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途瞭然一笑:「他只有在悶壞了時,才會變得如此不可理喻。」
這時,小桂也懶洋洋的進了屋,像個世了氣的皮球,半死不活的癱坐在椅子上。
客途挑眉問道:「怎麼啦?打人的是你,你怎麼還這一副陰陽怪氣的模樣?」
小桂不來勁的咕噥道:「對手太差,人家熱過身,還沒正式開始練功,他就不玩了,沒趣。」
小千躺在床上,沒好氣道:「我再跟你繼續玩下去,連命都得賣給你了!」
客途眼神柔和的望了望小桂,好脾氣的輕聲笑道:「好吧!我陪你練一練就是了!」
小桂自椅中躍躍跳起,歡聲道:「好耶!還是師兄最瞭解,知道我空有力氣無處發洩時有多痛苦。」
小千使壞的暖昧道:「這種事找我做什麼?你應該叫三瘤子帶你上一起尋春坊,問題自然就解決了!」
小桂聽出他語意,跳上前去,掐著他脖子,窘聲道:「說那什麼屁話?我掐死你這個色情狂!我是這幾天。悶在家裡沒事幹,打坐得氣充力足,不動動手腳覺得不舒坦!你扯到哪裡去?」
客途一把拉開小桂,笑道:「這個小牛鼻子已經到了思春的年齡,所以才滿腦子淫蕩思想,你別理他。」
「什麼話嘛!」小千哭笑不得:「你們仗著同個師父教出來的,就聯手欺負我,這是不仁道的事!」
奇怪!沒有人回聲。
待他自床上來身躍起時,小桂和客途早已走到前庭處,那裡有塊三丈方圓的空地,可以讓人舒展手腳。
小千對於小桂他們要如何大雪天裡練這趟功,他頗感好奇,自是不顧渾身痠痛,跟著出去看熱鬧。
小桂和客途相對丈尋的站定,大雪紛飛,寒風漸緊。
客途環目一望,輕笑道:「怕這地方太小了!」
「還好啦!」小桂呵呵一笑:「叫其他人閃邊一點就是。」
丐幫堂中弟兄知道小桂他們要試手練功,全部湊了出來圍觀。
小千更是搬來太師持,高坐門廊之下,口中閒暇溫熱老酒,好不快意的靜現這場好戲。
客途按照向來慣例,點頭示意,讓小桂先行出招。
小桂長揖為禮,起身同時,身形猝閃,抖手飛拋,剎時,一片排成六角星形的掌影,已然斬向客途。
就在這片星形掌影一現之際,小桂雙腕小幅輕揚,復又扣指猛彈,於是無數指影宛如流星,在「穿雲指」噼剝輕響聲中,追著掌形並襲客途,小千知道這是小桂的「星雲雙式」,剛才,他在上面吃過不少問虧。但他發現,此時小桂的出手,較方才與自己過招之際,明顯的迅捷許多,顯然,適才較鬥小桂真的未盡全力。
難怪這小鬼要叫不來勁兒!
小千不禁要好奇的想,這小鬼到底有多少抽不盡的本事?為什麼隨著每一次的拼鬥這小鬼似乎才將無數的絕活,一點一滴自然的流露出來?
客途面對小桂犀利來勢,腳下不動,上身微微左右閃晃,雙掌宛若欲撥去見天一般,舞起滿空掌影,呼嘯轟隆的狂捲上去,強猛勁力迴盪中,小桂攻勢已被化解,穿雲指亦悉數落空。
斷喝一聲,小桂身形猝彈入空,卻又詭異的手瞬間出現,在客途面前,他雙掌齊旋,排成一輪浩日般的寶質掌形,恰似忽然砸落的鐵板,猛地壓向客途。
客途身形頓展,腳下游移著輕靈飄浮的步伐,口中梵音吟哦,一十六路韋馱降魔拳法中規中矩的演練開來。
隨著他的出拳換招,陣陣罡風倏乎激盪,連那原本狂厲的風雪,竟也被客途的拳風擊得反震飛揚,寒風亂竄,雪花四濺。
小桂再度無功而退。然而他身形倏輕,竟隨著客選的拳風起伏飄蕩,並在每一次沉浮之間,小桂似是都能向客途遙近一小步。
這小鬼就像一般在狂濤駭浪中的小舟,悍然無畏的分波破浪,穿越前進!
客途不待小桂近身,驀地旋身飛閃,雙掌大開大摑,掌風如濤,狂飛翻湧,硬是將小桂迫近的身形又逼退自去。
小千忍不住拍著座椅扶手叫好,他實在欣賞極了客途的本事……全然是硬把子,完全不帶唬的真功夫吶!
小桂似是也卯上了,只聽他尖叱一聲,躍起的同時,滾身猝彈,一沾即走。
既在這突來倏去的瞬息之間,無數掌影宛似流星飛雨,咻然蓬射,銳嘯如泣,自天際斗然罩落,目標即是地面上的客途。
「玩真的了!
四周圍立的丐幫弟兄紛紛動容,連太師椅上的小千也都有點緊張,但在手中的酒杯,「剝」地輕響,被他不自覺的用勁捏碎。
客途即是朗笑一聲,身形依然挺立如山,雙掌驀地結印胸前,稍合即分,鼎舉反揚!
於是——
異象突現!
客途渾身竟似毫光大放,一閃倏逝!
所有鏢射的掌形,距離客途尚有數尺之遙,俱遭反震,消失無形,小千失神的喃喃道:「好一招普照大千!就好像江的有佛光出現一樣。」
小桂久戰無功,毫不氣餒一再接再勵,臨風的身影驀然接地急旋,雙月如椅,掄飛騰展,剎時——
無數的臂樁幻成一朵龐然盛開的千葉之蓮,一層層,一圈圈,不住的往外翻展擴現!
當這朵由掌影幻現的蓮影方始成形,「穿雲指」巨響著尖銳的嘯響,自這不斷翻展的邊蕊中心,有如千萬流矢般,漫天飛射而出!
「好!」客途失聲如雷:「你的千蓮流縱總算夠得上火候了!」
笑聲中,客途也無法挺立不動,他閃電一般旋掠六尺,雙手合掌如拜觀音,身形倏去即回,宛若未曾移動,在這來去瞬間,他的雙臂急速抖振,於是——
呼嘯的狂飆倏然凝結成股,宛若一條甦醒的地底潛龍,發山隆隆的咆哮聲,自地面極身飛騰,擺尾急起,左回右繞,走著詭異路線,衝向蓮影中心的小桂!
「觀音降龍?」小桂哇哇怪叫:「你幾時練成的?」
時間已來不及他多做思考,容途所發的潛勁已然衝散他所催發的掌影和流矢,逼臨身際。
小桂驀地長嘯,四肢齊縮,卷身如珍,隨著衝到的罡氣飛流入空!
他這一滾,竟然直入高空幾近二十丈。看得地面眾人目瞪口呆。
客途收手而立,哈哈笑道:「混沌無我,如滾繡球!算你這小鬼識相,滾得夠快,還玩不玩呀?」
小桂一衝二十丈,實非出於己力,而是借客途所發的潛勁,順勢飛昇,不得不爾。
他們二人過招看似驚險,但既是旨在練功,二人當然都未出辣招,動手之際,完全著重於出招換式之間。
對於置勁的掌握與運用,分寸捏拿得宜,根本傷不了對方。
小桂衝入高空,直到客途所發勁力消逝,他方如巨蟒舒展.身子一長.凌空大叫道:
「再來!」
眼看他還在二十丈外的空中,只這再來二字出口的時間,這小鬼宛如化千里為一栗般,飛身一山,即已抵臨客途面前,揮拳再劈,毫不稍停。
小千嘀嘀咕咕道:「真是個打不死的程咬金。」
客途郎聲一笑。晃身而動,掌勢再起,於是,四周狂飆復現,急厲的勁力然湧翻蕩,漫天的掌影交織飛曳!
這一回,客途與小桂以快制快,兩人形如輕煙,縱掠如風,掌指似電,勁力如刃。
漫天鋪地的勁流,呼轟激湧,他們二人在緊密與快速的閃移之中,身形彷彿變成了的有形的無質,難以捉摸的一縷迷霞,隨著出手,旋舞織掠,緊悍迅捷。
只見掌影向四面八方排湧飛蕩,一串綴著一串,一溜接著一溜,一陣緊似一陣,一波強過一波無形的罡勁,隨著二人揮臂出掌,如浪澎湃、如潮激湧,一陣陣、一波波,衝溢四方,逐漸罩於四周的空間。
狂風雪吹不過那三丈方圓的範圍,更隨著勁流衝審,刮向四周圍觀之人。
丐幫弟子被這逐漸擴散的勁道,逼得步步後退!
連小千都已坐不穩那張太師椅,只得移入廳中,遙觀遠望。
現在,小千可明白了。為何一開始客途會嫌地方太小。
顯然.這對師兄弟一旦認真練起功來,功力充溢的範圍,遠超過三、五丈外!
望著空地上飛掠如煙的二條人形,小千不由自主的苦笑連連,他在想,自己這身功夫是該加把勁了!
丐幫弟子更是目眩神迷的驚躡於二人技藝之神奇與高強.小千仔細凝望著二人攻敵的招式、步法,他有些驚訝的發現,雖然是同一套掌式或掌法,但是經過小桂和客途分別施展之後,竟能在相同的路子裡,變化出不同的走勢,使得二人之武學似是非是,雖同又異。
小千不禁暗忖道:「雖說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但是明師還是最重要的,如果不是水千月如此武林異人,又如何有教出這二朵奇葩?」
這時,小桂似已經練得興起,功行極到、撮口發出一聲清朗宏亮,聲若叩鐘的長嘯,飄涉的身形有如乘著氣流入雲的虛無精靈,扶搖直升!
客途在他嘯聲出口之際,亦自丹田發出梵音般的長吟,身形詭異飛旋,長臂拋起圓弧,驀翻暴起.施展出小桂剛才展現過的「千蓮流縱!」
騰昇入空的小桂,就在千蓮幻展的同時,豁然飛旋,拋掌反撲。
登時——
空中出現無數星形掌山,看似緩慢,倏閃即到的撞向那朵千葉之蓮!
掌刃流曳掠射,彈閃翻騰,兩股浩大的動力相互碰撞纏效,風聲尖嘯,狂飆滾落,氣流洶湧,飛沙走石!
空地四周那堵老舊的風火磚牆,在這陣陣的勁道衝擊下,似乎有些承受不住的「咯咯」
抖額。
千葉之蓮甫逝再現,客選又一次施出「千蓮流縱」。
這次翻展開的蓮影更加碩大,「穿雲指」扣射的勁夫宛如飛暴激濺,密若星展,兜卷小桂!
小桂身未帶地,再度乘著翻湧的勁流反彈入空。
半空之中——
小桂身形倏地滾動,自虛無天際驟然落向蓮心!
一聲悠長梵音,不知出自他二人誰的口中。
「轟隆」巨響!
只見雲流風號,飄雪濺溢,掌指齊飛,永珍混沌!
宅子四周的磚牆,再也禁不住如此勁力衝擊「砰隆」、「嘩啦」,如中炸藥轟然傾塌!
便是廳四處的雕門花窗,亦在勁道的蹂躪下,粉碎飛散,流星塵霜似的濺射觀戰眾人!
剎時,廳中一片驚呼叱喝,亂作一團!
空地上——
灰飛消散。
飄雪冉冉。
客途和小桂現出身形。
經此一番劇烈的運動,小桂氣喘噓噓,汗如雨下。
客途微微喘息,額際亦見薄汗。
在冷寒的天氣裡,二人身上散發的熱氣登時化做白霧騰騰,二人看起來,活像剛離蒸籠的包子——可真是熱呼呼的吶!
客途喘息稍定,舉袖拭汗走向小桂。
「好小鬼!」客途喜形於色,展額暢笑:「不愧是修羅化身,果戰能隨著每一次的急戰,不斷凝聚功力,越戰越強!這樣下去,我看再過不久你就能趕上我了!」
小桂長噓口氣,尚未答話……。
小辣子似已得報,帶著無數大小叫花趕回堂口。
乍見傾場院揮,以及七零八碎的門窗,小辣子一徵之後,哇哇嗔叫:「喂!修羅桂,我丐幫招待閣下,是如何的禮數不周,令你不爽?你居然把咱們丐幫的堂口都給拆了?你是,什麼意思?」
小桂抹把汗,環目四望,對自己如此傑作,忍不住想笑。
他搔搔後腦勺,萬分無辜的呵呵傻笑:「不是啦!我就是因為你們招待我太好,我看你家堂口有點老舊,所以好心替你拆了,準備出錢重新蓋一棟送你。」
小辣子好氣又好笑跺腳笑罵:「神經病,想練功不會到外面去?」
小千滿意天真的自廳中行出,嗔聲道:「他就是到外交待的不過癮,才跑回來繼續運動。」
此時,這小鬼滿臉憨然的傻樣,實在是令任何人看了都發不起脾氣來。
小辣子瞄眼而望,見他鼻青臉腫又灰頭土臉的樣了,忍不住噗嗤失笑:「你怎麼啦?跑去跟鬼打架了嗎?」
小千白眼道:「若是真的鬼,碰上我只有叫救命的份,我哪會如此悽慘。這全是那修羅鬼的傑作,我的災情可比你家堂口慘重!」
已將三天悶氣盡情發流的小桂心情舒暢無比,哈哈直笑:「小老千,你別哀衷叫,等我洗過一個痛快的熱水澡之後我幫你全身馬殺雞,算是對你的補償,如何?」
「啊哈!」
小千高興的彈指而笑:「真難得你這小鬼還有一點良心,就這麼說定!」
小辣子搖頭直嘆:「一群不可理喻的傢伙!」
洗振綱忙著排程人手收拾現場,他實在不得不佩服小桂他們的破壞力。同時,他也有些遺撼回來的稍晚未能見識到武林狀元嫡傳弟子的試手較技,光看現場的殘跡,不難推想那是如何精彩的一場龍爭虎鬥。
然而,像如此的較鬥若非機緣巧合,只怕再也難得一見!
小辣子毫不客氣的要小桂拿出銀子來,否則當乞丐的哪有錢請工人前來修牆瓦?
自從有了殷士民的厚贈,小桂當然不會在乎這點小錢。此刻,這小鬼比較重視的是,有沒有熱水可以馬上泡一泡?
因為,他發現流過大汗之後,又被如此寒冷的天氣一凍,汗水變水珠,那滋味嘗來不好受哩!
黃昏時刻。
賈太平終於自連日的昏睡中醒轉。
小辣子趴在榻前,淚眼盈眶的輕嘆道:「師公,你可醒了!這回,可真叫小辣子擔心死了!」
賈太平孱弱笑道:「傻孩子,師公不是早已告訴你了,這回有貴人相助,你師公還沒機會歸位。你還擔心什麼?」
「就是嘛!」小桂嚷聲道:「老壺仙,你是怎麼訓練這個徒孫的?我看他對人的信心,恐怕不怎麼強哦!」
小辣子抽抽鼻子反駁道:「那也是你的本事大令人沒信心呀!」小桂不滿道:「你倒問問我師兄和小老千,你師公這種傷,除了我,他們敢救嗎?現在人都醒了,你還有話說?」
小辣子扮個鬼臉道:「好嘛!下次我相信你就是了嘛!」
「下次?」小桂嘿嘿捉狹道:「有誰那麼想不開,把肚子戳穿了,才叫人來醫?莫非你有興趣試試?」
小辣子白他一眼:「扯了巴彤教,我還怕沒機會叫你救人?怕就怕,下次那個肚子破洞的人是你,那時我倒要看你如何救你自己?」
「呸!呸!呸!」小桂嗤聲道:「烏鴉嘴,人哪有那麼倒霉,老是有受傷的?下回,換少爺我追殺那標神秘兮兮的鳥人了!」
客途打岔道:「你們三個小鬼頭,想鬥嘴到外面去,賈前輩人剛清醒,還需要靜養。」
賈大平低啞笑道:「我早就習慣了!有這顆小辣子在身邊,想要靜一靜都是一種奢望。」
小辣子撒嘴道:「好嘛!不吵就不吵,我又不是非說話不可。」
他皺起鼻子哼了一聲,賭氣似的坐到一旁的圓規凳上,不吭聲了。
別看這顆小辣子平素在丐幫弟兄面前,表現的成熟穩重,辦事精明強幹,但是在他師公眼前,卻是完全一派真情流露,顯得憨厚而精幹,足見他對賈太平,在感情上是相當的依賴。
小桂仔細的再為賈太平把過脈,滿意道:「老壺仙,你現在虛火已除,脈象穩定,連傷口也已長出新肉芽,只要調理得當,按方醫藥,大約落個把月匯能下床活動,一切不會有問題的。」
賈太平聽出他的口氣中,似有去意,於是閉了眼,沙啞道:「小兄弟,你此去行程,可是要往九宮山孟嘗山莊的武林聯盟總壇?」
小桂輕輕點頭:「你老大概也知道,我娘聽說還因在武林聯盟總壇的黑牢裡,身為人子,豈能不盡速加以援救?」
賈太平眼神古怪的望著小桂,他似要說什麼,卻又顯然懲般猶豫。最後,他不知是累了,還是別有所思,緩緩的閉上眼,沉默起來。
小桂對賈太平的神志感到奇怪,直覺對方似是什麼事難以啟口,遂輕聲問道:「老壺仙,你可是有什麼事想要交待我?」
賈太平忽而沉沉一嘆,睜眼目注小桂凝重道:「孩子,你不用上九宮山去,就算你去了,也見不到你孃的。」
小桂徵道:「為什麼?」
客途和小千也覺得奇怪,自是關心的圍上前來,欲問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