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騙小孩的把戲,但卻休想能騙過伯君。
拖雷見軟的不行,怒拍書案沉聲喝道:「你太可惡了,來人呀!」
多拉應聲而進,像半截鐵塔似的站在了伯君面前?
伯君視若無睹,卻撅了撅嘴唇。
拖雷先對多拉施了下眼色,接著一指伯君道:「把這個孩子拉出去砍了!」
多拉高應一聲,伸手去拉伯君的臂膀。
哪知伯君哼了一聲,往旁一閃,自己站起了就走!
多拉霎了眼搖搖頭,看著拖雷,拖雷卻傻了!他真惱了,厲聲喝道:「難道你不怕死!」
這句話,卻獲得了伯君快捷的答覆,道:「有什麼好怕的!哼!」
拖雷笑了,道:「原來你會說話呀,我還認為你是個啞巴。」話鋒一頓,揮手對多拉道:「你去吧,叫人送兩杯羊奶!」
羊奶在拖雷來說,就是水,蒙古民族日飲羊奶難以計數,可是這也是他們身體特別強壯的原因之一。羊奶送來了,拖雷親自端一杯送到伯君的面前,道:「喝吧,你大概渴了。」
伯君看都不看一眼,也不再開口!
拖雷不再生氣,笑嘻嘻的說道:「小友,你好膽量!」
伯君看看拖雷,緊繃的小臉,開展了些。
拖雷喝了口羊奶,道:「我剛才是嚇唬你耍的,別害怕……」
伯君很快介面道:「誰害怕來!」
拖雷把拇指一翹,道:「好,這才是小英雄的本色!」語調一變,和氣的又道:「小朋友,你為什麼怕告訴我你的姓名呢?」
孩子總是孩子,雖然伯君叫八歲,但他的生日太小,是臘月初六,二十幾天已算作了兩歲!
實說起來,現在他還差些日子才足六齡呢!
小孩子比敵容易受哄,拖雷就針對伯君的「無畏」性格,以「為什麼‘怕’告訴我」的「怕」字來發問!
伯君果然上了當,他不怕,立刻道:「誰說我怕告訴你我的姓名呀!」
拖雷道:「通個姓名,是個禮貌,很平常,你要是不‘怕’我的話,我奇怪你是為什麼堅持不說……」
伯君介面道:「我不怕你,告訴你,我姓葛!」
拖雷聽說伯君姓「葛」,不由一呆!接著問道:「你的家住在古城?」
伯君道:「你知道了還問什麼?」
拖雷臉上泛出笑容,道:「葛樂山是你的什麼人?」
伯君不答話了,卻直霎眼!
拖雷笑道:「我好傻,難民群中,只有葛大哥一家是乘著雙騾大車,我早該知道你是葛大哥的孩子才對!」
伯君不能相信拖雷這「葛大哥」的稱呼是實情,是真話。他小腦筋一活動,哼了一聲道:「他是我的‘大爺’!」
「大爺」這種稱呼,在北方鄉間,是侄兒對伯父的親切暱稱,拖雷自當年兵進居庸關,外居此方,立刻就知道伯君是誰了!
他哈哈大笑著,霍地離座而起!
猛不丁的把伯君抱了起來!
伯君小臉一變,右手食指也猛的揚起!
適時,拖雷抱著伯君,歡愉躍著說道:「天意,這可是天意,葛大哥你想不到吧,你答應叫你伯君長大後來看我,哪知老天卻先把侄兒送到我手!」
說著,跳著,他又哈哈的大笑起來。
伯君的手指,已經要點到拖雷的「玉枕」穴上了,聞言突然收手而回,雙目盯著拖雷道:「你怎麼會知道葛伯君這個名字的?」
拖雷笑著,把伯君放在自己的帥位上,自己卻一屁股坐到軍案上面,濃眉開展,一拍伯君肩頭道:「你可知道,我和你伯父,已結成了生死兄弟?」
伯君哼了一聲道:「你胡說!」
拖雷道:「這話要是換個人講,我非殺他不可!」話鋒一頓,接著又道:「不怪你不信,說出去誰也難信,這是天意,和你命中該當在此地一樣,是老天的安排!」
伯君道:「哪來得這麼多天意!」
拖雷道:「我和你伯父,因打相交……」
伯君立刻介面道:「你絕對打不過我伯父。」
拖雷點頭道:「誰說不是呢,我敗了……」
伯君又介面道:「你敗了我伯父會不殺你?誰信!」
拖雷道:「你還小,不懂人間變化……」
伯君不耐煩的說道:「不管你怎麼說,我不信!不信!不信!」
拖雷沒了主意,不由直打自己的腦袋,連次舉手,臂肘碰到了一件東西,大喜過望,立刻說道:「你叫葛啥君呀?」
伯君道:「葛義君!」
他給自己改了名字,很夠機警!
拖雷道:「今後你要叫我拖雷叔叔才對。」
伯君道:「休想!」
拖雷並沒有動氣,道:「我問你,你能認出你伯父所用的寶劍來麼?」
伯君道:「當然能!」
拖雷立刻解下佩劍,遞了過去道:「認認看,這柄劍是不是!」
伯君一楞,注目劍上,又將劍抽出來仔細看過,心中不由奇怪萬分,這柄劍正是自己家傳的寶刃!
拖雷這時又道:「是不是你伯父用的那一柄呀?」
伯君點點頭道:「是,不過……」
拖雷介面道:「帳中除了你和我,再沒有別人,現花你可以叫聲‘多拉’,多拉就是剛才送來羊奶的人!
「你伯父和我結盟兄弟的時候,多拉也在場,他現在仍然不知道你是葛家的人,他進來之後,你可以問問他!」
伯君果然把多拉喊進帳來,問及前事。多拉一五一十將那揚搏戰經過,詳細說出,伯君信了,那正是自己父親的性格,於是問道:「我伯父現在哪裡?」
拖雷道:「今早大汗得到木華黎的‘行狀’,順便有個訊息轉給我,說樂山大哥已經平安的渡河南下了!」
伯君傻了,楞了楞。有了主意,道:「拖雷叔叔,我要去找……」
話沒說完,拖雷已拍著伯君的頭頂道:「我明白,不過我說老實話,現在沒辦法想!」
伯君道:「你不能派個人送我過河?」
拖雷搖頭道:「軍務天急,大汗軍令嚴緊,沒有辦法!」
伯君一躍下位道:「那我自己走!」
拖雷一把抓住他的臂膀,道:「別傻小子,在我這裡,誰也不敢欺負你,走出我的大營之後,可就難說了,要有危險,我還有臉見你伯父麼?」
伯君道:「那我怎麼辦?」
拖雷道:「很簡單,就住在我這裡,晚上同床,白天同帳,像父子一樣,我對葛大哥說過,我們的子孫就是兄弟!」
伯君雖然不願,但也無法可想。
拖雷笑著又道:「你幾歲了?」
伯君眼珠一轉,想到——
「父親若是和他提過自己,必然也告訴過自己的年紀,現在我已無法改口,只有以葛義君名字假裝到底。」
「我六歲了。」
拖雷道:「我有個想法,你聽聽如何。」話鋒一落即起,道:「你就跟著我,我要收你作義子,好好的調教你成個人才,然後有一年,伯君來了,你們兩個人比比誰成誰不成!」
伯君霎霎眼道:「比什麼?」
拖雷道:「比武藝嘍,學問嘍,看看葛大哥調出來的伯君高,還是我教育出來的義君高,你願不願意?」
伯君道:「我不和哥哥比!」
拖雷笑道:「比和比不同,就像我兄弟四個人,誰也不想比過人去,這樣才能上進,並不是要你比厲害!」
「我怕比不過哥哥,哥哥有伯父教訓……」
話未說完,拖雷已笑著介面道:「我承認葛大哥文武全才,但論經天緯地的大學問來說,他卻比不了耶律楚材,所以你也有名師!」
伯君沒有說話,拖雷卻將聲調壓低,道:「那我怎麼說呢?殺了我也不能不姓葛!」
拖雷道:「這當然,姓不用改,只是……」
話鋒停了,拖雷也為了難,不知怎麼說才好。
多拉卻在一旁答了話,道:「算是葛家的書童不很好麼?」
拖雷大喜,道:「對對,你就說伯君伴讀的書童,這樣連名字都不用改了!」
伯君已知現在渡河無望,立刻有了決定,道:「拖雷叔叔怎麼說怎麼好。」
拖雷搖頭道:「我叔叔當夠了!」
伯君暗下決心,看他拖雷一眼,緩緩跪下道:「葛義君拜見義父!」
拖雷高興了,哈哈大笑著接起伯君,轉對多拉道:「你去通知大家,並且知會各將軍!」
多拉道:「大汗那裡,你該自己去才好!」
拖雷道:「當然,我這就帶著他去!」
說罷,拖雷立即乘馬攜帶著伯君,飛馳向鐵木真的大營!
燭火下,有兩人對飲!
一男一女,都是容光煥發。
男的是陳繼志,風塵的異丐,女的是秋娘,女人的丈夫,他們是憑日月為媒,已成婚配定了名份!
陳繼志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笑著道:「秋妹,我沒想到你對烹調之術還這樣精!」
秋娘媚然一笑道:「餓上十天,豆腐渣也會變成美味!」
陳繼志正色道:「你可別當我這個花子,沒吃過山珍海味,我向不虛誇人,說實話,你這幾樣小菜夠道地,真好吃!」
秋娘白了他一眼,道:「就算好吃,你就多吃點少說閒話!」
陳繼志道:「對對對,多吃點要緊!」
秋娘沒再接話,這頓飯在香甜中吃完了。
飯後閒談,秋娘首先開口道:「繼志,這裡的事,什麼時候能辦完?」
陳繼志道:「等一位長老來,聽過最後的訊息就完了。」
秋娘嗯了一聲,沉思起來,陳繼志也不問她想些什麼,只含著愉快而真誠的微笑,看著秋娘——苟故榭饃描,東曦ocr,豆豆書庫獨家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