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凡拍著光頭,納悶道:「是呀!他也知道我剛才的激動是在演戲,怎麼現在反倒換他自己上戲了?」
小悅聳聳肩道:「反正這個小白痴的每一個行為都是有目的的。而且有時還不只單純地只為一個目的呢!
「誰知道他現在又在設計什麼?咱們跟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嗎?」
他們三人施施然步出洞外,正瞧見小痴抓著奴加的領子,哈魯依在一旁拼命地討饒。小痴似是被惹火了,一把撥開哈魯依,揚掌劈啪數響,先賞了奴加幾記大耳光,外加一個響頭。
接著破口大罵:「他奶奶的!你這小子是不是東西?自己的哥哥都敢陷害?你想幹族長,為什麼不會早點投胎?如果你是哥哥不就可以明正言順地當族長,還用得著如此下流惡劣的步數來弄得全族雞飛狗跳!」
他才歇口氣,哈魯依又上前拉著他的手臂求他放開奴加。
小痴瞪著哈魯依,生氣道:「還有你!你這個哥哥是怎麼當的?被弟弟陷害,還在幫他求情?」
「這小子就是這樣給你寵壞的,所以才有這麼大的膽子欺下犯上,企圖奪位。你還有臉在這裡替他救情。你給老子滾一邊去!」
他一腳將哈魯依踢飛,這一腳踢得可不輕,哈魯依墜地之後,當場吐血。
「這小子來真的?」小悅眉頭微皺,抱臂以觀:「有人馬上要倒霉了!」
小秋搖頭嘆道:「就算他想推銷自己的治傷妙藥,也用不著如此殘忍吧!」
二凡福至心靈道:「所謂不打不成器,這樣子他們比較會有刻骨銘心的感覺嘛!」
「說的也是。」
那邊——奴加只是被制住軟麻穴,身雖不能動,口卻能言。
他被小痴抓住領口,一張臉全能紅了,又被小痴那巴掌把臉打腫了,仍目露兇光地反口回罵:「你……你又算什麼東西?」奴加以生硬的漢語,不太流利道:「我們家的事……
你關屁事!」
「嘿!」小痴怪笑道:「現在你可會說話了吧!好小子,你還真是欠揍,不揍不開口,一揍就見效。我算什麼東西?」
「告訴你,老子我姓惡名霸,沒事就愛管人家的閒事!你家的閒事,正好不小心刺到我的屁股,成了我的屁事,我更有理由可管。」
他想到一摔下洞,就被奴加的祖先們刺中屁股,痛得他哀哀叫,他就越想越有氣。
「父債子還,祖先的債子孫還!」
小痴不懷好意地怪笑道:「所以今天你們是跑不了的啦!尤其你這小子,居然敢假仙戲耍爺們,你以為啞巴是那麼好混的?今天老子就給你一點顏色瞧瞧,看你以後還敢不敢騙人?」
小秋他們就坐在離洞口不遠的沙灘上看戲。
「原來他一開始就想討債!」小秋扮個鬼臉,嗤謔道:「難怪他連哈魯依都沒有手下留情。」
小悅打個哈欠道:「我看討債只是他所有的目的之中,最不重要的一個小目的。其他的大餐大概還沒開始上呢!」
此時,小痴一把將面腫耳赤的奴加摔了出去,順手解開了他的穴道。
「來來來!」小痴招手嘲弄道:「老子要揍你,總得給你一個公平的機會,現在我放開你,再好好教訓你。你要是被老子活活打死,那隻能怪你自己不爭氣了!」
奴加獲得自由後,立刻拾起原先被小悅打掉在沙灘上的大彎刀,一付準備放手來乾的架式。
哈魯依拭掉嘴角血漬,踉蹌地抱住小痴,沙啞道:「小兄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應該和你動手,可是,你若再不住手,放了奴加,我只有和你翻臉了!」
「翻臉?」小痴嗤笑道:「我皮小痴沒別的本事,但是向來翻臉比翻書還快,你想和我翻臉,還早得很呢!」
奴加趁著哈魯依擋住小痴這機會,猝起發難,一刀砍向糾纏中的二人。
「小心!」
小秋忍不住叫出聲來。
「閃啦!」
小痴側身閃開哈魯依,順勢避開奴加的攻擊,同時回身掃腿,一腳將奴加的彎刀踢入湖中,撲通一聲便消失不見了。
奴加失去彎刀卻迅速扭身,朝小痴猛力撲抱而來,動手之利落,並不亞於尋常的練武之人。
小痴被他抱得朝沙灘倒去,便順著倒勢一記蒙古倒摔,將奴加摔飛出去。
這邊,奴加才砰落地,哈魯依也像蠻虎似地衝向小痴。
小痴讓身一閃,伸腿一勾,將哈魯依絆倒之後,奴加已拾起那一柄彎刀又殺了過來。
小痴高聲謔示道:「又來嘍!」
小痴騰身一躍,閃過刀鋒,在半空中徑自咕噥道:「奶奶的!怎麼變成我在演戲給人看?這未免太辛苦了吧!」
他人一落地,奴加又揮刀砍了來。
當下,小痴不讓不退,腳踏中宮,空手入白刃地硬上,搶過奴加手中彎刀,再一沉肘翻掌,砰地將奴加震出數尺之外,嘴角掛血。
小痴冷哼一聲。
「不會耍刀就別用刀,免得讓人笑你連把刀也使不穩。」
他帥氣地順手一拋,將彎刀丟向死湖。
但是——哈魯依忽然橫躍而起,凌空接任彎刀,一個翻身,揮刀劈向小痴背後。
「看刀!」
總算這個哈魯依有點良心,動手之前,非常有風度地警告小痴驟覺勁風破空,不由得輕噫一聲,隨即本能地伏身側閃,避開身後攻擊,回頭瞪著哈魯依。
哈魯依一領刀訣,叫聲:「得罪了!」
接連三刀劈向小痴。
「喲!」小痴怪叫:「原來你也是個練家子,真是黑瓶子裝醬油——一點也看不出來呢!」
這麼一來,小痴自然也不必再和哈魯依客氣了。他身形微展,錯掌而上,無招無式的攻擊立即綿延而出。
另一邊,奴加似是殺得性起,復又在其同伴腰間摘下佩刀,與哈魯依聯手夾擊小痴。
昔日,小痴雖未正式習武,但是由於他稟賦特異,加以痴道阿達散人的有心調教,早在無形中培養出修習上乘武學的根基。
因此,他才能在一開始習武便觸類旁通,自創出一套功夫。而自從他服下屍菌靈芝之後,內力大增,武功更是一日千里,進展神速。
如今,小痴若要對付一流的武林高手,已非難事。更別提眼前的哈魯依和奴加兄弟倆,只屬於第九流的玩家,簡直比探囊取物還容易。
小痴輕鬆地穿梭在兩柄彎刀之間,一邊不時指點哈魯依他們應該再快一點,應該再偏三分。
若說小痴在戲耍這兩兄弟,倒不如說他在教他們練刀。
「原來是大理白雲門的流雲刀法。」小悅看了兩眼,無聊地撐著身子,懶懶道:「聽說這路刀法是峨嵋派白雲法師一名俗家弟子所創。這名弟子為表示不忘師恩,特地用他師父的名諱開宗立派,廣收門徒。在雲南一帶,也算有點名氣。」
小秋嘖笑道:「我看不忘師恩是藉口!創白雲門的這個人故意抬出白雲法師的招牌,還不就是為了廣收門徒。如此一來是既有名又有利,他得到的好處可多著呢!」
二凡看得直搖頭:「這刀法名頭是挺唬人的,但是裡面的破綻太多了,勉強只能算是第三流的功夫。少林寺只要練過降龍劍或伏虎刀的四代弟子,都比他們強多了。」
小悅看看天色,揚聲叫道:「白痴幫主,天快亮了,你知不知道?」
小痴溜一眼天空,果然已見微光,他不由得暗自咕噥道:「玩過頭了,該收戲了!」
他故意叫道:「喂!哈魯依,我警告你,要命的就給本幫主閃一邊涼快去,否則我連你一起幹掉。」
哈魯依不做聲,只是加緊攻勢。
小痴道:「你可是自找的!」
話聲中,未見他如何做勢,他已豎掌切入哈魯依的刀光中,甩手將哈魯依震飛。
小痴好整以暇地對著微見膽怯的奴加,冷冷道:「天快亮了!走快一點,你趕得上枉死城關門的時間。」
他雙掌一挫,頓時漫天掌影罩向驚懼而退的奴加。
「奴加!」
‘哇!」
哈魯依急切的吼聲和奴加中掌慘叫聲同時響起。
奴加被小痴的掌勁震飛,正墜向死湖邊緣,哈魯依見狀,拼命地衝向前,想要救奴加,卻被小痴攔下一掌震翻。
撲通巨響。
奴加摔入湖中載浮載沉,好似昏迷不醒。
哈魯依大吼一聲,朝湖面撲去,又被小痴一腳踢開。
「讓我救他!」
哈魯依發狂地大吼,他已急得虎目含淚。
「這種人淹死一個少一個吃米的!」
小痴再次一巴掌打得哈魯依倒摔出去。
「不!」
哈魯依狂吼著,換個方向中又衝過去。
「要!」
小痴轉個身又把他踢開。
「奴加……」哈魯依再次衝刺。
小痴又將他打出丈尋外,順便腳尖一掀,勾起一把彎刀,指著哈魯依。
「他媽的!」小痴冷冰冰道:「瞧你這小子如此不上道,我就有氣。我看乾脆先將你一刀兩斷,省得你老是找麻煩。」
哈魯依跪在地上,嗚咽著朝小痴直磕頭:「你要我的命就拿去吧!但是無論如何請你放了奴加,我答應過爹凡事都要為他擔待,要照顧他的,這是爹的遺命,我若做不到,將來如何能見我爹於九泉之下呀!」
小痴一瞄眼,看見奴加爬出水面,氣喘吁吁地上了岸。
他原先只是故意將奴加震昏,而沒傷著他。只要落水後泡上一泡,奴加自然會醒,所以不擔心他真會淹死。
小痴故意大聲道:「你們這些番仔真的是很番!人家巴不得要你的命,你卻拼命替人家求情,像你這種瘋子,我看留在世上也是浪費糧食,宰掉你也是為你好啦!」
他作勢揚刀猛朝哈魯依頭頂劈去。
小悅等人看得也嚇了一跳。
「不要!」
奴加本已聽到小痴和哈魯依的諸多對話,心情猶豫、矛盾和慚愧中百感交集,本是同根生的連心血脈,喚醒他的手足之情。
此時,奴加乍見刀光微動,心膽俱裂地狂呼而出,人如瘋虎一般猛然撲向小痴。
小痴手中的彎刀在他巧妙的操縱下,詭異地脫手而出,射入小悅等人面前的沙地,又嚇了小悅他們一跳。
奴加撲開小痴之後,激動地抓著哈魯依,兩人抱頭痛哭了起來。
小痴站在一旁也聽不懂他們兩人嘰裡呱啦,連珠炮似的番話,索性丟下他們走回小秋身邊坐下。
他誇張地擦汗又扇風,一付辛苦萬分的模樣。
「得了!」小秋嗤鼻嘲謔道:「知道你會演戲,可以了吧!
若要人誇獎就直說嘛,何必裝出這德性!」
小悅佩服道:「沒想到你用這一招來化解奴加的野心。
如此一來,哈魯依這個族長從此就好乾多了。不過……
「你怎麼能確定哈魯依一定會捨己救弟?而奴加又會被感動得浪子回頭?萬一他們二人,一個貪生怕死,一個頑劣不冥,你怎麼辦?」
「很簡單!」小痴嘖笑道:「如果他們真是那種人,我就真的一刀把他們給宰了,不就得了。」
二凡打趣道:「看他們兩個哭得那麼傷心,咱們是不是該過去請他們節哀顧變?」
小痴眼珠子一轉,對他招手道:「光頭,你過來一下。這場戲如果要完美結束,還需要你幫點小忙。」
二凡躍躍欲試:「幫什麼樣的忙?」
「附耳過來!」
小痴在他耳邊嘰嘰咕估交待一陣,二凡會意地點點頭,拔起沙地上的彎刀,裝著森冷麵孔,重重走向奴加和哈魯依。
「嘿嘿……」
哈魯依和奴加在二凡的冷笑聲中,稍掩激動地抬起頭來。
二凡裝出凶神惡煞的模樣,酷厲道:「你們決定哪個先死了嗎?」
哈魯依撲身擋住二凡,以他們族語焦急地表示要奴加快走!
二凡提起刀,兇惡道:「你要先死也可以!」
奴加驀地躍起,張口狠命地咬向二凡舉刀的右臂,他一邊拼命揮手,要哈魯依先走!
「哇……」
二凡慘聲高嘶:「皮小痴!你陷害我!」
洞口前——小痴早已抱著肚子笑翻了天!
「好陰險!」小秋和小悅同聲指責著,但他們笑得可不比小痴遜色。
二凡忍痛地以拳擊昏了奴加,拉開奴加咬緊的牙關,他顧不得臂上血跡殷然的齒痕,也顧不得痛了,他立刻提刀四下追殺小痴。
小秋和小悅則在一旁隔岸觀火。
「好哇……」他們還不時為追逐中的二人鼓掌助興。
哈魯依茫然不解地瞪著起內訌的小痴他們,他還沒搞清楚,眼前究竟是出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