗自點頭,他初次發現,葛自強有超強的活力,和一種對事物堅強的自信,這正是成大事必備的條件!
因之,葛樂山暗暗有了個決定,遇有機會,他要重用葛自強,並深信自強定能大成!
他們主僕,策馬而回,因為有葛自強那種肯定無疑的稟述,使葛夫人止住悲淚,稍覺心安!
但葛夫人卻仍要求葛樂山,回車小坡,等悠秋娘和伯哥兒,她認為秋娘在元兵過去之後,定會回到原地相尋。
葛自強替主人解了圍,他道:「主母,我們不能再回小坡去等秋姑娘。」
葛夫人看著他,道:「為什麼?」
葛自強道:「第一,元兵時刻會變,後隊仍要經過小坡,設有萬一,悔已不及,第二,秋姑娘不會再回小坡……」
葛夫人介面道:「她為什麼會不回小坡?」
葛自強道:「秋姑娘聰慧過人,深知厲害,小坡是元兵進退必經之地,她怎肯再帶著伯哥兒冒生命的危險呢?」
話聲微頓,又道:「主母,秋姑娘知道主人目的地何在,必然會從另外一條平安路上,追上我們,甚至先一步趕到也不一定!再說,伯哥兒在秋姑娘身旁,和在主母身旁是一樣,小的保證,一家人遲早會重逢再見的!
「目下此地,正當要道,我們必須立刻趕路,免生意外,何況還有幾千難民,稍一失慎,就會造成大禍……」
葛樂山也介面道:自強的話很對,望夫人三思!」
於是葛夫人聽從了丈夫的意思,一行數行人,起程而去!
嗚!嗚!嗚!
號角聲響徹大地!
刀槍放寒,戰馬嘶鳴!
「黃傘室帳」驀地掀起,拖雷大步而出!
他橫掃了所率戰無不勝的「鐵騎軍」一眼,笑了!
侍勇多拉,雖然廢了一條右臂,卻仍是全軍的唯一力士,站在拖雷身後,寸步不離!
拖雷揚聲向部下喝道:「大汗就到,不知何事,你們莫噪,站穩了,一個一個就像太陽下面的樹幹一樣,也叫大汗看看!」
轟天雷似的齊聲呼應,現出了蒙古騎士的紀律和武勇!
大汗來了!
他只帶著十名力士,和心愛的三兒子窩闊臺!
窩闊臺和小弟拖雷,情感最好也最深!
大汗鐵木真,這位被蒙古民族奉為天人英雄,被佔領地域的百姓,梘作殘酷狠毒殺星的人物,高踞馬上,目無餘子!
窩闊臺卻滿面含笑,老遠就頻頻和拖雷招呼!拖雷親自扶住大汗的馬韁,大汗飛身而下,一把抱住了拖雷,右手在拖雷肩間連連拍著,道:「好威風的隊伍!」
拖雷道:「是大汗神威的鼓舞!」
鐵木真哈哈的笑了,道:「聽說你昨夜打了場沒勝沒敗的仗!」
拖雷搖頭道:「是打了場敗仗!」
鐵木真哦了一聲,道:「木得律和各里達呢?」
拖雷道:「死了!」
鐵木真瞪了拖雷身後的多拉一眼,道:「多拉,右臂怎麼啦?」
多拉道:「被漢家英雄打碎了!」
鐵木真濃眉一皺道:「這人可叫‘葛樂山’?」
拖雷道:「是他!」
鐵木真哈哈一笑道:「人呢?」
拖雷道:「我放他走了!」
鐵木真眨眨眼,道:「我的孩子會放走敵人,一定有他的理由,來,和你哥哥抱一抱,咱們到寶帳裡面談談去!」
拖雷和窩闊臺把臂連轉了三圈,哈哈笑著。
鐵木真在多拉的恭迎下,已進了寶帳!
拖雷和窩闊臺進帳之後,鐵木真已坐了地上!拖雷和窩闊臺一左一右,坐在鐵木真的身旁,多拉送上羊奶,鐵木真卻把手一揮,道:「換酒!」
換上酒,鐵木真舉杯道:「拖雷,你佩是劍!」
拖雷道:「是葛大哥的劍,他送給我的!」
鐵木真啊了一聲,道:「你送他什麼?」
拖雷道:「我的刀!」
鐵木真猛地一拳,拍在了拖雷的肩頭上,笑道:「這才是我的兒子,人家能給你一條左臂,你就該還他一條右臂,好,我恭賀你交得了個好兄弟,好朋友!」
窩闊臺道:「小弟,知不知道你這次贏了父親?」
拖雷聞言一怔,道:「三哥說的是什麼事?」
鐵木真接話道:「我因為急急進兵,所以叫你二哥代我辦點事,哪知道他手下都是些無用之輩,屁大事都辦不了!」
窩闊臺道:「父親,那件事本來就不容易,不怪二哥!」
鐵木真笑了,又一拍窩闊臺的肩頭道:「你很好,凡是弟兄們有了錯,你總是在我面前替他們說好話,這次我真有點惱了,察合臺他……」
拖雷介面道:「父親,若是你叫二哥做的事情,要我來做,也是一樣。」
鐵木真沉聲道:「什麼叫一樣?他還能幹點什麼?」
拖雷道:「父親彆氣,記得父親常常說,對做的事只要是做了,做得成做不成,並不太關緊要。」
鐵木真哦了一聲,道:「我常這樣說嗎?」
窩闊臺道:「是,父親常常這樣訓示我們。」
鐵木真哈哈地笑了,道:「那好,這次察合臺誤事,我不罰他了!」
拖雷笑了,窩闊臺也笑了!
鐵木真突然話鋒一變,道:「窩闊臺,耶律楚材這人如何?」
窩闊臺道:「不錯,那你就好好跟他學些事情!」
窩闊臺道:「孩兒遵命!」
鐵木真轉對拖雷道:「可還能追上葛樂山嗎?」
拖雷道:「父親要追,自然是追得上!」
鐵木真道:「你下令,派一千‘鐵騎軍’去追,追上之後說我請他來!」
拖雷搖頭道:「孩兒不能下令!」
鐵木真一怔,道:「為什麼?」
拖雷道:「我和他互換過刀劍,互稱為兄弟,還訂定了後約,這時若再要孩兒傳令去迫他,這事孩兒不能做!」
鐵木真濃眉一挑,道:「我若下令你去呢?」
拖雷道:「孩兒不敢不去,追上葛大哥之後,孩兒會說明一切,然後必然和葛大哥拼死一斗,但孩兒勝不了他!」
鐵木真想了想,道:「我若回營再傳令追,怕就追不上了!」
拖雷道:「父親為什麼一定要追他回來?」
鐵木真道:「耶律楚材說,此人將來恐成大患!」
拖雷道:「怕未必吧,葛大哥仁厚忠信……」
鐵木真介面道:「是嘍,你和他本是敵人,經過幾句話後,就能變成兄弟,互換了刀劍,可見此人善於服人!耶律楚材說的很對,此人在邊陲一帶,朋友極多,甚是人望,若容他安抵江南,長城內外的人心便無法收服了!」
窩闊臺這時開口道:「父親的話有理,拖雷小弟的話也對,孩兒師事耶律楚材,深知他料事萬無一失,葛樂山的確是個要緊的人物……」
鐵木真皺眉道:「一件事,有了兩個看法,你卻說都對,什麼意思?」
窩闊臺道:「父親,孩兒的意思是要找出最對的來!」
鐵木真道:「你大概已經有了成算,這件事就聽你的了!」
窩闊臺道:「孩兒先謝父親。」
鐵木真道:「不管你作何決定,我全答應,但要說出理由來!」
知子莫若父,鐵木真已經知道,追趕葛樂山的事怕要作罷了!
果然,窩闊臺開口道:「父親,孩兒認為不能去追葛樂山!」
鐵木真道:「我說過,這件事聽你的,好,任他去,但我要聽理由!」
窩闊臺道:「耶師向父親提議的時候,料不到小弟會和葛樂山結為兄弟,交成好友,所以才認為必須留下他!
「現在小弟既然和他交成友,人貴信義,一諾千金,就算耶師在此,孩兒相信也會改變初衷的!」
鐵木真道:「這是理由?」
窩闊臺道:「是的,這是個正大的理由!」
鐵木真道:「我懂得信義,但太牽強,難道拖雷和葛樂山的交情,還能勝過我當年和王罕的深情友誼嗎?」
窩闊臺道:「這不能比,論事情,父親和王罕伯的情誼,要比小弟和葛樂山的交情厚得多,也深得多!但那時父親必須和王罕伯交兵,否則就不能立足大漢,自然也就不會有今天這個局面!
「如今不然了,父親已有了大漢土地,更囊括了黃河以北廣大的區域,是萬民之王的‘大汗’!身為‘大汗’,最重要的就是不只是勁卒猛兵了,而是信義,小弟與人定約,‘大汗’必須責其信守,這叫……」
拖雷突然開口道:「這叫‘一言九鼎’!」
鐵木真一愕,道:「你也懂得一言九鼎!」
拖雷道:「是葛大哥教我的,他還說過四海之內皆兄弟的話!」
鐵木真一拍大腿道:「成!他能教我的孩子‘言信’,難道我鐵木真就不能教自己的孩子‘守義完信’,拖雷,這件事不談了!」
拖雷大喜,窩闊臺也放了心,這就是鐵木真能成大業的原因之一,也是他們父子同心合力,和衷共濟的實際情形!——苟故榭饃描,東曦ocr,豆豆書庫獨家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