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他閃得夠快,仍有大半遭到反震而回的毒沙濺到他身上、腿上。
方欽渾身沾到毒沙之處,竟滋滋有聲的冒起陣陣白煙。
方欽更是鬼哭狼號的在地上翻滾撲騰,慘厲長嚎,不過片刻光景。即已斃命。
小桂飛身落地,一記蹌踉,險些撲倒。他忍著渾身血糊的傷痛,一步一跳地走向小千。
來到小千面前,這小鬼登時臉色大變,驚叫道:「小老千.你中毒了!為什麼不早說?」
他因不得自己身上的創傷都還淌著血,忙不迭蹲身檢視小千在左胯和後腰上的傷勢。
小千大著舌頭,昏然道:「說……什麼,你們也都忙著……拼命,我……怎能令你們……分心。青竹絲……他媽的夠毒!不也是……被我送了終……他們二條命……抵我……
抵我一個人,我……不吃虧。」
小桂瞪著眼叫道:「你少胡說八道!你這小老千是禍害遍千年,處有這麼容易翹辮子。」
小千呵呵笑喘:」我也……不想太早……歸位,好不容易……認識你們,我也想……和你們多……多溫一陣……培養感情,你說……是不?」
「好極了!」小桂檢視完畢,安心笑道:「你果然有機會和我們哥兒倆繼續培養感情!
你所中之毒應該是一種叫做紫斑草的玩意兒,這種毒雖是劇烈,不過發作緩慢,只要用白犀角磨水喝下,就會沒事。」
「白犀角……」小千吃力道:「荒山野嶺……到哪裡去尋……白犀角?」小桂拍拍他肩頭,「咱們這廂先好生歇著,等師兄收拾了那個老鬼頭,再讓他來處理咱們倆的一身傷。」
說著,這小鬼也一屁股坐倒在小千旁邊,如此動作又牽動傷口,痛得他絲絲有聲的直抽涼氣。
知道自己死不了,小千略見精神的提氣問道:「小鬼……你也傷得……厲害?」
小桂吐氣道:「還好,胸前這塊傷,是被那大狗熊的狼牙棒擦到,看起來血糊糊一片,不過不太嚴重。倒是背上這幾刀傷得夠嗆,那個老鬼頭的本事的確高明,手裡的一丈紅還真他媽的練到了家。我若是閃得稍慢一點,緬刀再多切進去半分。就要傷到脊椎,那時就算不死,保證也是一輩子殘廢。」
小千緩緩嘆笑道:「我看你在殷家匯時……心腸倒是挺善良的,哪知……此次動手……
下手最狠的人……確是你。」
小桂揉揉臉頰,疲累一笑:「善良也得著對什麼人呀!其實,打一開始和那老鬼頭及大狗熊動手時,我也是一再的忍而讓之,對他們好言相勸。問題是,他們認為自己鐵定吃了我們,不給我活路走.叫我如何放他們的生路?」
他歇口氣,故做無奈的接道:「反正大家都是拿命換命,我只好委屈自己送他們早點脫離人生這苦海,這也是基於慈悲的心腸,你說是不?」
「扯屁!」小千喘笑不已:「被你送了終……還得謝謝你的慈悲?」
他強打著精神,又道:「不過,眼前的這些四人,既然選擇了獵人族這行業為生,他們早就不將人命當人命。所以……動起手來,不論是自己的命,或者獵物的命,除非有一方休矣,否則他們是不會歇手的……對付這種人,除了以殺止殺之外,確實沒有第二條路可行。
只是……」
他略帶空茫的瞪著仍在接對廝殺中的人影,古怪道:「就算以殺止殺是唯一解決問題的辦法,但是在殺人殘命的瞬間,心中卻難免有些於心不忍。至於殺人之後的感覺……像現在……老實說,我只覺得有種惟帳然的感受,一點都不輕鬆舒坦,你呢?」
他紐頭轉望小桂問著。
「你說的沒錯,如果沒有三分鐵打的心腸,殺了人還能無動於衷,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不過,或許是受我小時便遭遇影響之故,在我剛才動手分生死的剎那,心裡只是一片冷靜,沒多大的不忍之感,甚至覺得,既然生死相見已是不可改變的事實,仁慈不過是多餘的情緒罷了!我想,當我發狠時,算得上是夠酷的了。」
這小鬼忽又呵呵笑道:「我師父曾說,能殺能放是大人物,能狠能仁方為大英豪。我這一生,註定會是雙手血腥、比較起來,師兄算得上是慈手仁山,因為他是軟心腸,對於殺人的感覺,他或許會和你有相同的看法。」
隨著小桂的視線望向戰況,小千會意的嘆口氣:「他的確夠婆婆媽媽的!明明三、二百招就能擺平那個鬼娶,卻拖到現在還捨不得下辣手。他大概不知道.咱們還等各他救命哩!」
「基於你我性命之安危……」小桂咯咯笑道:「我們或許應該通知他才對。」
小千噓口氣道:「你叫吧!我現在虛弱得只想閉上眼,好好睡一覺。」「睡不得!」小桂急忙提醒道:「你這一睡,可就甭想再醒來了!」
小千當然也明白,所以一直硬撐著和小桂胡扯,若不在此讓自己專注精神,只怕他早已昏迷不醒。
小桂揚聲嚷嚷道:「師兄,你動作快點好不好?小老千中了紫斑草之毒,等著你救命吶!我身上的傷,雖然吃了止血丹,但是也在火辣辣的抽痛,不好受哩!」
客途已完全掌握攻勢之主動,正逐步將鬼娶百里常生逼向毀滅一途。
百里常生手中那柄一丈紅緬刀,此時,在客途浩然威猛的掌勁裡,像極了一條衝逃無路的喪氣之蛇,客途抖手揮出百餘掌,將百里常生逼得逐步倒退,方始抽空叫道:「小老千中毒了?你怎麼不早說?」
百里常生連退六尺有餘,卻在掌勁一過,即旋腕抖射手中緬刀,剎時,一片流光如雨,暴捲回話中的客途。
客途嗤聲一笑,人如浮雲一般,隨著一丈紅的光影飄然閃動,光影斂散,百里常生尚不及換招,客途竟在憑虛一跨之際,詭異的穿越六尺之距,轉瞬之間來到百里常生的面前。
百里常生大驚之餘,不及回劍。只得運起左掌,施展其賴以保命的絕活九陰收魂爪。這套掌法亦是為他博得鬼娶名號之由來,足見他這套護命掌法之霸道與厲害。
客途憑著千里一栗這獨門輕身術,瞬間移彩換位.來到百里常生跟前。此時,百里常生早已蓄足九陰收魂爪之功力於左掌,只見他的左掌已然變做一隻泛黑的枯爪,罩面便朝客途頂上猛然抓落。
客途身形一頓,口中「哦」地開聲,同時,雙掌化掌,左上右下,一架百里常生暴抓而落的鬼爪,一擊對方心臟部位,端得是一派悍不畏死的拼命打法。
百里常生狂笑一聲,亦是不閃不避,加緊抓落左掌之際,他驀地彈跳,雙足足尖飛踢客途下腹丹田之處,他的身形亦籍此飛踢之勢,微激下沉,避開受襲之心臟要害,準備犧牲肩胛來接受客途的一擊。
百里常生的確不愧為獵人族之中的佼佼者,變招之快,用招之狠,果然老練酷辣。
但是,他遇上的卻是客途,盛名流傳二甲子而不墜——武林狀元水千月的首徒,一個所具功力超乎他想像的對手。
因此,百里常生的判斷出了差錯。
他原以為踢向客途丹田的毒招,至少會遲得對方有所顧忌而略加閃避,只要客途稍讓一絲空隙。他的九陰收魂爪便可於瞬間揮抓餘爪,他有把握,最少能有三爪以上奏功。
在這以險招博命的時候,別說三爪,只要他一爪成功,客途都將性命不保。然而——客途臉上神光湛然,他竟保持原勢不變,口中梵音更響,莊嚴硬接百里常生之攻擊。
百里常生臉上露出殘酷的笑容……他的鬼爪抓上客途左拳的同時,歡足亦已踢中客途丹田……小千的驚叫方起——百里常生突然狂號者,倒飛摔出。
他所有的攻擊,雖然完全擊中客途,但是卻如石沉大海般,絲毫末起作用。
反倒是,客途正面攻擊的右拳隨著百里常生沉降的身形倏沉,依然正中目標,一拳擊在百里常生心臟之上,震斷他的心脈,令他當場斃命。
小桂拍拍滿臉驚惶的小千肩頭,笑道:」別忘了韋陀降魔拳專克魔功邪法,那老鬼的毒爪自然起不了作用。
小千噓口氣,拭去冷汗道:「我擔心是那老鬼踢向客途丹田之處那兩腳,一般練功之人,只怕的是丹田受擊。那是聚力的氣海,若受到了重擊,哪有不破功之理?」
他瞪向全身而退的客途,無奈接上一句:「誰知道你們這二個怪胎,練的是什麼動?居然連丹田都可以棄之不顧。」
客途含笑走近二人,聞言,呵呵一笑:「韋馱降魔拳是氣護上丹田功夫,施展之際,體內勁流瞬間逆轉,自然產生一股護體罡氣,將全身毛孔、穴道完全鎖閉,因此才能抵擋妖魔邪法的侵襲。此外,那股罡氣執行的圓熟時,尚能反震侵體之外力.易守為攻,妙用無比。」
小千嘿嘿苦笑道:「不用說,你當然是已經能將這股罡氣,籍以反震外力吧!」
「沒錯。」客途老實的點頭道:「那個老鬼娶由於判階錯誤,非僅左掌和左腳均已折斷。同時也輸掉了一條老命。」
小千強打著精神,精笑道:「基於人道槽神,我應該為那老鬼感到惋惜才對;不過,根據我一貫秉持的現實主義而言,我實在非常高興、你終於決定將他擺平。如此,不失為明智之舉也!」
客途蹲下身,檢視著他所受毒傷,關心道:「你還好吧?感覺如何?」小千恍惚一笑:
「我覺得昏昏然、軟綿綿,渾身像要化做一灘水似的無力。不過,小桂說這毒性發作的不快,所以,我應該算是還好吧!」
客途瞭解的笑道:「你是死不了,只是快撐不下去了。「他自懷中取出一個小皮囊,拉開倒出一小塊白石似的犀角,並用小千乾坤袋中一個銅盤取來一堆乾淨的白雪,待以掌勁烘溶白雪之後,再磨入白犀角,讓小千服下。
那一小杯解藥喝下不久,小千渾身汗出如漿。汗色帶著紫黑,且有一股淡淡的腐草氣息。
客途一邊抓來積雪為他擦拭周身,以利去毒,卻凍得他直打顫。
小桂在旁笑道:「你可別沒被毒死,反倒被凍死了。」
「以目前情況而言……」小千牙關直顫,抖聲道:「這不是不可能的事。」
客途又塞了顆丹藥給他,方始笑道:「我人在,你想凍死也沒什麼機會。」
丹藥下肚,一股熱流隨即傳來,小千不敢再多話,自動盤膝打坐,運功催化丹藥。
客途便又忙著往小桂的傷處上藥,天氣冷,傷口血液雖是凝結得快,卻也增添醫療時的麻煩。
儘管客途已儘量放輕手腳,但是待包紮妥當,小桂早已痛得滿身大汗,正好和小千剛才模樣完全相反。
小桂吃藥吃糖似的吞了一大把藥丸,他抬頭望著越來越急的風雪.頑皮一笑:「這可不是在山上練功,叫我在暴風雪裡打坐,我可不幹。」
小千亦已收功而坐,贊同道:「對!神經病才會繼續賴在這兒涼快。咱們還是先找個地方避避風雪,再來收拾身上零碎的傷。」
他所中之毒一解,精神恢復,可不將一點小傷放在眼中。
客途回到彎道之後,將三人坐騎牽來,看這三匹馬兒口中猶自悠閒嚼著的模樣,顯然是因為隔著鬥場有段距離,是以並未受到驚嚇。
三人蹬上馬,頂著呼嘯有聲的風雪,朝山道另一頭催馬而去……山道上,雪密急的落著。
不久,那斑斑血漬和那六具遠離喜怒哀樂的屍體,都將很快的為大雪所埋葬。
大地將會恢復一片潔白,像是不曾發生任何事情一樣的潔白……這是一處三叉路口。
由於這路口正巧位處進出山區的必經之途,因此有人在此蓋了間野店.以方便進出山區的行人休息或過夜之需。
如今,小桂他們三人就在這間野店裡休養療傷。
距山道那一場血戰,已是三天之前的事。
大風雨也由三天前,一直下到昨夜方才停止。
厚厚的積雪,幾乎將大地完全冰封起來。
一大清早,紅殷殷的太陽才剛爬升在灰濛濛的朝霞裡時,野店的老闆對老三便已起來,取出鐵鍬清除店裡店外的積雪,順便喂喂餓了好些天的牲口。
在店裡悶了三天的小桂他們,早在屋內憋不住,聽見劉老闆幹活的聲響,三人亦起了個大早,匆匆漱洗之後,啟門而出,到店門外溜溜腿,散散心。
三人口鼻冒著白煙,在清晨凜冽的嚴寒裡輕鬆的蹬著方步,望著胭脂般的旭日,為積雪的大地染上一片嫣紅。
霧,慢慢的散了。
明亮的陽光照在雪地上,白亮亮的山野,就像一片耀眼的鍍銀,閃亮發光。
劉老闆自屋裡的客堂招呼三人用膳。
「就來啦!」小桂愉快的回應著。
三人剛剛轉身,準備進屋……客途驀然回身,神色凝重的目注左面來路。
那裡,一批黑衣蒙面人,踏雪無痕的肅然行來,顯然,目標正是野店這邊。
對方一共八人,從頭到腳,渾身裹在索然的黑色之中,映著四野純淨的雪白,顯得格外扎眼。
小千吹了長長的口哨:「乖乖.看看是誰來了?這可不是咱們久候不至的巴彤神教嗎?」
客途眉頭微皺:「他們來得可真不是時候,你和小桂身上都還帶著傷。尤其,小桂背上那幾道刀傷,尚未完全收口,若再使勁,只怕傷口又要扯裂了。」
小桂無奈一嘆:「小老千還好,他的傷已等治好了七、八成。我可就慘了,聽說,舊傷新裂比原創要痛苦許多呢!」
小千望著越行越近的巴形教眾人,呵呵笑道:「光著這些人落足雪上的痕跡,就知道他們可比江淮六煞高明許多。來人說不定正是金牌級的殺手,若不準備一下,肯定對付不了人家。」
說著他頭也不回的大步走向屋內,去取他的法寶。
小桂懶洋洋道:「順便通知劉老闆,咱們會晚一點進去吃早點。請他記著先將東西放在蒸籠裡溫著,免得待會兒冷了,可就不好吃。」
巴形教來人在叉路口停下,客途和小桂剛閒踱幾步迎上前去。
小桂含笑點點頭道:「各位,才來呀!可叫咱們久等了!」
巴彤教來人分成前後二排,每排四人,挺立不動,顯得甚有紀律。
前排右面一人談談道:「從江淮六煞的死法看來,你們三人的確夠資格動用本教的金牌使者出手。」
小桂眉頭微掀,輕鬆笑問:「這麼說,你們都是金牌級的殺手嘍?」
左面一人冷哼道:「就憑你們三人?還沒那麼大的行情。」
客途呵呵一笑:「那麼請問,我們三人值得什麼樣的行情?我實在是很好奇。」
右面那人冷淡道:「這問題,等你到了閻王殿,再向閻王老爺打聽,自然就清楚。」
小桂吃吃笑弄:「奇怪,咱們和巴彤教又沒什麼深仇大報,你們何必非要我們的小命不可?莫非,巴彤教真的和我有宿仇,所以想斬草除根?」
一個尖銳的嗓門道:「你們三個小鬼壞我教大事在先,辱我教威名在後,光憑這二項大罪,便足以令本數將你們凌遲碎剮,何需其他因由?」
小千提著長劍,腰佩乾坤袋走了出來.他將長劍拋給小桂,嘿笑道:「你們聊得挺愉快的嘛!拖了這麼久,還捨不得動手?」
小桂嘻嘻笑道;「還不是在等你,我怕先動上手,搶了你的風頭,你會和我翻臉。」
小千嘖弄道;「我哪去那麼沒風度!」
「度」字還在他嘴裡打著轉,他忽然揮手,剎時,滿天黃紙碎片宛如風中落英,翩翩飛舞。
巴彤教為首之蒙面殺手冷然道:「上,不留活口!」
他們人人方始撲身而動,滿天碎紙竟然化做無效拳大的虎頭毒蜂,嗚嗚聲大作罩向巴彤教眾人。
蒙面殺手之一冷然道:「不愧是巧手大師的傳人,變把戲的本事不差。可惜小小幻術,能奈吾何?」
「是嗎?」小千訕謔道:「真可惜有人不明白,這乃是個真真假假的世界吶!」
他語聲方歇,已有數名巴彤教殺手被眼前「幻術」蟄的滿地亂滾,叫聲慘厲可怖。
巴形教眾殺手不由得同感心驚,再也不敢小看這群黃紙變化出來的毒蜂。他們顧不得撲殺小桂等人,急忙揮舞著孤型彎刀斬殺鳴聲如雷的若大一群毒蜂。
小桂吹聲口哨,笑道;「厲害!這又是哪一招?」
小千嘿然笑道:「你管它是哪一招,有用才是還重要。」
客途問道:「如果咱們現在衝上去,那群蜂兒會不會找咱們下口?」
「它哪敢!」小千得意道:「你不看看是誰放它們出來,叮錯了人是要受罰的吶!」
小桂興致勃勃道:「那我們還等什麼?如果不趁現在,來個混水摸魚,幹掉幾個扎手貨,等一下無魚可摸時,叫哀的就得成咱們!」
他已看出,小千的毒蜂固然厲害,但就像其他的茅山術法一樣,這些蜂一旦被殺,便又變回黃紙碎片,飄飄墜落。
只要時間稍長,群群仍會被消滅。
眼前這些殺手個個功夫不俗,若無毒蜂之顧忌,三人要與之對抗.怕是相當吃力之事。
於是——小桂二話不說,手揮長劍,撲向最靠近自己的一名殺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