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見太子此番為了胞妹竟然如此義氣勃發、請纓求戰,發覺太子開始長大了,心內不覺感到了幾許安慰。
然而北方胡地,眼見又酷冬將至、風沙彌漫,一是擔心身子骨並不強壯的太子會吃不消,二也擔心他前番率兵西討無功而返,再次任用他為行軍元帥只怕會遭人反對。更擔心此番果然允准他出徵,再有什麼閃失差池,從此在朝中更難立足了,故而猶豫不決。
太子道:「父皇,兒臣前番西征吐谷渾不戰而歸,實是兒臣此生最大的恥辱。兒臣每念斯恥無不汗顏痛心。兒臣請父皇再給兒臣一次機會,許兒臣率兵北上,使兒臣雪洗舊恥、懲治狼族!兒臣願立下軍令狀:此番北伐不獲大捷,兒臣自當身死他國!」
武帝見太子如此堅決,便私下徵詢了竇熾、尉遲運、長孫覽、於翼等諸位大將軍的主意,眾人皆說「太子雖文采過人,但畢竟陣前歷練太少。前番西進不得西吐一兵一卒、無功而返,正是太子武功匱乏之故。此番太子義憤當胸,主動請纓,必當全力迎敵,以雪前恥。若再輔之以百戰之勳做為左右二軍,篩選忠誠輔將佐之用兵,再請陛下給以太子一定的兵事進退之權,太子自知身兼家國千斤重擔,定能全勝以歸而聲德大振。」
武帝以為有理,開始思忖此番派誰做為太子的左右輔帥,才可確保北伐大軍能旗開得勝。
王軌聞知武帝有心派太子率兵進發的訊息後,對小內史賀若弼言道:「突厥比吐谷渾更加兵強馬壯、勇猛善戰,事關朝廷國家和儲君的安危,將帥之任,我等還應勸諫陛下慎之。」
賀若弼深以為然,願意近日覲見陛下,陳諫一番。
武帝詔召諸位大臣商議太子率軍北伐之事時,王軌奏道:「陛下,此事關乎國家朝廷和太子安危,太子武功聲德不足以北伐勝敵。愚臣雖智短眼淺,但賀若弼文武奇才,請陛下聽聽賀公的主張。」
武帝轉臉徵詢:「賀公,果然以為太子必不克負麼?」
賀若弼慌忙奏稟:「陛下若有心歷練太子武勳,臣以為,不妨輔之以老成輔將,使太子多歷練些將兵之法,倒也必要。」
武帝又詢問孝伯:「孝伯以為如何?」
孝伯奏道:「陛下,臣以為賀大夫所言有理。」
武帝面含微笑道:「嗯,朕決定派吳安公和長孫將軍共同輔佐太子,兵分前、左、中三軍,率兵北討!」
王軌聞聽,也不及思慮後果,也不管朝堂中尚有越王、趙王、滕王等四五位王爺和朝臣在坐,驟然直諫道:「陛下,太子前番率兵西征,翫忽職守、遊戲軍務。社稷大計,臣以為太子不宜擔此重任,望陛下慎之。」
武帝面無表情地說:「郯公,就這樣定下吧!」
下朝之後,一臉晦色的王軌攔住賀若弼和孝伯憤然質問道:「賀公平生一向無所不道,今日朝堂之上為何出爾反覆?」又轉臉指責孝伯,「郡公素來也以直諫聞名朝野,為何也一反常態?」
賀若弼嘆道:「太子乃國之儲君,言語稍有差池,便可導致滅族之禍。我答應你私下奏稟陛下,太子畢竟一國儲君,稍有不慎,只恐埋下大禍……」
孝伯嘆道:「郯公,太子西伐無功而返,陛下雖只是處罰了太子和鄭譯等人,你我卻並非沒有嫌疑。陛下今日有心令太子振興武功,歷練軍事,你我若是硬加阻攔,不僅於事無補,反令陛下生疑!」
王軌沉默許久,嘆氣道:「烏丸專心於國家朝廷大事,並未存半點私心,故而未有二位之慮。」
朝堂議定之後,武帝雖有心給太子一個揚眉吐氣的機會,但心內實在也擔心太子與驍勇善戰、控弦十萬的突厥人作戰,萬一有什麼好歹閃失,便致家國之大不幸。思慮再三,便決定突厥一旦南侵,便委任不大參與黨爭、又一向忠心耿耿的尉遲運和長孫覽分別為前軍和右軍總管,兩人原本是百戰將軍,此番協同太子北討必然拚力效命。若突厥來勢洶猛的話,可先令兩位將軍先行北上,待開創下有利戰局之後,再令太子發兵,如此便可保太子無虞。
武帝思慮,太子前些年因有吐谷渾之戰無功而返的過失,此番再次率兵出征,只能勝不能敗。而此番太子的左右副將既不能是功大蓋主的朝中名將,也必得是忠誠老成又極有兵略的將軍,最後才決定派趙文表將軍和劉雄二人做為太子的輔將。私下裡又召見長孫和尉遲兩位將軍,再三再四地囑託了幾番方才放心。
太子得令後,除了即刻著手準備糧草兵馬並開始訓練兵馬諸事,又向父皇提出了一個請求,除了現有將士之外,請求父皇再下一份詔布,他要高築擂臺,親自召募天下武功高強且知兵法的英雄充實軍中,沙場建勳!
武帝聞聽倒也頗為驚喜:前番吐谷渾之戰,太子吃了不懂兵,而手下又沒有自己親信輔將的虧。追隨他的全是一幫子吟詩做畫的文人儒士,王軌和孝伯雖知兵,卻因與鄭譯交惡而不肯全力效命,因此才有了太子第一次率軍伐敵無功而返的奇恥大辱。如今,太子請求擂臺招將,看來已經開始改變了他以往只重文治,輕視武功的偏向。
暗暗思忖,雖說太子此番親自招兵納將,必會引起一些人的警覺,但太子確也需要有一幫子由他自己親手提拔起來的武將良才。於是允准了他的請求,並詔敕:太子在軍中陣前,對有特殊功勳的將士,有權晉拔正四品將軍職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