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響道:我我不吵她!終於還是推開眾人,走進屋中。
唐璜皺眉道:他怎麼了?
舒展搖頭晃腦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常自在摸頭道:你說的什麼?
舒展氣得直敲他,低聲道:當初你聰明,現在怎麼又糊塗了!小兩口子感情發展了!
常自在越發不解:都兩口了,還發展什麼?
李響走進房中,屋裡這時只有一盞油燈,燈芯調得極小,只有豆大的一點兒昏光。空氣裡滿是血水與金創散的味道。葉杏伏在床上,被子蓋過她的頸項。這女子的臉色,比外邊的積雪還要白,濡溼的頭髮粘在她的腮邊,黑得觸目驚心。看著她的樣子,李響只覺得兩腿一陣陣的發軟,心也跳得疼了起來。
他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葉杏全無知覺。李響看著她容顏,一點一點地沉靜下來。外邊舒展似乎在說笑,雖然頭腦裡亂鬨鬨地聽不出什麼,可是李響還是覺得臉上發燒,似乎做了什麼虧心事一般。後來唐璜在門口輕聲叫他,李響也只是微微擺手示意。後來,腳步聲遠,院子裡漸漸就沒有聲音了。
李響這麼坐在這兒,定定的看著葉杏。方才的戾氣消散無形,心在不知不覺中,化成了一汪春天裡的水。緩緩流動,柔和溫暖的盪漾。
常自在一行人給高亂勸服,來到前邊。聚義廳裡已張羅酒菜,眾人分賓主落座,又已派人請來那懷恨大師。眾人看時,原來便是那下午滾雪山的大和尚,乃是這山寨中剛剛入夥的新人。
常自在性子直爽,一見這和尚,分外親近,蹺起大指道:和尚,厲害!
那和尚摩挲著光頭,居然臉紅,道:***,下午才見著你們,居然晚上又見了。還真他孃的有緣。
舒展打趣道:大師字字珠璣,好深的禪意!
甄猛笑道:我們這位懷恨大師,那可是師出少林的舒展屢次聽到他的名字,一直只道是自己耳誤,這時再聽,終於忍不住,插嘴道:懷什麼來著?
和尚臉更紅,罵道:什麼懷什麼?還懷孩子呢!灑家本來叫懷滅的,誰知被方丈那個禿驢給我改了懷恨這個名字哪裡有個和尚樣?
他滿嘴汙言穢語,偏還嫌自己名字不夠和尚,大家面面相覷,都大感有趣。高亂道:懷恨大師性如烈火,七上七下少室山,說起來,實在令人佩服。
七上七下少室山,常自在、舒展還不覺什麼,唐璜卻大吃一驚,道:少林寺門規森嚴,怎容得你這般胡鬧?
那懷恨忸怩道:俺本來是個劫道的,誰知有一次好死不死,劫著了少林方丈。老禿驢說我有什麼慧根,非要點化我出家。俺聽他一說,倒是也真的想當和尚,化了這一身戾氣,可是每次俺想念經的時候,總有些香客讓我聽著些氣人故事。俺忍不住,就下山把那些故事裡的王八蛋打上一頓。打完了呢,有的時候時自己後悔了,有的時候是被捉回去,有的時候是打出人命,只好出家躲避,總之老得回少林去方丈倒也夠意思,豬油蒙心一般,認定了要度化俺,啥時候回去他啥時候收,就是要先打棍子再關禁閉媽的老子上少林寺十幾年了,除了山上山下的跑,就是在山上關禁閉。到現在連一部狗屁經都沒念完過。到這回還被方丈改了這傻名字,說什麼要普渡眾生趕下山了。那是什麼?俺可不懂,左右無事,正好聽說平天寨了不起,俺就趕來入夥了。
眾人聽得有趣,哈哈大笑。談笑間,酒菜上桌。高亂舉杯道:今日一日之間,得見懷恨大師、舒兄、常兄、唐兄,實在是三生有幸。大戰在即,糧草吃緊,不能盛宴相待,幾位多多包涵。看那菜式,確實有限,可是幾人都餓了大半天了,誰還挑剔?當即大吃大喝,狠塞了一通,才有嘴講話。
那高亂見他們這般餓法,笑著命人給李響送去一份。唐璜笑道:現在送去,不是打擾人麼?灶上留點剩的,葉杏什麼時候醒來,能喝點湯羹的時候,一併給他送去才是真。
高亂哈哈大笑,道:有理有理!命人留了幾樣下飯的菜,回過頭來道,咱們今日相聚,也是有緣,不知幾位風塵僕僕,這是要去往哪裡?
幾個人便亂七八糟說了一番亂轉看海湊數之類的理由。高亂等聽得目瞪口呆,咂舌道:方今世上,竟還有幾位這般灑脫自在的人物,當真令人羨煞!
舒展笑道:這算什麼,寨主你不也是嘯聚山林,無法無天的好漢麼?
高亂大笑道:說的也是,如此說來,我們倒是志同道合了!
舒展等對於李響當日所說爭取唐璜時的豪言壯語已自淡了,因此方才並不敢說什麼開創新世界之類的瘋話。但是唐璜心中卻一直耿耿,這時聽他說話,心中一動,搭話笑道:我來這山寨中,所見兵卒、頭領,都是披髮於肩,不知可是有什麼意思?
高亂笑道:唐兄的利眼!我山寨所依的高山有個名字叫做平頂山,早先我家二弟來此落草時,因覺平頂不夠響亮,便改將山寨之名稍作改動,成了平天寨。到我來時,受這名字觸動,常覺天下蒼生,生而自由,束髮戴冠有悖天性,因此下令,所有弟兄一概散發打扮,一來做個標記,二來,也算一個表率。
眾人聽了,這才知道原來一個頭發,束與不束便有這樣的講究。常自在拍掌大樂,道:好啊!好啊!伸手一扯,拉下了自己的髮帶,將頭髮披下。舒展不甘落後,把頭髮也散了,見唐璜不動,奇道:唐媽?你不想更舒坦麼?
唐璜笑了一笑,放下筷子,便也把頭髮解開,平天寨眾人轟然叫好,懷恨拍桌大怒道:你們欺負和尚沒頭髮麼?登時笑翻了滿桌,這酒便喝得更加盡興。
舒展道:聽高兄的意思,這山寨之中,乃是甄兄先到?甄猛道:不錯,我痴活幾十載,在此落草九年,一直渾渾噩噩,只不過收了百十人,幹些打家劫舍的勾當。直到兩年前遇著高兄弟,這才知道,我若只圖眼前的享樂,吃飽喝足的不過是我山寨的弟兄,天下間得老百姓卻仍是飢寒交迫。當今朝廷昏聵,世風日下,男子漢大丈夫,倒不如作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業!我因受了他的點撥,這才如夢方醒,好說歹說讓他作了頭把交椅,自立平天王,這才拉架子開始幹大事。
唐璜笑道:原來平天王這般志存高遠!
高亂苦笑道:哪有什麼大志,全是給逼出來的,方今天下盜賊橫行,朝廷賣官鬻爵,君不似君、臣不似臣,不顧民間生死。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人生在世,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分別。所謂富貴貧賤,當真這樣不可逾越麼?我卻不信。天若有眼,早該整治亂世,天既無眼,那我等江湖草莽又有何懼?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俠之大者,為國為民,索性便搶了那皇上的寶座,我自去給天下百姓一個安康!
他這番話說的慷慨激烈,當真叫人熱血沸騰。舒展豪氣上湧,舉杯道:高兄大義,我代天下人先幹未敬!一口將酒倒進口中。常自在、甄猛等大呼痛快,高亂也是酒到杯乾。唐璜端起倍來,偏著頭想一想,一仰脖,將酒乾了。
滿座推杯換盞,大聲說笑。俗話說酒逢知己千杯少,舒展等人行遍天下,一路上為人誤解嘲弄不在少數,這時遇見高亂這般更有反骨、更敢做事的人物,如何不喜?這一場酒當真是敞開了胸襟,大醉不息。
葉杏醒來,已是次日上午。李響眼看她眼皮抖動,慢慢睜眼,整個人都歡喜得要跳起來。待到葉杏眼光漸漸明澈,忽又害怕起來。葉杏轉過頭來,看到李響在旁邊神色古怪,也勉強笑道:我是怎麼了?
李響乾巴巴的說了經過。葉杏閉眼道:運氣不壞。再睜眼道,好渴!李響哆哆嗦嗦的奉上茶來。葉杏又道:也餓!李響將頭一拍,道:有!飛步跑到外邊去找飯。
外邊陽光好亮,對面房頂上的積雪反射白光晃得李響眼前一黑。他連番苦戰,徹夜不眠,這時又累又餓身體虛弱,可是停下腳步,平復一下氣血,猛地擴胸伸個懶腰,冷冰冰的空氣流進他的身體,周天一轉,便在時帶走了濁惡之氣。眼看藍天紅日,積雪枯枝,但覺精神大振,一時間意氣風發。
回過神來,卻見滿山寨的人來來往往奔走甚急,似是出了什麼大事。李響不由好奇,正想抓一個問話,突然旁邊轉出唐璜,道:你既然出來,那想必是葉姑娘好了?
李響微笑點頭,道:多虧有你。又問,廚房在哪裡?唐璜笑道:我和你去!帶著李響前去。
說到寨中忙亂,原來是河南省剿匪大軍已經到了,有鄭州團聯史趙東平為帥,統領人馬陸續于山下安營紮寨,平天寨中正嚴陣以待。
雖然外邊混亂,但是李響哪還有心多管?和舒展到廚房取了食物回來,急急忙忙便要回去,忽覺唐璜一路跟著,似乎欲言又止。便用肩膀輕輕一撞,問道:你怎麼了?
唐璜低下頭來,道:有個事想和你商量一下,我們想留在這平天寨中,幫寨子度過這一難關。
李響一愣,道:報恩?
唐璜搖頭道:那倒不是,只是這寨中的大王高亂,志存高遠嗯,你還沒和他談過,我想可能他能幫助我們實現那個改天換地的野心此間將有大戰,你若是擔心葉姑娘趁現在官軍立足未穩,當可趁亂帶她下山。
李響停下腳步,轉過頭來,怪有趣的看著他,道:我幹嗎帶她逃走?在這養傷不好麼?再說,改天換地這種事情,怎麼少得了我?
他一手端粥,一手端菜,碎步快走,笑道:能讓你這麼寄予厚望的人,想來錯不了。待到葉姑娘身子好了,我倒是要好好和他喝兩杯。
唐璜大喜,道:你也願意留下來麼?
李響大笑道:廢話!說話間兩人已到葉杏房外,敲門進去,正有寨中婢女服侍葉杏潦草洗漱。唐璜過來為葉杏把把脈,微笑道:平穩有力,沒問題了。也把高亂的抱負,眾人各自的決定說了。葉杏雖然虛弱,但也聽得兩眼發亮,道:若是這般有趣,我也不能錯過。
這邊李響晾好了粥,連勺端過來,葉杏掙扎起身,來接粥碗,道:謝了。我自己來吧。
李響卻並不放手,道:你不方便。
葉杏一愣,抬起眼來看他。李響舀起一勺,輕輕在碗沿上一刮,遞過來。葉杏垂下眼皮,眼珠轉動,想了想,將這一勺粥吃了。
唐璜看了,拍拍李響肩膀,似笑非笑的掩門去了。
這一日平安無事,官兵只在山下安營紮寨,埋鍋造飯。高亂、甄猛、舒展、常自在、懷恨等人等上寨牆觀望,只見官軍營帳肅然,往來兵將甲冑鮮明。旗杆上高挑白幡,當是在弔唁龍飛。到了午時,只見道道炊煙杳嫋,高亂見了,眉頭深鎖,憑炊煙估計,此來的官軍怕有萬人上下。
平天寨中不過嘍羅兩千之眾,雖經過了甄猛的訓練,可是哪及得上官軍訓練有素?更何況人數如此懸殊?
舒展見高亂擔憂,便安慰道:高兄不必多慮,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寨中士卒雖然不多,但勝在同心協力。平天寨又易守難攻,我們兄弟欣逢其會,定當全力而為,相助一臂之力。懷恨拍胸脯道:人多頂個屁用,來一個老子揍一個!
平天王大喜,說道:大戰將至而幾位及時上山,定是天命佑我!有幾位相助,我平天寨定可度此難關。
便召集寨中兄弟,點兵拜將,將舒展、常自在、懷恨、唐璜、李響、葉杏順次提拔為寨主。舒展為神機軍師,掌謀劃決斷;常自在、懷恨配合甄猛主迎戰禦敵;唐璜因不願出戰,只負責傷員救治。餘下李響葉杏,因心有旁騖,暫不任職。校軍場旗幟飛舞,軍鼓震天,一眾人雖給凍得鼻頭通紅,可是心中火熱,群情激奮。
平天王高亂登高朗聲道:各位兄弟手足!我平天寨高舉義旗起事三載,歷經風雨,全靠各位兄弟團結一心,方有今日。如今我寨中人強馬壯,令天下側目,便是皇上也視為心腹大患,派了這精兵來剿!來的好!他若不來,我還不知道咱們的分量到底有多重了?
各位兄弟手足,養兵千日,用在一時,這便到了揚我平天軍威的好時機的了。天命佑我,在這關鍵時刻,送了六家能文能武的寨主給我們,我們怎麼能不贏?將官軍擊退,我們便可殺出平頂山,攻城略地,逐鹿中原,一成大事!
士卒高聲歡呼,聲震寰宇。校軍場旁樹上的積雪簌簌落下。舒展、甄猛,興奮得兩眼放光,常自在、懷恨嗷嗷亂叫,唐璜雖不以為然,但也為大家情緒感召,稍稍提起精神。
便是不在校軍場,仍在房裡的李響葉杏,也相顧微笑。
到了第二日,官軍開始叫戰。一邊是士氣高昂,一邊是哀兵欲勝。兩邊三通鼓聲響處,各出精兵,便在平天寨前的空地擺開陣勢。
先是官軍旗門中奔出一彪人馬,當先一匹黃膘馬,馬上一人,四十上下年紀,犀牛皮的甲冑,鐵骨梁橫架關刀,戟指罵道:呔!天兵在此,平頂山賊寇還不速來送死!昨日那偷襲糧草,害我龍家兄弟性命的惡徒何在?來來來!讓爺爺碎屍萬斷,取你心肝祭他在天之靈!
那邊殺龍飛的李響當然不在,燒糧草的懷恨已聽得火冒三丈,聽他罵得囂張,跳出陣來應道:你家佛爺在此,這便送你與那死鬼團聚!撒腳如飛,也不帶兵已衝至陣前,二話不說,掄起雙戒刀便砍。
那皮甲將乃是官軍副先鋒石天勇。掌中關刀剛猛無匹,本是一員虎將。奈何這懷恨和尚天生的神力,又師出少林,佛經沒念到,卻給戒棍苦力打熬得銅皮鐵骨內外兼修,實在已是江湖高手。那將步下對馬上,更是大為吃虧,十幾招上便給懷恨展刀砍斷馬腿,顛下地來,摔了個半死。幸好後邊帶的兵將一擁而上,搶回陣去。
首陣官軍便失了銳氣,自然更急,鸞鈴聲響,又有一個使鉤鐮槍的飛馬趕到。懷恨還待再戰,後邊常自在拍馬趕到,笑道:和尚!好事分給咱們些!接下這仗。
二人通報了姓名,原來那人是官軍裨將韓威。二人馬上對馬上,鉤鐮槍對狼牙棒。二十招上不分勝負,常自在打得心焦,待要換個兵刃,哪知順手一拋,那韓威正被脫手一棒飛在後心,打得伏鞍吐血,栽下馬來。這回常自在也帶了兵來,一擁而上,將他生擒活捉了。
兩戰皆勝,官軍中一匹白馬如飛奔來,馬上一員小將銀盔銀甲,拍馬大喊,道:留下我家叔父!原來是韓威的侄兒韓鵬。甄猛拍馬迎上,換下常自在。那韓鵬初生牛犢,槍法純熟,與甄猛大戰百十回合不分勝負。鬥到分際,韓鵬詐敗,
甄猛暗道:他們都贏了,我卻不能輸!追時,被韓鵬一箭射中左肩。幸好常自在已瞧出不對,及時趕到。他是關外長大,慣會飛石趕羊,這時一石飛去,正中韓鵬手腕,打得雕弓落地,將甄猛救回。
一日三戰,可說平天寨大勝。甄猛傷勢不重,唐璜幫他治了,休息個十天半個月自然痊癒。寨中歡欣鼓舞,一片喜樂。平天王在聚義廳設酒,宴請各家寨主。葉杏身子已然能動,有丫環扶出來,也來湊個熱鬧。談笑間說到唐璜幾人的去留,李響這才將反骨七殺欲成大事的經過說了,笑道:平天王,我們哥幾個雖還沒湊齊七個人,可暫時就把寶全押在你身上了,將來成事,你一定不能再讓這天下再這般渾渾噩噩了。
平天王衣袖掩面,笑道:愧煞小弟了。真能如此,定不負兄望。
甄猛笑問道:反骨是什麼?
李響於是又說一遍。高亂、甄猛、懷恨、都是伸手在腦後一陣亂摸。懷恨轉過頭來道:咦?我後腦是什麼?眾人看時,只見懷恨光禿禿的後腦上肉稜縱橫,隱約可見個公字。舒展咂舌道:大和尚,原來你是公不是母哪再看甄猛,卻腦後平平,常自在大喜,終於找著一個同類,連幹了三碗酒。平天王的後腦卻端端正正凸起,不愧是反骨之相。甄猛頗為鬱悶,大家七嘴八舌的安慰。
突然間懷恨跳起來道:等一下,你說七殺!那就是七個人嘍!現在桌上的,不就是七個人麼?七殺便是恰好聚成了!
眾人一聽,大吃一驚。常自在跳起來便數,道:不對啊,八個人,多了一個怎麼選?
懷恨怒道:哪裡多了?指指點點的數起來,數了一圈,道:七嘛!哪裡多?
眾人已笑得前仰後合,道:大和尚,你自己呢?
懷恨一愣,臉漲得通紅,道:原來還有我忘了數我
李響嘆道:可惜,七殺之勢終究不成
突然舒展叫道:誰說多了一個人?我說,正好是七個!跳起身來,也來點著數,卻見他的手指一一點過眾人,數到七,懷恨叫道:你漏數了人了。眾人卻一片沉默。
過了良久,李響方道:原來便是這麼回事麼?
唐璜喃喃道:天意天意
原來舒展方才所點人數,卻繞過了高亂。如此一來,變成了七殺成勢,拱衛平天王之相。甄猛拱手道:恭喜平天王,上應天相!
懷恨和尚這才明白大家所指。只見桌上之人,舒展意氣風發,常自在興高采烈,唐璜微笑不語。李響眼望葉杏,苦笑道:原來便是這樣。兩人相視而笑,眼中頗有闌珊之意。
於是便撤下酒席,設好了香案。七人義結金蘭,敘了年齡。以甄猛為長,懷恨次之,以下分別是舒展、唐璜、李響、葉杏,因常自在不知自己年歲,便夾在舒展唐璜中間,成了老四。七殺宣誓,誓要助平天王打出平頂山,改天換地。
平天王仰天大笑,道:古有劉關長桃園結義,水泊梁山天罡地煞聚會,今有七殺集結,怎不教天地變色,鬼神失驚!重又換上了酒席,招呼七殺落座。又傳令下去,犒賞三軍。雖然大敵在側,但平天寨中所有人都已相信,平天王天命所歸,定可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酒過三巡,葉杏漸漸不支,李響看在眼裡,告退陪葉杏回去歇息。平天王待要安排人服侍,卻給舒展嘻嘻哈哈的勸住了。兩人走出大廳,外邊燈火喧譁,房上殘雪給北風吹落,涼津津的撒在二人酒氣蒸騰的臉上,分外舒服。
葉杏身子虛弱,裹了一領毛裘。李響這時扶她,左手託著她的肘,右手攏著她的腰。亦步亦趨的行時,只覺懷中的人兒輕得快要被風吹起來一般,鼻中傳來陣陣女兒幽香,不由心旌盪漾,攏她腰的手,便又重了些。
葉杏給他擁得腳下一晃,嘆息道:想不到七殺大事,便是奉平天王為主。
李響正情濃,聞聽此話,登時大感無趣,道:我也覺得沒勁,興高采烈的玩了半天,結局竟是如此老套。早知今日,當日便不攛掇你們了說到這裡,突然想到一事,道,不如待此間事了,你我便即辭去,管他什麼平天王,咱自去遊山玩水,自在耍子?這話便說得露骨,已隱隱然有求婚之意了。
葉杏聽得低頭一笑,前邊已到她的房間。李響扶她上階開門,在門口猶豫不去。葉杏進了屋,回頭笑道:你回去又沒事,進來陪我說說話。
李響大喜,笑嘻嘻的進來,順手將門掩了。
葉杏自在床邊坐下,卻指著桌旁花椅,道:坐啊。
李響心猿意馬,坐了下來,卻見葉杏微微一笑,道:你知道麼?我在昏倒時,做了一個夢。
李響笑道:哦?說說,沒準能給你解呢。
葉杏微微欠身,拖過條被子蓋住雙腿,道:我夢見我沒有從霍家逃出來李響長眉一挑,去看她時,葉杏卻望著地面,道,我夢見我就那麼嫁了霍守業。他待我很好,我們婚後生活美滿。知道我愛玩,他常常帶我出去走走。我也能給他的事業出些點子。我開始還覺得有些悶,可是後來,慢慢也就習慣了。吃慣了大戶人家的燕窩,睡慣了大戶人家的錦被,再想起江湖裡的風餐露宿,忽然覺得好笑那樣的苦,我怎麼捱得下來?
李響向後一靠,歪倒在椅上,皺起眉頭冷冷的看著她。葉杏道:後來我給他生了一個兒子,一個女兒,兩個孩子都很皮,常常惹我生氣,可是他們那麼好玩,讓人根本不忍心真的氣他們孩子們有名字來著,我這時想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