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芸也自下人手中接過酒罈,她發自心底的喜悅完全在臉上表露無遺。她睜著那雙閃亮的晶瑩的眸子,展顏歡欣道:「胖大叔,你是我第一個以酒定交的朋友,我陪你乾一罈,算是我的敬意!」
崔普正待阻止,小芸巳學著他方才的樣子,提起酒罈,仰首狂飲。
眾人以震駭,佩服兼而有之的眼神,親眼瞧著小芸一口氣不換,將那罈子酒一滴不灑地喝得精光!
「呃!」小芸放下酒罈,面色酡紅地打個酒嗝,醺然道:「古來聖賢皆寂寞,唯有飲者留其名!說得好!大叔,咱們以酒定交,不要當寂寞聖賢,祝咱們以後都能名留江湖……,不是名動江湖!」
崔普皺眉嘆笑道:「丫頭,你怎麼能學大叔那般喝法?瞧,你醉了吧!」才定交,他就已經顯出對這位「女朋友」的關心,這對了解崔普的人而言,的確是要讓他們以為明天的太陽要打西邊出來了!
小芸眯著醉眼咯咯輕笑:「醉?我是眾人皆醉我獨醒,才沒有醉。」
向來與崔普過不去的惡秀才張德昕看見自己的死對頭竟在這種盛會之中大出風頭,心中頗為不是滋味,那種不服輸的勁兒,催使他大步走向會場中央。「丫頭!」張德昕怪聲叫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小芸醺然道:「我當然知道,你是瘦大叔,呃……那個專門和胖大叔過不去的惡秀才呀。」
張德昕滿意道:「算你這個丫頭有點見識。你既然知道我是專門和鬼面佛心崔普作對的,那你猜猜看我現在想做什麼?」
崔普凜然道:「窮酸!你如果手癢想和人過不去,我老崔樓外奉陪便是,你別找小丫頭的麻煩!」
張德昕嘖聲道:「想找麻煩,我自然會點你的名,你不用緊張!我找小丫頭說話,你出什麼頭?多管閒事!」
崔普被損得張大嘴巴,而嘯南天卻故意在一旁呵呵輕笑,以報復自己適才被崔普認為多管閒事之仇。
崔普罩然臉色難看至極,卻也翻不起臉來。
小芸呵然倩笑:「瘦大叔,你一定是看胖大叔和我交上朋友,呃!心理不服氣。所以你也想和我來個以酒定交,是不是!」
張德昕眯眼笑道:「嘿嘿……你這個小丫頭的確是機靈,光憑你這點,也保證你一定會紅!」
崔普哇然叫道:「喂!惡窮酸,我交我的朋友,幹你屁事,你來湊什麼熱鬧?你沒看這小丫頭已經有些醉了,你還想和她喝酒!我看你是存心故意要將她灌醉,你有什麼企圖呢?」
張德昕不甘示弱道:「我就是喜歡湊這個熱鬧,怎麼?你能奈何得了我嗎?你說我想灌小丫頭的酒,哼哼……是誰讓她變成現在這樣子的?你還好意思開口!」
「我……」崔普一怔,張德昕岔言道:「你什麼你?你是始作俑者,你沒有說話的資格!」
眾人見他二人都是江湖成名之輩,卻還象個小孩子一樣鬥嘴,不由得噗嗤失笑。
小芸撐坐在長桌上,有趣道:「這回瘦大叔比較有理,胖大叔輸了這一回。」
張德聽更加得意:「死胖子,你聽見沒有,小丫頭可是你的朋友,她不會故意讓你難堪,這次你還是閃邊一點,這裡沒有你插口的餘地!」
崔普怒道:「臭窮酸,你……」
小芸猛點頭道:「對對對!我這個人最講究公平,就算是我的朋友,也不能護短。」
崔普好氣又好笑地瞪著小芸:「公平個頭!我看你這個丫頭是喝多了酒,滿口醉話!」
「誰說我喝多了?」小芸倏然坐正,神氣道:「再來三壇我也沒醉!不信咱們試試看!」
她忽然伸手朝地面的酒罈一揮一引,一罈十斤重的酒竟砰地跳入她的手中。
在場之人登時被她這一手隔空引物的本事,震懾得說不出話來,全場變得鴉雀無聲,每個人都瞪大一雙眼睛驚疑不定地瞅著這個來歷不明的小丫頭。
小芸似乎不知道自己正做了一件駭人聽聞的事,她醉眼、濛濛地拍開壇口封泥,瀟灑地將那罈子酒咕嚕飲盡。
乒噹一聲,小芸帥氣地將酒罈摔往身後,砸得粉碎,這聲巨響,總算喚回眾人的心神!
小芸拍拍手,醉態憨然道:「胖大叔,你看……我還是一樣清醒,誰說我醉了!」
崔普苦笑道:「對!你沒醉,醉得大概是我!」他實在搞不清楚方才是不是他的眼睛花了!
張德聽暗自咽口乾沫,嘀咕道:「我的乖乖,這丫頭究竟是哪來的怪胎?竟有如此高的功力?這樣的朋友真不能讓死胖子一人佔去!如果被他佔去,真是太危險,也太可借了!」
他雖是低聲自語,小芸卻呵呵醉笑道:「瘦大叔,我是打黑龍江神仙洞出來的,呃……
你怎麼不知道呢?真是的!」
張德昕到抽一口冷氣,吶吶問:「小丫頭,我剛才自言自語的話,你全聽到了?」
崔普驚訝地看著張德昕,奇怪自己站在他身邊,並沒聽見他開口,怎麼他會如此說法呢?
小芸理所當然道:「是呀!你自己已講得那麼大聲,我當然聽見了!」
這回變成崔普倒抽一口冷氣,他總算明白自己這位小朋友,好象不是那麼簡單的人!
小芸醉容可拘道:「瘦大叔,你要和我交朋友,呃!也可以。不過……你如果和我交上朋友,等於和胖大叔也是朋友,對不?朋友和朋友是不可以打架的!你們兩個若是要打架,要比高低,就不算朋友,你忍得住失去這個可以打架的對手嗎!」
崔普得意地嘿嘿直笑:「丫頭,說得好!要這個臭窮酸不和我動手,他還真是難過,我看,這個朋友你不交也罷!免得被他拖累了!」
張德昕恨恨地瞅著崔普,臉色陰晴不定地考慮半晌,最後,他猛地頓足道:「哼!
死胖子,你若能改得了計算朋友的習慣,我豈會不能忍住不和你翻臉動手!咱們不動手,動口可以了吧!我你攪和定了。」
小芸醉顏如榴地歡呼道:「好喲!君子動口不動手,朋友可以用來鬥嘴,以增加生活樂趣。瘦大叔,你這個點子不錯!」
張德昕嘿笑地瞅視著錯愕的崔普:「死胖子,你沒話可說了吧!」
崔普懊惱道:「他媽的,怎麼會變成這樣?鬥了一輩子的死對頭,到頭來竟然要作朋友?丫頭,你為什麼不替大叔我多想想?」
小芸嘻嘻笑道:「這是天意!我外曾爺爺說,天意不可違,所以不是我的錯!其實,你們兩個人也算有緣,才會混在一起,互相競爭了大半輩子嘛!現在只是把競爭改成合作,也沒什麼不好呀!」
崔普搓著雙下巴,沉吟道:「說的好象有點道理!」
張德昕也眨眨眼,沉思道:「唔!聽起來好象遠景不錯。」
小芸拍著手,嬌笑道:「好也!現在是皆大歡喜。瘦大叔,你是我以酒定交的第二號朋友,咱們也該慶祝一下!」
她再度手一擺,不過這回卻是招呼站在一旁發怔的風雲樓弟子。「這位大哥,咱們要慶祝,你們怎麼還不上酒!」
風雲樓手下如夢初醒地為二人奉上美酒各一罈。
張德昕欲言又止問:「這個……小丫頭,你還能喝?」
小芸柳眉倒豎地佯嗔道:「什麼話?這種定交的酒,就算躺下了也得喝!來,大叔咱們幹!」
她率先舉壇就上,毫不猶豫地仰首而飲。
張德昕見狀,爽落道:「好,你若醉了,有我和死胖子照顧你,沒有人動得了你一根汗毛!」
他若有所指地瞄了瞄追風堡等人,這才舉壇狂飲!
一旁的盧升惠看得不由地直搖頭,不知他是看不慣小芸如此的狂飲,還是佩服她敢如此豪飲。
咚地,小芸放下手中的空壇,抹去唇邊酒漬,哈口酒氣,笑道:「呵呵……這是我自人關以來,第一次喝得這麼痛快!」
「樓主……呃!老先生。」她側首道:「你家的酒……不錯!我會不會喝得太多?」
風雲樓主輕笑道:「看來,姑娘的酒量也算江湖中少有,難得你有此興致,我豈會吝嗇這區區水酒!你儘管喝便是,若是真的醉了,一樓內備有雅舍供人休息,姑娘你儘管放心!」
這些話聽得追風堡人臉色不悅,他們巴不得小芸喝得爛醉如泥走出風雲樓,要殺她這才方便吶!然而,此時此地他們自是不便發作。
而此次前來參加風雲樓揭榜盛會的江湖同道都被小芸如此豪飲的氣魄所吸引,雖已經更深露濃時,卻沒有人想離開,每個人都想想看看小芸如此飲法的最後結果究竟如何。
小芸拍手歡然道:「好!樓主老先生,你……既然這麼說,我就不客氣!」她環目四顧,興致勃勃道:「喂,這裡還有沒有人要和我本姑娘以酒定交的?難得我今天心情很好,想找人來陪我喝酒。」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顯然對這種豪飲並不很有把握嘗試。
小芸皺眉嘖舌道:「嘖!真是的,掃興,怎麼沒有人說話?」
她不以為然地搖著頭,瞥見盧升惠,隨即笑問道:「哈!笑南天,你是行俠仗義的大俠,大俠要能喝酒,敢喝酒!你要不要也和我來個以酒定交?我告訴你喔,和我做朋友,呃!不會吃虧的啦!我外曾爺爺從小就教我,對朋友要有義氣,我會照他的話做喲!」
「這個……」盧升惠為難地支吾著。
小芸蹙眉道:「怎麼?你覺得我不夠資格?是因為我沒有一個很好的出身背景,還是因為風雲榜上沒有我的名宇?」
「非也!」盧升惠連忙解釋:「我絕對不曾有這麼的意思。我個人非常願意和姑娘你定交,只是……」
他猶豫道:「只是因為在下家有明訓,絕不可與黑道人物有所牽扯或掛鉤,所以……」
「唔……」小芸睜隻眼閉隻眼,醉意朦朧地瞅謔道:「你的意思是,我有兩個名列黑道的朋友,如果你和我定交,會影響你的清譽,是不是?」
崔普冷哼道:「小夥子,別以為你出身嶺南棲霞山莊,就有啥了不起的身份。你要知道我和臭窮酸雖然是江湖黑道上的人物,但我們行事也有自己的原則,可不是濫殺無辜或喪盡天良之輩。想與我們論交之人,還得佛爺看得順眼才行!」
張德昕手牛山羊鬍子,領首冷笑道:「老胖,這次可是我頭一次同意你的看法,姓盧的娃兒,你能身為棲霞山莊的少莊主,那是你上輩子燒好香,得了個好八字,才會出身在富貴世家。那並不表示你的格調就一定比我們高,你若能側身汙泥,猶不染得心黑手辣,那才叫本事!你以為黑道之中,就沒有正義之士,血性漢子?你未兔太不開眼了!」
他的話立刻引得不少黑道朋友鼓掌叫好。
「他媽的,白道多的是虛偽狡詐的偽君子,不見得比咱們清高到哪裡!」
「對!這混小子可惡,揍他!」
一時之間,黑白兩道竟為了此事鬧得持戈相向,只差沒有動手。
風雲樓主急忙出面調解:「各位,各位,大家有話好說,我相信盧少俠他方才之言並無惡意,只是,黑道有黑道的規矩,白道有白道的主張,所以請大家別動怒,算是給在下個薄面如何?」
當然,能進入風雲樓中之人,都是江湖上頗有名氣之士,適才為了維護同道的名聲問題,不得不出面作勢一番,豈會真的動手。
而今,有風雲樓主出面,他們自是樂得藉機我臺階下,只是,這些人很自然地分站在兩邊,成為黑白兩道壁壘分明的有趣場面。
小芸失望地瞅著盧升惠,嘆口氣道:「你剛才不是很不滿意自己的成就,是因為家裡的影響才得到的嗎?我以為你也是個有主見的人。可是,為什麼你交朋友都還要受家裡的約束?真奇怪!」
盧升惠怔道:「這……這兩件事豈能混為一談?」
「為什麼不?」
小芸翻個白眼道:「反正都是和家庭環境有關,當然可以放在一起比較。我告訴你啦,想不靠家裡的力量站起來,就得完全不受家裡的約束和影響。否則,一半要,一半不要的,這不變成拖泥帶水,婆婆媽媽!」
盧升惠不同意道:「先祖創業為艱,我們身為後輩,自應以維護家譽為要,個人之需為次。姑娘,你若出身世家,就會知道我們有時不得不為家譽,放棄一些個人的喜好和原則。這是身為名門弟子的一項負擔,卻也是無可逃避的責任!」
「是這樣子嗎?」
小芸支著下領,皺著眉仔細思考盧升惠這番話。半晌,她豁然叫道:「哎呀,我才不信這套。我只知道,人要為了自己的理想和家庭方面難免衝突,但是我們有自由選擇的權利嘛!」
盧升惠淡笑道:「那你豈不是太自我,也太自私了嗎?」
小芸微怔半晌幽幽道:「也許吧,可是,孔老夫子說,顯揚自己以孝父母,孝之終也,我若闖出名號,這不也是顯揚家聲嗎?因為,不論我有多大的成就,總不會抹減自己來自何處的事實;所以,我的成就越大,我家不是也就越有名嗎?因為我是我父母生,我家裡養的最佳品種嘛!這樣怎麼能算是自私?」
張德昕頻頻額首道:「說的好,說的好,所謂英雄不怕出身低。有太好的身世,不論你如何努力,有了成就人家還是會覺得你是因為家裡的關係,而不是自己努力的結果,這種負擔雖然不公平,但是誰叫他要是個世家子呢!」
他若有所指地瞄眼盧升惠。
崔普呵呵笑道:「小夥子,我現在覺得你很可憐了,原來有好家世,也不一定很幸福吶!呵呵……」
盧升惠默然不言,因為這種不公平的負擔,正是他內心最苦惱的事實,從他出道至今,他早篹過太多人,在不認識他的情況下,批評:「盧升惠?那是他八字生得巧,投生在出名的家裡頭,我就不信這種富家公子哥,能有多大的本事。」
他就楚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所以不斷地向九大門派下同輩好手挑戰,然而,他依然無法改變嶺南第一莊所為他帶來的壓力。
他依然是棲霞山莊的少莊主,他的名號之上,總是壓著棲霞山莊四字,令他扛得好辛苦。
他甚至不能敗,因為他的失敗,就等於是棲霞山莊的失敗,也等於在替棲霞山莊抹灰。
盧升惠忽然覺得自己真的如崔普所言:「很可憐!」
小芸由感而發道:「唉,想一想我真該找那隻大鬍子孤鷹乾杯才對。他說自己也是黑白不分的人,他一定不會在乎我的朋友是黑道,還是白道。他大概也不會在意我有沒有一個好的家世或背景。我就是我嘛!這什麼人與人的交往還得要考慮那麼多複雜的情況?真累!」
「說得對極了,值得幹一罈!」
尹楓哈笑的語聲自八角巨樓上傳來,眾人不約而同仰首上望。
他不知於何時來到風雲樓,此刻只見他懷抱美酒,四平八穩地坐在巨樓頂端的獸笏上,正向小芸舉壇作敬酒之勢!
小芸驀地跳起來,嗔笑道:「大鬍子,是你,你這隻臭孤鷹好壞喔,你為什麼要騙我?」
尹楓無辜道:「我沒有騙你呀!」他眨眨眼,賊笑著:「我只是瞞著你!」
小芸微醺地跺著蓮足:「反正你是壞東西就對了,對你這種壞東西,就是要實現我對自己的承諾!」
崔普和張德昕見她醉眼迷濛,腳步不穩地站在桌邊又跺又蹬,真怕這小丫頭一個踉蹌摔下桌來,兩人都暗裡提心吊膽,留心著她以防萬一。
尹楓滿頭霧水問道:「你要實現對自己的什麼承諾?和我有關嗎?」
「當然有關!」小芸咯咯嬌笑:「我答應自己,一定要拔掉孤鷹兩根腮邊鬍鬚,來試試江湖人說的‘寧拔孤鷹腮邊須’是啥個滋味,這下子你是在劫難逃了,誰叫你不告訴我,你就是尹楓,你死定啦!呵呵……」
尹楓有趣地搔搔自己的絡腮鬍子,笑道:「你不是說過,只要我遇見了你,就死不了嘛!本來我想很大方地拔兩根鬍鬚送給你,省得你自己動手太麻煩。可是,我實很想知道,這回我又會是怎麼個死法,所以決定省下這兩根寶貝鬍子嘍!」
小芸佯嗔道:「你還好意思說!臭孤鷹,你如此對待自己的救命恩人,說的過去嗎?
快把你那條命還給我!」
她伸手做討債之態。
「嘖嘖……」尹楓搖頭笑謔道:「難怪有人說,惹熊惹虎千萬別惹赤查母,現在我知道為什麼了,哪有人想把救來的命要回去的?小妞兒,你太小氣啦!」
「什麼是赤查母!」
小芸茫然反問新交的兩個老朋友。
佛面鬼心和惡秀才忍著笑意,貼近小芸耳畔低聲解釋給她聽。
小芸驀地瞪大眼睛,嬌斥道:「臭鬍子,死禿鷹,你居然敢說我是母夜叉!」她蓮足一鉤,桌面上的一個空酒罈已應勢飛出,砸向樓頂的尹楓!
「母夜叉又是你自己說的!」
尹楓呵呵一笑,推掌將空酒罈送了回來:「想用空罈子和我定交?小妞兒,你怎麼可以如此沒有誠意?」
小芸頓足道:「想定交?等我拔光你這隻臭鷹的毛再說!」她已飛身撲向樓頂,探掌想揪尹楓毛茸茸的腮。
尹楓順勢將手中酒罈塞向小芸手裡,促狹笑道:「小妞兒,你太兇了,我惹不起,我先走一步了!」
未見他作勢,他人已飄退丈尋,掠向風雲樓大門處的方向。「姓尹的,你別走!」
追出之人竟是生死劍李一戈,他早就想和尹楓分個高低!
小芸身如風中擺荷,抱著酒罈,雙足顫巍巍地站在樓頂的簷角,莫名其妙道:「奇怪,這句話不是應該由我來說嗎?」她驀然地拋掉酒罈,學著李一戈的聲音,怪腔怪調叱道:「姓尹的,你別走!」她身形微晃,人已逸向黑暗的夜幕中。
崔普急道:「丫頭,別去吧!追風堡的人在等著你呀!」
張德昕啐聲道:「死胖子,人都走了,還叫什麼?快追!」他和崔普兩人一瘦一胖的身影,有如狂風般卷向樓外!在場之人面面相覷半晌,忽然,一窩蜂湧向樓外,原本熱鬧的揭榜會場,猛地人去樓空,只有風雲樓主一個人兀自拂著長鬚,無奈地嘆笑。
小芸追到門外,只見李一戈一人站在門前的廣場,她好奇問道:「喂,榜頭老兄,那隻臭老鷹呢?」
李一戈懊惱道:「給他溜了!」
「溜了!」小環顧四周,嘖聲道:「這是不可能的事!」
李一戈沉著臉道:「你以為我騙你?」
「不是!」小芸呵呵笑道:「我以為尹楓騙你!」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
小芸驀然朝黑夜中一顆巨樹撲去!
一張巨網就像夢魘中惡魔的手掌,突兀地自漆黑的樹頂猛然罩落,將飛身而至的小芸網個正著!
「放箭!」
蕭大器熟悉的冷笑聲,自另一端響起。
「哇,我完了。」
小芸正忙著和那張沉重的巨網掙扎,聞言才由得脫口而出。
但是?
半晌沒有其它動靜!
小芸好不容易撥開網,探出頭來,好奇地四處打量,她很奇怪,怎麼自己竟有這麼好的運氣死裡逃生!
「弓箭手!」蕭大器的怒斥再度響起:「你們全死啦,快放箭呀!」
四周依舊沒有反應。
小芸好整以暇地拋開綱,脫困而出,癟笑不已。
「弓箭手倒不是死了,不過……」尹楓正坐在巨網罩落的那樹上,啜著不知從何處弄來的美酒,含笑道:「他們全都忙著和周公的女兒約會倒全是真的!」
小芸雙手插腰,抬著頭叫道:「我就知道是你!」
尹楓手俯首笑謔道:「不讓你知道我在這裡,你怎會自投羅網!」
邪狼胡永祥自黑暗中緩緩走出,陰沉道:「姓尹的,果然是你動的手腳。」
胡永祥譏諷道:「沒想孤鷹竟也是個只敢隱在暗裡,做些見不得人的事的人!」
尹楓笑道:「邪狼,你這招激將法若是有效,我就不是孤鷹尹楓……」
小芸趁他說話分心之際,驀地躥身而起,伸手扯向尹楓下巴。
尹楓眼明手快地往後一仰,自所坐的樹椏上倒翻落地。「小妞兒,你怎麼可以偷襲我?」
尹楓好氣又好笑地責問著。
小芸一擊未中,索性坐在尹楓適才所坐之處,晃著雙眼,刁鑽謔道:「這叫做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嘛!」
李一戈方才竟未發覺尹楓隱藏在樹上,臉上甚是無光,他大步走上前,冷冷說道:
「尹楓,我找你許久了,你我之間早該分個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