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阿保招手令瑪立走近,悄聲道:「日前上將軍和二王爺,有密令到,要我們現在悄悄地將成承基處死,時間到了,你可敢下手?」
瑪立大嘴一裂,道:「還不像殺只小雞一樣。」
那阿保正色道:「這卻不同,成承基有身功夫!」
瑪立又是一笑道:「將軍儘管放心和他說話,我悄悄下手就是!」
那阿保嗯了一聲,道:「用匕首,現在就準備好!」
瑪立點點頭,將防身匕首取出,悄合手中。
適時,帳簾一挑,不知死在眼前的成承基,大步而進!他往來這座大帳,早已不用通報,對那阿保,也如同相對好友,因此進帳之後,笑著問道:「將軍又有什麼事要商談呀?」
那阿保神色不動,指著旁邊座位道:「你坐,坐下來談。」
成承基含笑而坐,很隨便的轉對瑪立道:「瑪立,你今天的氣色不太好呀!」
不錯,瑪立神色有些難看,人有虧心,莫不如是!
那阿保急忙接過話來,道:「他有些想家了。」
成承基卻哈哈一笑,道:「男人在外,想家是假,想女人是真!」話聲一頓,笑嘻嘻的說:「今夜瑪立你來我的帳幕,我保管你這病明天就好了!」
瑪立乾笑了笑,笑的十分難看!
成承基卻手指那阿保,對瑪立道:「我不騙你,不信可以問問你們將軍!」
這句話,勾動了那阿保的靈機,他一笑道:「瑪立,老成沒有騙你,他帳中有幾位美女,現在只等你要辦的事辦好,我準你今夜就宿在那裡!」
瑪立不是傻瓜,聞言會意,笑嘻嘻的說道:「將軍放心,保沒錯誤!」
成承基也笑著問道:「將軍,聽剛才瑪立和您的答對,敢是有什麼重大的軍情議論!」
那阿保頷首道:「不錯,發生了一件大事!」
成承基聞言皺眉道:「如今距離目的地已經不遠了,不會有什麼大事發生!」
那阿保嗯了一聲道:「說來老成你怕不信,這次進軍,極可能要半途而廢!」
成承基聞言心中一動,道:「這是為了什麼!」
那阿保長嘆一聲道:「據說上將軍和二王爺,接到了上諭,這次只准再進兵一日,然後詳繪沿路地圖,立即撤退出山!」
成承基心中暗自焦急,道:「眼見得大功告成,又和苗族論交成了朋友,不會有後顧之憂,若此時退兵,豈不是前功盡棄!」
那阿保頷首道:「誰說不是!」
成承基立刻接話道:「將軍身臨其境,知道詳情,似乎該據理以爭才對!」
那阿保道:
(缺字)
思一樣,已經遞上了文書,詳稟一切,上將軍諭令,暫時停軍此處,靜等上諭!」
成承基這時暗自打著算盤,他想道——
「上諭既然如此,怕是很難更改,多虧上將軍諭示停軍等候訊息,也萬幸那阿保告訴了自己!今夜到明日天亮前,是老天爺給我走脫的好機會,錯過了今夜,不論進軍或退,自己都要危險了。」
想到此處,他故作無奈的說道:「那我們只好等了,所幸我那帳中,還有打發光陰的好伴兒,將軍,我看咱們宴設帳中,歡娛今朝吧!」
那阿保哈哈一笑道:「我也正有此意,不……」
話還沒有說完,成承基已起座介面道:「如此我回帳準備……」
那阿保一搖手,道:「老成你坐,還有事情要談呢!」
成承基含笑道:「不論什麼事,去我哪裡談還不是一樣!」
那阿保搖頭正色道:「不行,這件事必須在此地說清楚。」
成承基無奈,重又入座,道:「好,就請將軍開始說吧。」
那阿保不管此問,卻對瑪立道:「瑪立,注意點,別叫人進來,要談到大事了!」
瑪立會意,恭敬應聲道:「將軍放心,瑪立從來沒誤過事!」
那阿保嗯了一聲,這才轉向成承基道:「老成,另外這件大事,和你有關!」
成承基聞言一楞,道:「是什麼事,請將軍示下!」
那阿保未語之前,先嘆了口氣,道:「我說老成呀,你前些日子,實在不該逼得上將軍和二王爺,把那四千兩黃金給你,使他們十分惱怒!」
成承基心中一動,道:「將軍,莫非上將軍和二王爺,對我有了……」
那阿保介面道:「誰說不是,假如依然按照前令,繼續進軍的話,軍中少不了你,自然你也就會平安無事……」
成承基心頭一凜,介面道:「將軍,如今還未定撤是進,大概今夜……」
那阿保搖頭答話說道:「不只今夜,上諭不會來得這樣快,至少還有三天,我因為和你相交成友,不忍欺瞞,才洩露出真情!目下,你最好是仍然故作不知,容我遞個稟呈給上將軍,就說你有重大機密事,必須面稟上將軍!等上將軍令到,你可以坦然而去,在到前軍中軍之間,那無人地帶時,老成,你就該去找生路了!」
成承基沒有想到那阿保會如此對他,不由感激的說道:「將軍,我成承基永遠不會忘記將軍的恩德!」
那阿保神色凝重的嘆了口氣,道:「說這些幹什麼,我就寫稟告,大概傍黑回令就能到了!」
成承基卻擔心的問道:「將軍,若是上將軍回示不準呢?」
那阿保道:「這不會,我寫的是苗族有了變化,必須你親自和上將軍一商,我預料上將軍是不會不準!」
成承基仍然作夢,道:「萬一上將軍見事緊急,來到前軍呢!」
那阿保唉了一聲,道:「對,我沒有想到這一點!」
成承基在匆忙下,已有了辦法:「將軍,你通知我大難已到,別無人知,瑪立是您的親信,我相信上將軍絕不會疑心,您已洩露了機密!將軍恩同再造,若稟呈上,能寫明在文書傳遞時,我已離營前往相會,就再無破綻了!」
那阿保想了想,道:「對,這是個好辦法」話鋒一頓,聲調壓低又道:「不過老成,你那四千兩黃金怎麼帶著上路呀!」
成承基早將黃金送了妻族家中,此時,那阿保卻不知道,如今突然這樣詢問,使成承基心頭一亮!
他明白了那阿保的用意,旨在要那四千兩黃金!但是黃金早已不在,若說了實話,怕不大禍立發,於是成承基連個楞怔都沒打,立刻說道:「逃命之際,哪還顧得了這種身外之物,黃金在我帳中那紅色皮口袋內,就算我送給將軍的謝禮吧!」
那阿保喜在心頭,卻故作正色道:「這是什麼話,老成,目下你攜帶不便,我暫時替你保管,有朝一日,只要你需要用了,隨時可以來取!」
成承基心中暗想:「滿嘴噴糞的話,我只要一逃,這輩子哪敢還去見你,若真是黃金,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想歸想,表面卻裝作感激之狀道:「將軍真古今第一仁厚信義君子!」話鋒一頓,接著說道:「將軍,我走之後,小風和另外兩位姑娘就是將軍的人了,那個大些的叫小桃,請賞給瑪立!」
那阿保嗯了一聲,道:「你還有什麼未了的事麼!」
這句話,十分露骨,可惜成承基卻沒有聽出來!他搖搖頭,長嘆一聲道:「其實還有幾天才能決定一切,今朝何不歡娛……」
成承基連連搖頭道:「性命存亡關頭,我實沉著不了,將軍我去了!」
說著,成承基起身對那阿保一揖,轉身而去。
那阿保卻適時道:「瑪立,送送老成!」
瑪立應了一聲,那阿保突然又道:「老成回來,還有件事我幾乎忘了!」
成承基聞言轉身,道:「將軍請講,還有什麼事情!」
那阿保手指瑪立道:「你問他吧!」
成承基一楞,才轉過半身,剛說出——
「瑪立你要……」
這四個字來,一柄尺長鋒利的匕首,已自右肋直插進了肚腹,成承基臉色立變,成了灰白!
此時,他才全明白了,可惜明白遲了一步!他悽慘的笑著,比鬼哭還難聽,勉強掙扎出話聲道:「這是……是我……輕信人……人的下……下場!」
瑪立那柄匕首,還沒有拔出來,因此成承基雖然腹中如遭油煎般奇疼,卻仍然嚥下了最後的那一口氣!他氣未散,力難聚,又道:「那……那阿保……狗娘生,成……成老子……也有準……準備,我死……後,你們全……軍也死!」
瑪立火了,猛地一腳踢在成承基胯上,道:「滾你個蛋去!」
人滾翻,刀拔落,血如箭,成承基死了!
那阿保冷笑連聲,對瑪立道:
(缺字)
瑪立應聲,將帳封閉,傳令守帳軍士,嚴守不懈!
然後他跟在那阿保身後,大踏步奔向了成承基的帳幕,不用說,他們找到了樂子,那是現成的東西!
大軍再發,按圖疾行!
只是少了引路的成承基,「大木石」,多了座新墳!
千五百名蒙古勁卒,去遠了,十幾個「天牛苗」現出了身形,內中之一,正是成承基的妻弟額可拉!
額可拉是送回信來的,打了一下午暗號,卻沒人理會,這半熟了的苗子,發覺有了不平常的事!
夜間,他召來了十幾個悍苗,偷窺動靜!
瑪立埋屍,被額可拉看了個清楚!
蒙古兵剛走,額可拉就找了那座新墳,挖出了屍體!
屍體,很快的被送進了「天牛苗部」,引起了仇恨!
更巧的是,就在去年,額可拉的長兄顏古,成了「天牛苗族」的酋長,他立刻傳令,追擊元兵!
顏古的妹妹,巴拉玉,心悲夫喪,又熟知漢家事情,出了更高明的主意,五萬天牛苗,分三隊出動了!
兩萬生苗,由顏古率領,一萬名由額可拉為首,走山巒頂間,夾襲那阿保這千五百名元軍!
另外,巴拉玉一身縞素,帶著兩萬生苗,日夜疾行,竟比二王爺和固倫疾撤的大軍還要快上一天,早到了蜂頭巖!
巴拉玉,在蜂頭巖上,點升了「烽火」!
是全苗族典同的約定的訊號,不是緊急大事,不準舉發,但只要發出「烽火」,各苗酋長就要立刻趕到!
這種約信,並附有一條殘酷的規定,烽火發後,必須在談清大事時,那發火人生葬火中!
設若發火人是個女流,就必須指嫁所到苗酋之一!
巴拉玉詳知規定,卻依然舉發了「烽火」!
烽火一起不到半個時辰,「烏斑」「長藤」「大山」三族酋長,各率三族健苗共四萬名,齊集而到!
成承基的屍體,抬放在地上,三苗酋和巴拉玉,便「合酒」議事,酒過,四外雅雀無聲!
巴拉玉身登高臺,指著成承基的屍體道:「你們都認識他,他可是你們的朋友!」
長藤苗酋揚聲道:「好朋友,好漢娃兒!」
巴拉玉悲聲高呼道:「他是我的丈夫,現在被蒙古人害死了!」
大山苗酋問道:「蒙古人對他很好,怎會害他?」
巴拉五自懷中取出一張未完的地圖,道:「就為了這個東西,你們大家拿去看!」
地圖傳看開來,烏班苗尊哇哇怪叫道:「有這個,我們的家都叫蒙古人知道了,我們還怎麼活!」
巴拉玉悲聲昂調道:「不錯,我丈夫發現了這個,才知道蒙古人要用兵來殺我們,他和蒙古人爭,結果被殺了!」
「天牛苗」所部兩萬人,此時齊聲高呼道:「我們要為本族的英雄復仇!」
兩萬人高呼,呼聲露天,在深山中聲傳百里!
大山、長藤、烏班的人馬,也有人在高呼了!
巴拉玉見時機成熟,悲淚哭下,高喊道:「我舉了烽火,但不求其他人的幫助,我知道蒙古人的詭奇,他們大軍分了一半,又退向山口!這情形看來是出山,其實卻等著和另外直進的一半大軍,來個頭尾夾擊,致我們於死地!」
這話出口,群苗意氣動了,喊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