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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風雲湧山道誅邪(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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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小桂和客途之所以知道這些古早、古早以前的‘故事’,自然是與他們的師承背景有關。

李單並未回答小桂的疑問,因為他這時正不住的嗆咳著,而每咳一聲,便有一口鮮血自他嘴裡湧溢位來。

客途遺憾道:「龍鱗氣功固然號稱外堅內韌,但若是露出破綻,而遭到反擊成功,必導致施功之人氣崩功散,腑臟爆裂。你既未學得完全,就不該輕易施展,以致造成自尋死路。」

李單慘然一笑,忽然蹬足躍起,以他龐然的身軀猛烈衝撞客途!

客途側身閃避,李單巨大的軀體碰然墬地,七孔流血而亡。

驀地───

一聲尖厲如鬼泣的銳嘯突然響起!

嘯聲尖銳,非僅刺人耳膜,更令聞者血脈賁張,幾欲裂炸!

‘雷虎幫’那六名功力較差的香主,在銳嘯聲中,一個個抱著頭,痛苦的癱倒在地,無助的呻吟著。

「索魂鬼哭!?」

小千皺起眉頭:「這是滇境‘巫冥教’的不傳之秘,以前從未聽說‘報喪鬼’卜利生修練過這種役鬼巫法呀!」

「這麼說……」小桂嘿然自得道:「我至少還猜中了一項───獵人族裡的巫法家來襲。」

站在丈尋之外的‘報喪鬼’卜利生,這時左手斜舉長柄大鐮刀,身子不住左右搖晃。

隨著他的動作,那不似出自他口中的古怪鬼哭泣嘯,越發的尖銳與淒厲。

原本明朗的山野林間,突然變得陰鬱起來,草店四周,大約十丈方圓的範圍內,莫明的生起一股陰森冰冷之氣!

「他在招鬼!」

月癸似是有些招架不住的跌坐於地,運功與接連不斷的尖嘯相抗。

小桂微吃一驚:「小辣子怎麼了?」

小千取出一道硃砂黃符,貼在月癸後背靈臺穴上。

「女人屬陰的嘛!」小千解釋道:「所以對陰術、陰功的抗性比較差。」

他這話剛說完,那邊───

焦秀如已然冷汗直冒,臉色慘白的失聲尖叫:「住口!快住口!不要叫了,我受不了呀───」

她突然發瘋了似的扯著自己頭髮,發出慘厲的尖叫!

「大姐!」

「大嫂!」

焦天魁和方迅智其實也很明顯的受到卜利生‘鬼哭’的干擾,臉色慘澹無比。此時,乍見焦秀如瘋狂之態,俱是一陣心驚!

「卜當家的……」焦天魁急惶叫道:「且請住口!再這樣下去,敵人未滅,我們自己就得先亡了!」

卜利生已完全進入施法的恍惚中,對於焦天魁的言語,根本充耳不聞。

方迅智亦急促的大喝:「卜兄,住口!否則,我們只有被迫先對付你了!」

焦秀如的尖叫已越漸乏力,她終於不支倒地昏死過去。

焦天魁和方迅智見狀,無法再忍,二人狂吼一聲,揮舞著兵刃撲向搖搖晃晃的卜利生!

這邊───

小桂他們三人,是全場唯一不受‘索魂鬼哭’的影響,依然神清智明之人。

「沒有用的。」

小千望著衝向卜利生的二人,搖頭道:「索魂鬼哭一旦開啟了冥界之門,受召喚而至的厲煞自然會保護施法者,他們這樣子衝過去,根本是自尋死路……」

他話聲未落,焦天魁與方迅智二人就在距離卜利生尚有三尺之遙,突然發出驚恐的慘嚎,剎那之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五馬分屍!

飛散的屍塊與血雨,令小桂他們覺得做嘔!

「要怎麼對付他?」

小千光目炯炯道:「這姓卜的混球,居然召喚了最為兇狠噬血的九陰赤煞!此煞一旦被釋放,沒有那麼容易接受人類的控制;弄個不好,說不定施法者也會被吃掉,然後它便姿意的危害人間。所以……」

他斷然決定:「我們得先消滅九陰赤煞,再來對付卜利生。」

「那就看你的啦!」

小桂和客途並非幸災樂禍,不過,這種必須和看不見的無形妖怪打交道的事,他們實在沒什麼概念該如何下手!

「你們別想偷懶!」小千瞄他們一眼:「九陰赤煞由我來對付,至於其他的小妖、小怪,就交給你們的‘韋馱降魔拳’打發。」

「看不到東西,怎麼打?」

原本只是一片冰寒陰森的十丈方圓裡,此時開始颳起一團團詭異的氣旋。

「來了!」小千沉著一笑:「想看‘東西’是不?簡單的很。」

他並指一揮,憑虛書寫一道符籙,頌咒道:「玉清慧光,上清寶光,太清玄光,七之星光,諸光照耀,照開道路。太上有敕,付我身中,金光速現,斬滅妖宗,制伏強魔,斷絕邪蹤。急急如奉令!」

隨著小千施符頌咒,一片金光自空中圓焰若火的投射下來,攏罩住陰風慘慘的十丈方圓之地。

金光倏現即逝,入魔的卜利生在金光照閃的瞬間,發出痛苦的哀號,同時身體不住的顫抖掙扎!

其他一團團詭異的氣旋,在金光閃耀之後,現出一條條虛無飄渺的人形黑影。

小桂和客途不約而同吹了聲長長口哨。

他們倆雖已見識過無數次小千施術後幻生的諸般異象,但是,他們始終保持對於這類靈異象現感到無比的新鮮,以及永不褪減的高度好奇之心。

卜利生經過一陣掙扎之後,突然發出時如悶雷,十似悽號的怪異噪音:「好一個……胎毛未脫的……小道士,居然敢……和我……作對!」

這個怪異的噪音令小桂和客途聽了,有種說不出來的不舒服感覺。二人對這聲音有種直覺的憎惡,這個難聽的嗓門說話時,彷彿有一層黏膩又噁心的無形物資,揮之不去的裹在二人肌膚上。

出於一種本能的直覺,他們師兄弟倆不約而同運起‘浴佛神功’,逼除渾身那種極端不舒爽的感覺。

小桂忍不住道:「這個姓卜的嗓門實在難聽。」

「他已經不是人了。」小千哼聲道:「憑他的功力還沒本事控制九陰赤煞,如今,他的肉身反被九陰赤煞所支配。」

「小道士……」附在卜利生身上的赤煞,發出咭咭的怪笑:「算你有點本事……,居然能夠看透……吾身本尊之在……。」

「尊你個頭!」小千不屑的叱道:「幽冥九陰之屬,不過邪厲陰靈,竟也敢稱尊道聖欺騙世人!三界律法,你還放不放在眼裡?光憑此端,就足令本天師動手將你收拾,以正乾坤!」

九陰赤煞似是惱羞成怒了般,突然撮口發出一陣陣淒厲恐怖的鬼哭!

「動手!」

小千大聲知會小桂他們,右手倏揮,金錢劍暴出三尺金光,霍然飛斬丈餘外的九陰赤煞。

九陰赤煞似知厲害,揮動大鐮刀阻攔,口中同時厲聲尖號:「金光神劍!?」

「上斬天界邪神、中除人界兇徒;下滅鬼界妖魔!金光神劍,如龍在天,騰之繞之,聽吾令示。去!」

小千那柄長僅尺餘,以古錢所結的收妖法寶,化做三尺金芒,宛似入海之龍,隨著小千並指比劃之勢,嗡鳴有聲的攻擊著附於人身的九陰赤煞。

「唔……」小桂咕噥有詞道:「小老千的‘金光劍法’用在收妖,好像比用來對付正常人類好用哩!道士就是道士,對付異物比對人類有辦法。」

不容他多做感慨,那些已現身的異界幽靈,在赤煞發嘯指示之下,兇厲無比的朝小桂和客途二人撲噬而至!

清越的梵音震潰陰沉的氣氛,小桂和客途無視於周遭鬼物兇相甚囂,威猛剛烈的‘韋馱降魔拳’虎虎生風施展開來。

當下,二人宛若兩尊來自天下界下凡的怒目金剛,拳飛腿動,將一干帶著兇戾之氣狠撲過來的妖邪鬼魅,打得戾氣飛散,吱吱亂叫,四下竄逃。

小桂大呼過癮,不過,他也發現,‘韋馱降魔拳’固然能夠痛扁那些無形無相的邪物,卻無法將之消滅。

這一點倒叫小桂和客途兩人感到頭大,因為四周鬼物越打越多,就算此刻這些冥界眾生暫時不能輕拈虎鬚,但若是如此繼續下去,小桂他們終有氣力用盡的時候。屆時,這一票正在群魔亂舞的鬼怪們,會如何抱負挨扁之仇,情形不難想像。

有些逃避小桂他們拳風的鬼物,發現一旁盤坐入定中的月癸,以為物件可欺,竟吱吱叫囂著撲壓上去,驀地───

電光一閃!

鬼物嚎叫著化做一陣輕煙,魂飛魄散的消失蹤影。

原來,是小千貼在月癸背上那道靈符發揮出保護之效!

本待救援月癸的師兄弟倆,這才放心的鬆口大氣,繼續煩惱自己無法消滅這些無形對手的問題。

小桂不由得感慨道:「這種不是人的東西,真該交給專家來處理才對!」

客途靈光一閃,笑道:「有何不可!?」

他們倆丟下那些被扁怕了的眾冤鬼,掠向小千與九陰赤煞交手之處。

「小老千,我們換個對手吧!」

不管小千是否答應,小桂和客途大刺刺的切入戰圈,搶走對手。

小千不及阻止,緊張叫道:「小心,這傢伙不容易對付!」

「他好歹披了層人皮吧!」小桂吃吃笑道:「等我把它打得現出原形時,再由你來收拾。」

這時,眾鬼再次笨得認為,小千看起來好像比較可欺。

於是,他們不知死活的自四面八方倏然撲向小千!

陰風驟起,呼嘯有聲的卷襲小千。

小千活像趕蒼蠅似的,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金光神劍’如電飛旋,空中傳出陣陣宛若靜電相觸的‘劈啪!’爆響。

幾乎不分先後,在靜電爆響的同時,四周應聲傳出一片愁慘淒厲的尖嘶鬼嘯!

那是攻擊小千的鬼物,發現自己犯下不可挽回的錯誤,瀕臨魂飛魄散之際所發出的最後悲鳴。

「難怪他們要換手。」小千恍然大悟的失笑:「原來是沒辦法清場的關係!」

小千環顧一匝,發現受到赤煞招喚而來的孤魂野鬼為數還不少。

這些鬼魂在‘金光神劍’的追殺下,惶惶如喪家之犬,東躲西逃,其瑟縮直顫的樣子,看在小千眼裡也為它們覺得可憐。

嘆口氣,小千收回金光神劍。

「你們這些無主孤魂,生前流離顛沛無依無靠,死後還得受到凶神惡煞的控制和指揮,實在有夠悲哀!」小千衝著躲得老遠,畏畏縮縮又可憐兮兮的孤魂野鬼嘀咕道:「也吧。今天算你們運氣好!道爺我心情不錯,我就順便把你們超渡算了,省得你們又被利用去害人,真是造孽!」

他自乾坤袋裡取出法寶,腳踏魁罡步法,手做劍訣比劃,一邊拋撒黃符和冥幣,施法超渡道:「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救苦真符通告無極三界十方,三官九府,百二十曹;五帝考官,九幽地獄,巨天力士,執法神兵,司命司錄,司功司殺,拔度無主孤魂出流離,遠凶煞,睹見光明,萬罪蕩除,冤仇和解,乘此九真妙戒,拔度功德,解脫鬼籍,上升天人。

急急如律令!」

他所拋散出去的黃符和冥幣,在空中無風而飛,引火自燃,呼地化做盞盞火蓮,冉冉騰昇!

那些原被九陰赤煞所控制的冤鬼,在火蓮焚現的同時,齊齊發出興奮的鬼嘯,咻咻然投向火中一起飛昇,逐一消逝……。

晴空之中,忽然響起一聲金雷,嚨嚨地撼動小野之間!

金雷過後,九陰赤煞所支配的十丈方圓範圍內,陰氣盡散,四周恢復原有的明朗與亮麗。

附身在卜利生身上的九陰赤煞,似是受到極大的打擊般,發出一種悶如牛鳴的沉重呻吟。

卜利生在赤煞操縱下,原本異常俐落的動作,開始變得遲緩;他手中那把大鐮刀,也越揮越沒勁,空門大露,破綻百出。

客途見機不可失,忽而長吟:「大日虛空照───!」

他拳路一改剛猛之勢,化做大開大闔、浩然凜冽的掌法。

「月隨千江見。」

小桂立即回應,雙掌左圈右回,彷彿推轉著一具無形的石磨般。

煞時───

天地四周勁流湧蕩!

激盪的勁流帶起詭異的氣旋,發出咻咻的風嘯。

九陰赤煞含糊的聲音,隱有懼意:「住手……。你們……難道不管自己同類……的死活……?」

一旁掠陣的小千知道客途和小桂,一定是發動‘日月心印’聯手合擊。

「沒想到日月心印的威力,連九陰赤煞都害怕!」

小千暗自忖想,同時腳下微蹬,退開五尺,這才脫出‘日月心印’所造成的勁旋風壓。

他駁諷赤煞之言,笑弄道:「同類?現在在場的‘眾生’,除了你,誰和報喪鬼同類?」

小桂他們所發出的掌勁,於此同時,完全擊中卜利生,將他打得搖搖晃晃,踉蹌直退。

九陰赤煞發出受創的哀鳴,但是,卜利生的肉體似乎損傷不大。

小桂吹了聲口哨,嘲弄道:「你很行嘛!如果是普通人類,捱了這一下子就得玩完了!

而你,居然沒啥大礙。」

「小老千說得對。」客途冷嗤一聲:「卜利生果然已經非我族類!」

九陰赤煞發出憤怒的咆哮,大鐮刀「呼───!」地揮砍!

小桂和客途知機避開,「再來!」

客途提醒道:「加入浴佛神功對付它。」

小桂驀然長吟:「如輪長轉月長明……。」

「大日幻身明王現!」

空中二人飛勢一頓,竟憑虛馭風飄浮不墬!

同時,二人周身竟散放出不可思議的濛濛金光!

地面上的九陰赤煞仰天而視,已見慌亂。

小桂和客途聯手揮掌,轟向赤煞的掌勁,似有隱隱金絲流璨!

九陰赤煞尖聲怪嘯,突然脫離卜利生的肉體,化做一股赤濃黑的煙霧巷西南方向躥逸!

「想逃?」

小千單手猝揮,三尺金芒,宛似脫弦之劍,咻地射向九陰赤煞,將之釘在一塊足有二人高的山岩上。

小千人隨劍至,掠向巨石,一道令符「啪嚓!」貼將上去,再並指揮喝,「呼───!」地一聲,令符著火,火勢倏乎襲捲了整快山岩,也將被釘在石上的九陰赤煞一併吞噬!

「嗚哇……!」

九陰赤煞在烈焰中無助的扭動掙扎,發出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悽怖哀號。

另一邊───

小桂他們雖然也看到赤煞逃脫,但掌勁以發無法收回,只好抱歉的看著卜利生中掌,一命嗚呼。

他們倆飄然落地,掠到小千身旁,一起看著九陰赤煞的原形被列火焚消。

火舌消失之後,小千那柄收妖伏魔的金錢劍恢復原狀,釘在巨巖上。

那塊二人高的大石頭,此刻,卻看不出有任何被火焚燒過的焦痕。

小桂嘖嘖稱奇。

小千笑道:「對付這種陰邪妖物,自然界普通的火哪有什麼用,當然得靠道士自己所修練的三昧真火才能除妖。

這種三昧真火,其實是施法者法力的聚相和顯像,石頭上當然不會留下火藥的痕跡咩!」

客途幫他拔出金錢劍,搖著頭笑道:「老實說,直到現在我還是覺得,這種模樣的劍竟然能化成金光,實在是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小千收妥法寶,呵呵笑道:「我想,金光神劍的基本原理,應該和你們剛才施展的‘浴佛神功’有某種共通之處才對。你們知不知道,剛才在空中,你們倆發功時的異象,簡直帥呆了!金光閃閃耶!」

「真的?我們自己好像沒感覺嘛!」

「不過,看到九陰赤煞沒命繞跑的樣子,這種神功大概真的很厲害吧!」

「倒霉的是那個報喪鬼!我們來不及收手,只好非常遺憾的和他說再見。」

「這一回,他可是名符其實的榮登鬼錄了。」

「講這樣!那我這個‘小鬼’也得隨時小心了?」

「放心吧!你是那種閻王見了也害怕的超級麻煩貨,地府才不敢收留你哩!」

兇險既除,三人心情愉悅談笑風生,同時;一邊走向依然垂目入定的小辣子。

小千揮手一招,收回貼在這ㄚ頭背後的符籙。

客途以目詢之,小千會意的笑道:「安魂護體符,專防邪煞異物侵擾。」

小桂蹲下身,在月癸面前清脆的彈了彈指,月癸這才如夢初醒的出定。

睜開眼,她毫不意外的嘻嘻笑道:「全部都搞定了啦?」

「只等你動手收屍了。」其他三人默契十足,異口同聲的回答。

月癸一躍而起,無奈嘆道:「為什麼我們總是經常在服務他人的後事?在一個人又肌又渴的時候,還得如此苦其筋骨,實在是一件悲慘而又不人道的事。」

她不提也罷,這一說,其他三人的肚皮,彷彿附和她的說法似地「咕嚕!咕嚕!」發聲和唱。

小桂揉揉肚皮,頗和邏輯的實事求是道:「服務他人的後事,總比被他人服務後事幸福多了!」

客途和小千十分認同的齜牙直笑……。

※※※

黃昏的彩霞是泣血的殷紅,瑰麗之中別有一股悽美的哀愁。

山林道上,晚風呼呼,吹得行人衣衫冽冽。

頂著風號,小桂耐不住寂寞喳呼道:「打從野店那兒一路走來,沒瞧見有什麼寺廟、道觀的,就連一戶尋常的百姓人家也沒有,你們倆到底有沒有走錯路?知不知道咱們如今身在何處呀?」

他這話當然是衝著小千和月癸而問。

「別吵!」小千斜他一眼:「就快到了。」

月癸卻因為難得看到小桂如此沒有耐心的毛躁表情,樂得喀喀直笑。

小桂翻著白眼道:「就快到了?這四個字,你已經說了一下午,能不能換點新鮮的詞?

還有,咱們究竟是要到哪裡?能不能麻煩你補充說明一番?」

小千側頭望向客途,故意一嗤,問道:「這小鬼是怎麼啦?為什麼變得這麼煩人?」

「他是悶著了!」客途瞭然笑道:「你難道不覺得,這一下午山裡的氣氛寧靜的有些沉悶!?」

山道上固然有風呼嘯,吹得林木嘩嘩直響,但小千早已經察覺,在這看似活潑祥和的山野林間,有一股無形凝重的氣氛正在集結。

月癸有口無心的咯咭一笑:「客途師兄,瞧你把好好一個平靜的午後,說得恁般詭異。

難不成,這叫暴風雨前的寧靜?」

客途和小千相視一笑:「你這顆辣子兒可真是越來越聰明了!」

小桂像在跟誰生悶氣似的皺著眉,一言不發。

看著這小鬼陰陽怪氣的模樣,小千不禁想起上一次見到小桂流露出同一副德性時,後來所發生的事。

他不由自主的呵呵失笑:「小鬼,別擺出這種要死不活的樣子。我保證不用多久,一定有機會讓你發洩過盛的精力。」

「不用多久到底是多久?」

小千捉狎道:「天機不可洩露。」

小桂嗤地一聲,懶得理他,繼續跟自己毫無道理的情緒低落生悶氣。

月癸在一旁猛扮鬼臉,試圖逗樂這小鬼,可惜徒勞無功。不過,小桂的低氣壓並未影響月癸自得其樂的興致,她倒是在‘獨樂樂’之中自己玩得頗開心。

天色漸沉……

幽寂的遠山蒼茫遙立,山野之間,逐漸瀰漫清冽的氤氳,使得山林道上也開始蒙上一片恍惚地暈朦。

小桂等人踏著暮色,走在雜草沒脛的荒涼山徑上。濃郁陰沉的山林似是不甘被四人拋諸腦後,逐夥同咆哮的山風,逕自在他們的身後張牙舞爪的示威。

這會兒,幽幽的林木看上去,再也沒有清碧流翠的開朗色調。相反的,在迷濛的疏氳裡,眼前景色流露出一股冷澀悽落的鬱悶氣息。

一路聒噪的月癸,終於也感受到這山間的蒼涼,不由自主的沉默下來。

他們四人沿著崎嶇起伏的山徑蜿蜒而行,終於───暮靄浮沉的林蔭間,露出隱約可見的簷角殿脊。

「總算有點人味了!」

小桂嘲弄的語聲迴盪在幽靜的山林裡,顯得空洞而又突兀。

隨著他的開口,卻也像是打破了林間噤聲的魔咒,空氣變得活潑躍動起來。

「你能確定那座破道觀裡面還有活人?」月癸吐吐舌,調皮道:「我記得上次和師公路過那裡時,觀裡的老道士說,他們正準備要搬家。而這可是三年多前的往事了!」

客途溫吞吞一笑:「有人。而且,應該是兩個大活人。」

「你說有就有!」月癸和小千不約而同的投降道:「反正這種事你說了算。」

已經一起混了這麼久,月癸和小千他們倆還不至於苯得想再去考驗客途的‘聽功’。

四人來到觀前,瞄眼打量眼前的道觀。

一堵權充為山門的開放矮牆早已坍頹,道觀的青石屋瓦和木雕建築,在歲月的洗禮下已失去原有的莊嚴光華,只留下灰濛泛白的斑剝殘跡。

一道崩缺的花崗岩石階通向道觀正堂,門楣上懸著一方失色的橫匾,剝落的字跡隱約仍可辨識出‘玉清宮’三個楷體大字。

正堂有迴廊通向左右偏殿,殿後各有一排平矮建築,大約是道士所住的廂房。整體而言,這間‘玉清宮’佔地不算太小,只是殘舊破損的建築,像是個遭到遺棄的老人,除了衰朽襤褸,沒有絲毫的希望與活力。

四人拾級而上,小桂忍不住吹了聲長長的口哨:「有夠破落的道觀!小老千,你不是皇帝老兒正大興此地的道觀、神廟嗎?怎麼武當山區還有如此殘敗的道觀?」

小千笑道:「要興旺可也得看地方。這座玉清宮並不是位於神道必經的重要佔據上,自然沒有被納入整修或重建的規劃中。不然,你以為這宮裡的老道幹嘛帶著門人搬家!?」

月癸諧謔接道:「就算是出家人有本事超然物外,心不染紅塵。但是隻要人活著,好歹得照顧照顧自己這副臭皮囊,以免它挨餓受凍嘛!印象中,我還記得那老道士是個深諳現實之道的住持,他早就計畫好如何向朝廷申請一間緊臨神道旁的新道觀。說不定,等咱們由神道上山時,還能遇到他呢!」

小桂揚了揚眉,若有所思道:「顯然你們這兩隻識途老馬都認為,如今留在此地的人絕非舊識!?」

「然也。」

客途深沉一笑:「我是不是應該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方外高人,願意躲在這種缺少人間香火供奉的地方清修?」

「師兄很壞哦!」小桂咯咯失笑:「你怎麼可以懷疑尚未謀面的人?說不定人家真的是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清高之士哩!」

「賣錘呀啦!」小千脫口嗤笑道:「就連那些供在廟裡的諸天神佛和大羅金仙,都還少不了要出巡或繞境,以爭取信徒的膜拜與供養。或在人世間,誰能夠不食人間煙火?」

「莫非,你對湄州馬祖訪臺有意見?」

「我哪有什麼意見。不過是有些感慨罷了!」

四人跨進觀門,正堂大殿裡面收拾的頗為乾淨。

神壇上供的是騎著牛的太上老君神像,褪了色的灰黃布幔向兩邊拉起,神前一隻佈滿銅鏽的黯綠香爐裡,尚且燃著三柱清香,縷然的輕煙,正嫋嫋飄升。

壇前,供人跪拜的那隻軟墊,已經綻開縫線露出內襯的棉絮,從乾淨的緞面看來,顯然最近才被人清洗過。

擺在窗邊的一套太師椅材質不錯,只是油漆已有些脫落,靠背處所嵌的雲母石也已經裂開幾道紋槽。窗子上的冰花格子細雕已有些殘裂,糊窗的棉紙更是東破西補通風的很。

小桂等人一進門,就已仔細的四下打量。這宮內的諸般細節,都逃不出四人的觀察。

從種種痕跡看來,顯然,這座‘玉清宮’的確是戶十足的破落道觀。不過,它也確實有人長住於此。

長住某處的痕跡,自然和匆匆佈置成有人居住時的痕跡不同。那麼,此地應該不是被人臨時設定的陷阱?

小桂和客途對望一眼,客途眉頭微皺的輕輕搖頭。

小桂又看看小千和月癸,他們兩人同樣微帶迷惑的搖搖頭。不知二人是認為猜不透此地玄機,還是認為此地並非陷阱?

「既來之,則安之。」小桂呵呵一笑,朗聲吆喝:「有沒有在呀?」

通向右側的拱門裡,一名身材輕瘦,相貌斯文,年約四旬的灰袍道士聞聲而出。他乍見堂中四人,先是露出訝然的神情,隨後單掌問訊,宣了聲「無量壽佛」的道號。

他衝著同樣身穿道袍的小千,稽首道:「這位道兄請了!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幹?」

小千豎掌回禮道:「道兄請了!吾等欲上武當參拜祖師,途經貴宮,因天色已暗,故想在此打擾一晚,不知方便與否?」

道士展露一抹溫和的笑容,道:「祖師觀院,本是方便之地,隨時歡迎十方信士蒞臨隨喜膜拜,更何況道觀之屬,迎之唯恐不及,何來‘打擾’之謂?就是怕本宮地處僻隅,生活清簡,物質就陋,怠慢了道兄和諸位小施主。」

說著,這位斯文道士再又打了個稽首。

小千忙著回禮,口裡直道:「客氣!客氣!好說、好說。」

雙方你來我往客套過後,道士報上雅號,自稱‘天星’,正是玉清宮的主持。

月癸藉機探問道:「道長,以前的老住持玄化道長,可是令師?」

「非也。」天星笑道:「貧道並不認識玄化道長。其實,貧道自稱住持已屬誇大。一年多前,貧道雲遊至此,發現這座玉清宮人去樓空,已是無主道觀。由於見它處地僻遠,香客稀少,不易受到干擾,正適於方外清修,這才將之略做收拾安住下來。」

小桂故意信口問道:「貴宮只有道長一人獨自在此清修?」

天星再道非也,解釋道:「除了貧道,尚有一位道兄掛單本宮,他在此也已經住了大半年。這個時辰正是他在行坐功的時候,所以才沒出來招呼各位。稍晚用膳時,他會露面,貧道再向道兄及各位施主們引見。」

天星帶著小桂他們從左側拱門穿出,行向西廂房。

廂房是通鋪式的陳設,一間可睡六至八人,小桂四人就算全擠上去,鋪位仍然寬敞的很。只是這通鋪上除了幾床薄被,就只有幾個顏色以及樣式全都長得像醃黃瓜似的乾癟枕頭。其餘空無他物。

此宮‘物資’,果然堪稱簡陋。

天星對於廂房的簡陋,並無道歉之言或是尷尬之情,只是坦然笑問四人是否需要準備臘燭,以方便夜裡使用。

月癸和小桂早在進房時,就已跳上通鋪休息,這時正好心情的搶著僅有的小枕頭大打枕頭仗,無暇理會天星的問題。

小千無奈的聳肩一笑:「道長,不用麻煩了。反正我們幾個人的眼睛都不錯,夜視能力也不差,夜裡若真的需要下床活動,有沒有燭火都無所謂,我們一樣可以看得見。」

「那就好。」天星微微一笑:「那麼,道兄與三位施主請稍做休歇,容貧道先行告退,以為各位準備晚膳事宜。」

他走到門口,才又想起道:「對了,各位若要漱洗,出廂房右手邊,通道盡頭便有淋浴間。不過,因為是引泉而浴,所以無法提供熱水。各位不妨趁著泉水尚有日間微溫,沐浴一番,也可去塵消暑恢復精神。」

「沒問題。」

「瞭解───。」

「謝謝道兄指點。」

送走天星之後,小桂斜眼睨向一直悶不吭聲的師兄,問道:「如何?」

客途在床榻邊坐下,環臂沉吟道:「這位天星道長很明顯的,並非練武之人。而他的說詞,也絲毫沒有露洞可尋,看起來,應該是沒問題。不過,若是真正的狐狸,自然不會輕易露出尾巴。所以咱們還是小心為上,不忙著下結論信人,多看看再說。」

小千嗤地笑道:「客途老兄,你這番刀削兩面光的評論,說了等於沒說,不全都是廢話!?」

「廢話也不是人人都說得出來的。」小桂正經八百道:「尤其是像師兄所言這種合情合理的廢話,若沒有絕對狡猾的程度,更是不可能詮釋的如此冠冕堂皇卻又毫無意義。此等本事,絕非常人所能為!」

「哦───!」小千睇眼挑撥道:「你這小鬼在‘抹灰’師兄噢!」

客途接受挑撥的哼道:「小鬼,你皮癢欠扁!?」

他開始捲起衣袖,準備動手k人。

「實話實說也有罪?」

小桂見苗頭不對,自通鋪上一躍而起,拉著月癸便往門外衝。

月癸莫名其妙的哇哇叫道:「欠扁的人是你,你拉著我跑幹啥?」

「我決定放棄停留在如此沒有正義與公理的地方,趁著泉水仍溫,與你一起洗心革面共浴鴛鴦。」

廂房外,傳來「碰!」地一聲,以及某人的哀哀慘叫。

「我踹給你去!」只聽見月癸潑辣的嗓門,嘿然叫囂道:「想和姑奶奶我洗鴛鴦浴?真是做你媽咪的春秋大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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