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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馭火神功(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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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羽被他擠眉弄眼的鬼瞼逗得笑不攏口,不由得笑罵道:「沒大沒小!」

山仔呵呵直笑,催問道:「羽叔,你說這個石陣和諸葛亮那個石陣不同,究竟有何不同?」

獨孤羽正色道:「地點不同之外,鬼哭崖底的石陣是因山川地形自然所成的陣式,這與孔明先生人為所佈的八陣圖差別更遠。」

山仔猜測道:「那麼,咱們住的長春谷是不是就是鬼哭崖石陣的一部分。」

獨孤羽含笑道:「不止是一部分,事實上,長春谷就是鬼哭崖底的石陣。」

山仔不解道:「可是長春谷里面沒有咻咻鬼叫的大風吹呀。」

獨孤羽神色傲然道:「那是因為我已經將此天然石陣破損之處修復,同時又做了某些變動,所以這陣式裡面才會四季如春,寒風不侵。」

他微頓之後,接著說明道:「如果你在陣外就知道,這陣式之外依然有淒厲的風吼,而且,自我修正陣式後,這座石陣每兩個時辰,就會自動布起濃霧,掩去整個崖底,不知情的人還時常跑到鬼哭崖上專門等候此地的霧景,十足可笑之至。」

山仔忽而咯咯直笑道:「原來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的那個雲是羽叔你變出來的,那些呆頭鵝還以為是老天爺賜下的奇景,呵呵……」

獨孤羽微笑問道:「是誰教你這兩句詩?」

山仔道:「就是古董嘛!我告訴過你,他老爹是秀才,他是我們四小龍的軍師兼免費西席,我們其他三人的學問,都是他教的,所以,其實我也有認真的在學學問也!」

獨孤羽莞爾道:「原來如此,這麼說,也是他告訴你有關這兩句詩的境界嘍?!」

「境界?」山仔怔道:「什麼境界?看水看雲也要境界?」

獨孤羽淡笑不語,他明白山仔只是將此二句詩解釋為:曾經經歷滄海之水的人,再看其他地方的水,就難再認為那是值得看的水。看過巫山的雲後,就不會覺得其他地方的雲有何美麗之處。

一時之間他的思緒飄向遙遠,他徑自反覆低哺著:「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這二句詩,心中卻深深思念著失去的愛妻,和那一段曾使他刻骨銘心,永遠無法忘懷的真摯情愛。

山仔莫名其妙看著獨孤羽失魂落魄的樣子,心想:「奇怪?看滄海和看巫山的境界就是像羽叔這個樣子?好,等有機會我也要出陣好好去看一看巫山的雲,看看是不是會像羽叔一樣,變得失神。

「嗯……不好,要是看到巫山的雲就會如此魂不守舍,那我為什麼看?萬一我的三魂七魄被巫山的雲勾走了怎麼辦?」

他想的忘我,渾然不覺自己已是一副痴痴呆呆的傻樣。

半晌,獨孤羽由自己的思緒中驚醒。回首瞧見山仔的模樣,不禁奇怪道:「山仔,你在想什麼?」

山仔「呀!」的嚇了一跳,連忙掩飾道:「沒有,我沒想什麼。」

他卻在心裡暗叫道:「乖乖隆地咚,這巫山的雲真厲害,我還沒正眼瞧它,它就把我的魂勾去一半,不行,這種雲千萬看不得。」

獨孤羽雖然感到奇怪,卻因自己方才也沉迷於自己的思緒中。故而並不追問山仔的心思。

他淡然問道:「剛才我們談到哪裡?」

山仟笑道:「就是長春谷、石陣,還有水啦、雲啦!這些嘛!」

獨孤羽頷首道:「這長春谷因為是一匹按時辰會自動變化的陣式,所以除非熟知箇中關鍵的奧妙,否則想自由自在地進出陣式並不是容易的事,等你身體再恢復些時,我再仔細講解給你聽,並且帶你出入幾趟,你大概就可以瞭解。」

山仔點點頭,又有些遲疑道:「羽叔,這谷里這麼漂亮,可是……為什麼有那麼多墳墓?那是誰的墳墓?」

獨孤羽忽地臉色一僵,像是受了什麼刺激。

半晌,他方始輕噓口氣,淡然道:「這裡是我自離開江南老家後,特別找的隱居之地,除了你尚無別人進來過此地。」

山仔正奇怪他為什麼突然答非所問?

獨孤羽接著又幽幽道:「那些墳墓……就是我獨孤羽一族遇害眾人的墳墓,你也許奇怪……為什麼我要將墳墓遷建於此,是不?」

山仔默然點頭。

獨孤羽神情落寞地澀澀冷笑道:「只因我個人捲入江湖,連累家人受害,就連他們死後,仍不得安寧。」

山仔忐忑問道:「怎麼回事?」

獨孤羽表情忽而變成反常的平靜,他彷彿在訴說別人的事情般,聲音毫無抑揚頓挫,一字一字平板僵直道:「這些墳墓,原是葬在江南獨孤家族祖墳所在之處,可是……有人認為我定會以鬼湖宮的寶藏來陪葬瓦竟然就在一夜之內,連掘一十三座墳墓。」

他繼續飄飄渺渺道:「更有些人想藉著擊敗我而揚名立萬的人,卻在挑戰前夕,故意派人掘我家人墳墓。只是為了打擊我,讓我在決戰中因心緒不寧而落敗……當然,這些人他們都已付出非常悲慘的代價。」

他最後那句話,說得冷森森、血淋淋,使人不難想像對方所付代價是如何淒厲可怖。

山仔切齒大吼道:「太過份了!這種事都做得出來,天底下還有公理和道義嗎?」

「公理?!道義?!哈哈……」

獨孤羽驀然放聲狂笑,他笑得是恁般淒厲悲涼,尖銳得宛如嘔心泣血的哭號,寧靜詳和的長春谷亦被他如此似哭還笑的狂嘯震得駕燕亂竄,百花齊墜。

山仔忍不住以雙手緊緊捂住耳朵,但仍然被獨孤羽如此笑聲震得血氣翻湧,眼冒金星。

「你想和江湖中人講公理?講道義?」獨孤羽語聲激動。

幾乎吶喊道:「那是做夢,江湖中講的是狡詐,卑劣,弱肉強食,一切行事只求目的,不問手段,什麼叫公理?什麼叫道義?那是隻有傻瓜才會相信的謊言,山仔,你已身在江湖,絕對,絕對不準犯上如此愚蠢的錯誤。」

山仔這大半年來所認識的獨孤羽,一直是個冷漠自制的人,就算受到重大刺激,他亦是全力壓抑不使情緒流露。

如今,或許是因為身在自己親手所建的天地裡,所以使得他放縱自己,猛地爆發如此強烈的情緒。

但是他如此突如其來的吶吼兼教訓,卻將山仔嚇了一跳,一時之間怔眼相對。

獨孤羽深吸口氣,平靜一下自己的心神,回首側視,正好瞥及山仔那副張口結舌的呆樣。

他不覺地噗哧脫口而笑,連最後一絲沮喪的心情,也頓時一掃而空。

他伸手取過握在山仔手中的白玉蕭,珍惜萬分地輕拂著,口中揶揄道:「唉!如此珍貴的玉蕭,竟被你吹出那麼難聽的聲音,真是糟蹋!」

山仔明白獨孤羽故意轉移話題,索性裝瘋賣假地吟哦道:「嗚呼哀哉!白玉蕭呀白玉蕭,你原是天上至寶,何故流落凡塵?偏又遇人不淑,如今慘遭吹慘,實在是三生不幸,有夠衰!」

山仔不但拐著彎偷罵獨孤羽,同時更是唱作俱佳地雙手合十高舉過頂,對著獨孤羽手中的玉蕭直拜個不停。

獨孤羽雖然覺得山仔的話說得奇怪,但只以為是山仔習慣性地沒用成語,未加深思,他倒是對山仔的動作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禁皺起眉頭,問道:「你又在幹什麼?」。

山仔一本正經道:「我同情它的遭遇嘛!先是遇人不淑,然後又被你吹慘至死,所以正在早晚三支香給它膜拜。」

獨孤羽這回可聽懂了山仔的話中話,他揚起玉蕭喀地敲了山仔一記響頭,笑罵道:「瘋言瘋語,該打!」

山仔揉著腦袋,抗聲道:「我又不是娘們偷人養漢,怎麼會有風言風語?」

獨孤羽哭笑不得地糾正道:「我寫你是瘋子說的話,不是風風雨雨的風。」

「噢!」山仔恍然大悟道:「原來你說瘋子說的話?早說嘛!」

「對!」獨孤羽習慣性地點頭之後,卻見山仔笑得頗暖昧,仔細一想,這才明白山仔故意繞著圈子說他是瘋子。

他揚手做狀要刮人耳光,山仔連忙拉起薄被蓋在自己頭上,矇頭大叫道:「我投降,你不可以欺負病人!」

獨孤羽消遣道:「你幹什麼?!我不過是要趕走手上的小瓢蟲,你何必如此激動?」

山仔扯下薄被的一角,露出一隻眼睛,瞅然道:「好嘛!這次算是給你騙騙去。」

獨孤羽哈哈一笑,隨即正色問道:「是誰教你說這種不成文法的話?真是不像話!」

山仔聳肩不在乎道:「反正聽得懂就好嘛!古董他說這樣的話很鄉土,鄉上也是一種格調,沒啥不好啦!」

獨孤羽莫可奈何地搖搖頭,言歸正傳道:「山仔,江湖是個憑實力才能生存的現實環境,說得更殘酷些,江湖人的日子,就是在流人血和被人流血之間打滾,如今你已經涉入江湖之中,若是不認真學點本事……」

他以戲謔的眼光上下打量山仔,嘖嘖嘆息:「我很懷疑,你究竟有多少血夠人家消磨?」

山仔嘿嘿乾笑道:「最多不過像現在,被包得像棕子一樣而已。」

獨孤羽語含深意道:「能包得像粽子也得有人動手才行,如果有一天包粽子的人不在了,那時你怎麼辦?」

山在怔了怔,直覺問道:「羽叔,你要拋棄我啦?咱們可是談好條件的喔!在你的事沒了,我的事沒了之前,我絕對和你糾纏不清,難分難捨。」

獨孤羽飄忽笑道:「傻孩子,人生本是無常,誰能預料將來會是如何?如果真有一天羽叔被迫不得不和你分開時,我希望你至少已經有保護有己的能力,這樣我才會安心。」

山仔茫然道:「什麼是無常?是不是指黑白無常的意思?我倒是常聽說書的說人生苦短這句話,其實人生若真的很辛苦,短一點不是比較好嗎?」

獨孤羽大搖其頭,苦笑道:「我實在搞不懂你究竟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人生苦短這句話,是惋惜人生於世時間非常短促,並非是指辛苦而言。」

「至於人生無常嘛!」獨孤羽沉吟道:「簡單點解釋,可以說是人生沒有絕對之事,無常也是佛家的說法,指的是當毀滅之時即為無常到臨,而不是你以為的黑白無常。」

山仔想了半天,依然茫茫然地皺著眉,搖頭道:「我還是不懂也!為什麼人生沒有絕對的事?」

獨孤羽談笑道:「你不懂才是正常,現在對你說這些都太早了些,當你年紀再大些,多經歷過人生,多念些書之後,你自然就能明白。」

「哦?!」山住心裡暗想:「這種話有說,等於沒說真是廢話!」

獨孤羽逕自又道:「趁著你休養這段期間,我先傳授你一些基本的內功心法和口訣,奠基是最重要的,基礎打得穩固,將來發展才能順利,尤其你的文學程度實在太差,若是不好好為你說明,只怕你的武學成就也難成大器。」

山仔搔搔頭,嘿嘿乾笑兩聲,預設獨孤羽此言。

獨孤羽略略整理思緒後,緩緩開口道:「修習內功先求靜寂,靜寂既得,後通關節,關節既通,再通任督轉動河車,河車既轉則小周天得矣,最後再順序打通奇經八脈,則得大周天迴圈。」

山仔張口欲言,被獨孤羽岔言道:「這些人身經脈穴道,日後我會—一向你解釋,你應是童體吧?」

山仔瞪眼叫道:「當然!像我這麼乖,這麼純潔的小孩,當然是品質保證的原封貨色。」

「貧嘴!」獨孤羽笑罵一句,接著又道:「以童體修功,所需時間較破體修習要節省三倍,所以你得好好把握。」

山仔眨眨眼,自以為是道:「我知道,你是要我練童子功是不是?那我連交女朋友的機會都泡湯啦!」

獨孤羽莞爾道:「不是要你練重子功,畢竟,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是咱們的傳統觀念,我不會那麼殘忍,教你一門不能娶妻生子的絕門功夫,只是要你在功成之前保持童身,習武就比較容易、省時。」

「原來如此!」山仔呵呵笑道:「我還以為為了學武,這輩子註定當和尚,不過,其實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也沒什麼不好嘛!」

獨孤羽不解道:「怎麼說沒什麼不好?」

山仔振振有詞道:「不孝的人就能有三個兒子,沒有後嗣的人可以做老大,當這樣的人有什麼不好?!」

獨孤羽聞言為之氣結,正欲解釋,山仔已先忍不住露出笑意,獨孤羽方知山仔此次是故意耍他。

他探手欲抓,山仔顧不得身上傷勢,一個滾身翻下竹椅,連滾帶爬竄向花海之中,大呼救命。

獨孤羽好整以暇看著山仔逃命,呵呵輕笑道:「我倒要著看在長春谷里,有誰會來救你的小命!」

山仔竄入花叢後,回身叫道:「不公平,你怎麼可以大欺小?」

話聲未了,山仔驟覺眼前一片茫然,頓時陷身於濃霧之中,不辨方向。

山仔驚聲道:「哎呀!羽叔,你的巫山之霧送上門給我看啦!快來救我呀!」

獨孤羽輕笑道:「我巴不得教訓你,為什麼要救你?是你自己要闖入陣式,有本事你就自己出來!」

山仔索性往地上一坐,環臂叫道:「好,你不救,我就不出去,大不了咱們就這麼耗上。」

獨孤羽暗贊山仔反應迅速,因為只要山仔不隨易走動,就不至於引起整個陣式的其他變化,雖然不能出陣,但至少可以安全無慮。

但是,獨孤羽既然存心教訓山仔,豈會讓他如此稱心如意?

只見獨孤羽長身而起,瀟灑地邁步走入花海中,不過三兩個轉折,他已接近盤膝環臂而坐的山仔背後。

伸手不見五指的大霧中,山仔直覺到有異樣的變化發生,他渾身肌肉倏然繃緊,集中耳力仔細凝聽四周動靜。

正當他發覺到背後有輕微的聲響時,驀地——

「砰’」

「哎喲!」

獨孤羽左腳一挑,砰然正中山仔臀部,將他踢得飛離三尺,划著弧線落向七步之外一堆幹沙上。

由於獨孤羽腳下使的是一股巧勁,山仔四平八穩地臀部著地,結結實實坐上沙堆,痛得他雙手直揉屁股,哀哀慘叫。

「羽叔,你賴皮,你怎麼可以偷襲我?」

山仔齜牙咧嘴地大聲嚷嚷叫屈,此時,他眼前濃霧已逝,他已能清楚看到翠綠的竹屋,悠然聳立在丈尋之外的空地。

「你不是想出陣?」獨孤羽呵呵笑道:「我正在教你出陣之法。你不用心學習,還發什麼牢騷?」

山仔猛回頭,但見獨孤羽好整以暇地背手而立於他身後不遠。

他聞言顧不得抱怨,兩眼滴溜溜地來回打量自己與獨孤羽兩人立腳之處,與一團花海之間的方位關係。

半晌,山仔豁然醒悟道:「哈!你站的地方是花磚鋪成的小天井,我坐的地方是沙堆,都是沒有種花的地方,出陣時太簡單了!」

獨孤羽含笑道:「簡單何不試試?」

山仔起身拍後屁股,相準左側一處沙堆,嘿嘿一笑,縱身跳去。

他哪一落地,忽而眼前驟黑,四周無數猙獰巨巖,轟然崩頹,朝他頭頂壓落。

山仔驚叫半聲,未經思考便急忙閃身躲避當頭落下的岩石。

豈料,他這無心之舉驀然引發整座陣式,頓時,狂風大作,剎那間,飛沙走石,遮天蓋地。

無數嵯峨怪石,搓丫似劍,橫沙立土,重疊如山,直朝山仔逼來,山仔雖然明知一切都是幻象,但卻感受到一股窒人的壓力,隨著山勢逼來,使得他心頭狂跳,血脈賁張。

同時,陣陣江浪澎湃,宛如鐘鼓鳴聲,隆隆作響,震得山仔更是心神難定,眼前昏花。

驀地——

山仔忽覺腳下之地猝然裂開,自己猛然往下墜落,他驚叫一聲,渾身一癱,昏死了過去。

獨孤羽早知山仔那一跳,會引發何種後果,但他既有心要山仔體會奇門遁甲的厲害,自然沒有出聲警告,他只是仔細注意山仔在沙堆中手忙腳亂地東挪西閃,一面估計該在何時放山仔出陣。

直到山仔昏倒之際,獨孤羽心頭突地一跳,暗叫聲:「糟糕!他畢竟傷勢未愈,恐怕承受不住陣中殺氣。」

獨孤羽輕嘯一聲,身形如電,左轉右折來到山仔身旁,將他抱起,然後大步走出花海,朝小屋行去。

獨孤羽剛到小屋門口,山仔已經睜開一隻眼睛,嘿嘿賊笑道:「我知道該如何出陣了!」

獨孤羽為之一怔,接著縱聲長笑。

「哈哈……好,你的確夠鬼靈精怪,好極了,哈哈……」

「嘿嘿……羽叔,你忘了我是跟誰混在一起,狀元郎也!我不老奸一點行嗎?」

獨孤羽俯頭看著山仔得意兮兮的賊笑,他復又仰天狂笑……

山仔實在受不了獨孤羽笑聲中隱含的內力,只得表情痛苦地皺眉閉目,以手掩住耳朵,用行動來抗議獨孤羽笑得太張狂。

也因此,山仔未曾發現獨孤羽臉上流露出疲憊蒼白的神情,以及在眼眸中閃動著欣慰的淚光……

天,又微明瞭。

四季如一的長春谷中,早已不知經歷過多少個日出與舊落,但是,歲月從未在這裡留下痕跡,使人幾乎也遺忘了時間的流逝。

隨著漸亮的天色,太陽緩緩爬上萬巒之頂,向大地投灑下萬道金光。

谷內,迎著第一道陽光的一處空地上,赫然排立著數十堆亂石。

亂石之中,山仔盤膝端坐,宛如入定的老僧。

在此和風春暖的長春谷中,此刻,他身上竟然凝結著一層濛濛白霜,使得他看來就像一尊白蠟塑像。

陽光慢慢地移動,緩緩照過一堆堆的亂石,終於,映上石陣中央的山仔。

白霜開始自山仔身上溶化,頃刻間,山仔就像剛自水中被撈出來一般,渾身溼透,他所坐之地亦是一灘汪洋。

幾乎是立時的事,白霜甫化,石陣中驀然狂風大起,咻咻淒厲,狂風順著石陣,由在向右捲動,由慢而快,由弱漸強,逐漸凝成一股狂猛的龍捲風,呼嘯著在石陣中迴旋。

石陣中的山仔,此時就像陀螺一般,隨著越刮越猛的龍捲風飛快地急旋,一圈復一圈,一圈復一圈……

旋風整整吹捲了一個時辰方始停止。

獨孤羽不知何時早已佇立石陣外,一待狂風乍停,他揚腳掃垮最近一堆亂石,步入陣中。

山仔雖然仍是端坐之態,卻已是臉色血紅,神智不清。

獨孤羽動作迅速地為山仔舒筋活血,只見他或指或掌,或拍或推,忙活了將近一刻鐘的時間,方始滿頭大汗地輕噓口氣。

山仔不久隨即醒來,茫茫然問道:「大風吹完啦?」

獨孤羽微笑頷首道:「沒錯,你可以休息一下,等午時一到,再開始練馭火神功。」

山在辛苦地伸個懶腰,呻吟道:「早知道練功是這麼辛苦的事,我就不玩了。」

獨孤羽揚了揚眉道:「我記得你以前好像說過,硬磨也要把功夫磨出來,怎麼,才這樣就吃不消啦?」

山仔抓抓頭,嘿嘿窘笑道:「不是啦!不過能偷懶時,何不偷懶一下下?我記得說書的常說的武俠故事時裡,那些男女主角每次都有奇蹟,可以吃到什麼仙果靈藥,武功一下子就變得很厲害,這樣子豈不是省時又省事?」

獨孤羽敲了他一記響頭,哼笑道:「奇蹟?我看你是白日夢做多了,練武想省時省事,想等奇蹟,那就像是守株待兔的呆子,椽木求魚的傻子。」

山仔於笑道:「這兩句成語,我知道。」

「知道就好。」獨孤羽做勢威嚇道:「以後再讓我聽到你想學什麼武功速成的方法,我就把你丟到河裡喂王八!」

山仔黠謔道:「沒關係,反正我又不是不會游泳,你把我丟進河裡,我大不了騎著王八回到岸上而已,更何況……長春谷里也沒有河,我才不怕你!」他朝獨孤羽扮個鬼瞼,一溜煙就跑。

獨孤羽展顏輕笑,待山仔逃出丈外這才動身而追,只有兩個起落,山仔便被他追上,踢成個滾地葫蘆。

「動作太慢!」獨孤現再次追擊,同時指點道:「扭身時注意腰力與腳步的配合……」

山仔右手撐地,身軀半旋,即時閃開獨孤羽踢來的另一腳,同時,人也在這半旋之間一彈入空,逃竄而出。

獨孤羽滿意地點頭道:「魚竄龍門,這次身形變換的不錯,等你練到能不需要我讓你多跑丈尋時,就算有所小成。」

山仔停身喘息道:「羽叔,快正午啦!你說要讓我休息一下下的哩!」

獨孤羽仰首估計一下時間,頷首道:「你先到石陣中等,我去準備引火的珠子。」

山仔回到石陣中坐定。

獨孤羽逕自入屋取出一隻小布袋,回到石陣旁,他重新調整過亂石堆的方位,同時在每一堆亂石之上放上一顆晶瑩剔透,約有人拳大的水晶珠子後,退出陣外。

他有些遺憾道:「可惜我未將地火神珠帶出來,否則你練馭火神功的成果應該可以更好,將來有機會我再帶你進鬼湖宮,如果你真是有緣人。也許能成為真正的第二代鬼湖宮宮主。」

山仔不解道:「羽叔,成為鬼湖宮主究竟有什麼好處?為什麼你會這麼在乎?」

獨孤羽聞言為之一愣。

半晌,他自嘲道:「好處?未成為鬼湖宮主就已惹來一身恩怨情仇,成為鬼湖宮主又能有什麼好處?!」

他長嘆著接道:「鬼湖宮終究是流傳百年的傳聞,而能使傳聞成為事實那種成就感,可能就是我會如此在乎的原因吧!更何況……」

他表情更加嘲謔不屑,繼續道:「鬼湖宮主就像是一種象徵,能成為鬼湖宮主之人,就像能證明自己的確有過人之處;非常人所能及,說穿了,還不是人性之中爭名好譽的弱點作怪,我究竟仍是一個無法看破名利的凡人而已,所以我才會在乎。」

山仔看著獨孤羽臉上那種深刻的譏諷神情,心中彷彿若有所悟,又彷彿一片茫然,他終究是太年輕,對於人性又何嘗有過什麼瞭解。

原本仰首視天的獨孤羽,驀然回過神,催促道:「時辰將至,收懾心神,準備練功。」

山仔隨即盤膝端坐,五心向天,雙目微闔,抱元守一地進入入定狀態。

隨著豔陽當空,午時已至。

驀地——

山仔正對面那堆亂石上的水晶珠子,忽而光芒大熾,猝然投射出一束青白強光,射向左側另一顆水晶珠,復又折射另一方向。

於是,石陣中的水晶珠在瞬間的反射與折射下,發出無數道青白刺目的光芒,互動穿梭成一面八角形的光網。

光網不住地飛旋,青白的強光在飛旋中,逐漸轉成橙黃,再由橙黃迅速旋成瑰麗的豔紅。

整座石陣在紅光包圍飛繞之下,仿如平地燃起一團龐然烈焰,散發出熾人的熱力,連陣旁的獨孤羽都不得不稍退腳步,以避此熱。

就在此時——

最先發光的那顆水晶珠,彷彿吸收了所有的紅光,驀然投射出一股臂粗的血紅光柱,照向山仔胸口。

山仔渾身微微一震,隨即運功吸收這道光柱。

逐漸,山仔通體緩緩泛紅,豆大的汗珠由他全身毛孔沁出,然而,這些汗水尚不及滴落,便已蒸發不見。

隨著太陽緩緩地移動,石陣中的紅光和高熱,由弱漸強,陣中,山仔渾身也由血紅變成宛如流光爍閃一般,晶瑩剔透的亮紅。

最後,陽光終於偏西,石陣所散發的高熱業已消失,紅光漸隱……

一切在暮色之中,歸於平靜,只留下石陣當中,依然透體血紅的山仔,在徐徐的徽風中,兀自打坐調息。

獨孤羽像是放下一顆心般,輕噓口氣,撤去石陣,並收妥水晶珠子。

約摸又經過一炷香的時刻,山仔方始完全恢復正常,收功而起。

他得意道:「羽叔,你看我的馭火神功練得如何,有點看頭吧?」

獨孤羽嗤笑道:「不過只有三個月的時間,連點皮毛都還扯不上,有什麼看頭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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