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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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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知縣肯定出什麼意外啦——

女子學校在眾人緊張的籌措中,前後用了兩個來月的時間,總算把各方事務準備就緒,開學典禮也定好後天舉行。這天上午,雪如和公署的有關官員、女校校長及城裡幾個士紳,按孟知縣昨天通知下的,相繼來到縣署衙門,商定典禮上的具體議程、所邀客人等事。

雪如看看人差不多已經到齊時,見翰昌還沒有過來,便叫一個衛兵到後衙去通知孟知縣。這個衛兵到後面轉了一圈,回來報說孟知縣溜街還沒有回來。

雪如知道翰昌的有這個習慣:起床以後,先洗漱一番,再打上幾路拳,舒舒筋骨。然後就獨自來到清靜無人的大街,溜上兩圈兒,一邊散步體察民情,一邊籌劃當天需要辦理的公務。回來後,簡單用些早飯便開始辦理一天的公務了。

又過了將近半個時辰,雪如看看眾人已全部到齊、等了一會兒了,依舊還不見翰昌過來,心下一時就有些詫異了。他出了議事廳,來到衙門口尋問衛兵:「孟知縣回來沒有?」

守門的衛兵答說還沒有見回來。

雪如掏出懷錶看了看,此時,比原定下的時間已經超過了近四十分鐘了。翰昌他到底幹什麼去了?雪如心內更著急起來,便站在大堂邊的一株老杏樹下,眼睛卻一直望著縣衙大門口的方向。

過了一會兒,他來到議事廳關照一番後,又踱到了縣衙大門外。站在衙門外的青石臺階上,眼睛朝著東西兩邊的街面上瞅著,臉上流露出焦灼煩亂的神情來。

青石鋪就的街面上,稀稀零零地走著三兩個挑擔、揹簍或推獨輪車的過往之人。雪如又等了一會兒,返身回到衙署來,徑直來到翰昌的臥室看了看,接著又到後面的小園,甚至茅房裡都尋了一遍,仍舊沒有見到他的人影。

這時,雪如看見一個衛兵正在井臺上搖著轆轤往外提水。雪如認出,他是大哥一個好友的兒子,姓焦名鳳鳴。因肚裡頗有些文墨,也寫得一筆好字,且還略通些武藝,雪如冷眼察看了幾日後,見是個機靈靠得住、又知根知底的,便把他安置在縣衙公署,令他直接跟在翰昌身邊,做個靠得住的親隨。

雪如叫過他來,吩咐道:「鳳鳴,你騎一匹馬,到衙門外面的幾條街上去尋一下孟大人。若見到他,就催他趕快回縣衙來,眾人已經等候多時了。」

鳳鳴趕忙放下水桶,匆匆去了。

雪如又回到議事廳來,一邊親手為眾位添了茶,一邊不動聲色地和眾位客人閒嘮著。

十幾分鍾之後,被他派出去的鳳鳴回來了。

「二叔!」鳳鳴有些氣喘吁吁的。

「找到沒有?」雪如一走到屋外,便急急地追問。

鳳鳴道:「我騎著馬跑了幾條街,都沒有見著他。我又問了問幾家店鋪,也沒有人看到他。會不會遇見什麼熟人,絆住腳拐彎兒了?」

雪如看了看懷錶,此時,比原定下的開會時間已經過了近一個時辰了。如果情況正常,讓眾人在衙署裡這般久等,決不是翰昌的做派!

雪如沉吟了一會兒說:「鳳鳴,你再去給我辦兩樣差事,分別到城北駐軍你狼叔那裡和城西關你大伯那裡一趟,請他們倆趕快來縣衙一趟。他們一到,你就到前面去通知我。」

雪如略整了整躁亂的心緒走進議事廳。進了門,抱拳對眾位客人笑道:「諸位,孟知縣禹州老家來了兩位客人,咱不等他了,現在就開會商定吧!」

眾人議說著,雪如坐在那裡極力壓抑住焦灼不安的情緒,令文書拿出筆墨紙硯來,先把眾人議定好的幾項記錄下來,仍止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掏出懷錶看時間。

這時,他覺著自己的手開始有些微微地打顫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一陣又一陣地翻上來。

坐在他身旁的玉純,看出了雪如的反常來,詫異地盯著他的臉看了好幾次。

待文書記錄完畢,雪如拿過記錄匆匆瀏覽了一遍,見眾人沒有什麼異議,便指派幾個屬下分頭辦理髮放請帖、採買雜物等事。隨後對眾人道:「駐軍的胡營長還在後衙等著,我還要和他商議一下借用駐軍兵力和儀仗的事。」接著,他轉臉對身邊的玉純低聲道:「你出來一下。」

玉純出了門,看見雪如的臉色竟然蒼白得嚇人,吃驚地問:「雪如——出了什麼事?」

雪如不作聲,待走到一處背靜地方才停下了腳步,他轉過臉來,只覺得兩手劇烈地發抖,艱難地對玉純吐出了幾個字:「可能……出了樁天大的事!」

玉純驚愕地問:「什麼……」

這時,見鳳鳴一溜小跑過來說:「二叔,狼叔和大伯都在後面等著呢!」

雪如點了點頭:「知道了!鳳鳴,你交待下面,一定要守好衙門,有什麼事及時向我報告。」

鳳鳴答應一聲去了。

雪如轉過臉來,玉純發現,他的嘴唇都成青了:「玉純兄,翰昌君他……他恐怕出事啦……」說著,轉身大步往縣衙後面走去。

玉純一下子驚駭住了!也不及再問,連忙跟著雪如疾步向後衙走去。

此時,時辰已經整整過去兩個時辰啦!

雪如十分清楚翰昌的品行,在山城,他的行為光明磊落,決不會有別的什麼瞞人之事。在山城,他也沒有別的什麼親友,所以也不會是被什麼熟人耽擱住了。

情況正常的話,他是決沒有任何理由丟下眾人和諸多公務、如此不留一言地離開這麼久的!

翰昌極有可能是被人綁架了!

雪如此時萬分懊悔!他被自責和疚恨咬齧著,兩個太陽穴跳得「霍霍」作疼。回到山城之後,自己只顧著躊躇滿志地一門心思倡辦教育、宣傳新政,竟然忽視了山城匪亂猖獗的現實。翰昌若是出了什麼事,所有的一切都將隨之煙消雲了!

眾人在屋裡緊急分析著各種可能:若知縣果是被人綁走的,那麼所為何事?是舊勢力不容、還是仇家追索?是為要錢還是為著交換人犯?或者單單就是要縣太爺之命與官家示威的?

若想要錢,綁一個剛剛到任、人生地不熟的縣太爺,倒還不如綁架一個富家大戶的肉票來得穩妥些呀!若是為了交換人質,目下監獄裡也沒有什麼重要的山匪被捉啊?如此看來,此事便是因結仇所致了。

可是,翰昌來山城之後,可能會得罪哪些人呢?是否因為重新審理的兩樁冤案和一樁積案,因此得罪下的人乾的?轉而想,如果是因這三樁事所起,眼下這三樁案子都已結清,人犯也已押送到省城、案卷也隨之呈報上司,就算再把縣太爺綁走,想以此要挾而翻案,不禁已經為時太晚,而且,根本就是自投羅網的事!

這時,雪如猛然記起了:兩個月前恆林大師來稟報的那件事!翰昌的失蹤極有可能與那件事情有牽連!難道是他們的報復之舉麼?

狼哥道:「咳!如果真由此所起,這事倒也不難辦。過去我在山上時,聽說過這樣的事,也有綁了官府的人,索了重金又送回來的,也有的是為了交換他們某個弟兄的。」

雪如說:「可是,他們的人已經死了,我們拿什麼去交換孟兄?都怪我!實在太大意了!咳!孟兄他若是出了什麼意外,讓我有何臉面見孟兄的父母雙親和省城的舅父大人?」

狼哥說:「二弟,你也不必過於焦急,事情還不至於到了你說的那個地步。就算他們死了一個兄弟,也不是孟大人親手打死的,他們沒來由一定要用孟大人的人頭來替他們的兄弟償命。山上的人也不是沒個怕頭兒的:不到萬不得已之時,一般是不敢輕易殺官的。因為,一旦驚動整個官府、層層派兵來剿,那就是得不償失的事情了!」

大哥說:「狼弟言之有理!他們若一定只是為了要孟大人的命,憑三兩個功夫高深的人,夜裡潛入縣衙,人不知鬼不覺地殺個把人,那還不是易如反掌的事麼?何必一定要秘密預謀,再冒著天大的風險把人綁走做什麼?」

雪如冷靜思量了一番,覺得大哥和狼哥的話也不無道理。若事情真是如此,孟知縣也許還有救!這樣一來,他們把孟知縣綁上山去,不外是為了兩樣:一是向縣署要些銀錢;二是想要以此為挾、談攏某件事情!

可是,圍繞太室、少室兩山,大小共有七十二個山頭之多,加上山城周圍的鄉下各村莊、各寺廟庵堂、各匪窩山洞,這方圓綿綿數百里,遠的不說,單距縣城近些的山匪劫幫,人馬在三十人往上的匪眾,少說也有十多幫子哪!此事竟究是哪一幫人乾的?又如何儘快查出端底,早做準備呢?

狼哥接道:「幾個山頭上,我都還有能說上話的朋友,我先派人上去探聽一下虛實。若真如二弟所說,孟大人的失蹤,真的是和襲擊少林寺附近村落那樁事有關的話,順藤摸瓜,不難查到孟大人的下落。」

大哥點頭道:「狼弟說得不錯!大夥看看這樣如何:咱們打聽到孟大人的下落後,先求山上的朋友,首先要能暗中確保孟大人的安然;然後,再派人到山寨上去和談,不管他們提什麼條件,要多少錢,咱都要先答應下來,同時,要調集所有能調動的兵力,團團圍住下山的所有通道。兵力上,狼弟那裡有二三百兵力,我這裡也可以聚起三四十號人馬。少林寺恆林師兄那裡,我估計,至少也能出個五六百的僧兵。只要能把他們下山的所有路口給徹底封死了,大軍壓頂,料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

玉純道:「為了牽制他們,確保孟大人無恙,咱們是不是設法也把他們的家眷捉幾個,押到城裡來。這樣,到了萬不得已之時,也可做為一張王牌打出去!」

眾人都說:「此計甚好!」

雪如見大哥和狼哥、玉純三人,此時都比自己顯得冷靜,自己也開始鎮定了下來。他站起身:「兵貴神速!大家立即動手吧!為了大局不亂,知縣大人失蹤的訊息,眼下不能洩露出去!」

玉純道:「那,後天的開學典禮……是不是,推遲幾天?」

雪如咬了咬牙:「……如期舉行!」

眾人所料不錯:翰昌的失蹤,果然是前不久襲擊少林寺附近村落的那夥山匪幹下的!

只說這天早上,翰昌在衙署的小園子裡打完幾路拳後,出了一身的透汗。他拉過搭在樹杈上的乾毛巾擦了擦汗,接過衛兵端過來的茶啜了幾口,交待一聲,便信步出了衙門,一路溜達在嵩陽路平坦的青石街面上。

這幾天裡,因諸般公務順當,一連清理了好幾樁有關稅收、軍餉、辦校資金等方面的棘手事,心裡甚是痛快!眼見女校也要開學了,來山城的時日雖說不長,可謂是初戰告捷啊!

翰昌正專心思量著,再不曾提防,背後竟然會有人暗算——這時,幾個扮著趕集山民的和兩個抬著轎子的山匪,早已悄悄跟蹤在他的身後了。其中兩個擔著青菜的匪人,看街上一時無人,不動聲色地漸漸向他靠近。待行至他身邊時,猝不及防之間,便猛地一下子將他蒙昏了……

「壞事!」憑著最後的意識,翰昌只覺得自己被人架上了一抬小轎。

醒來時,只見自己躺在一座陰暗的山洞裡,身下胡亂鋪著些幹茅草,身邊是一床半舊的棉被。就著微弱的光線打量一番:見這個洞有小半間房大小、一人來高。四處的石頭洞壁上有著刀刻斧鑿的溝壑,溼淋淋地浸著一層的水珠兒,濃重的溼潮之氣一陣陣地襲人肌膚。洞口一道厚重的欄木柵門,鐵一般橫在幾步之外,柵門外是一段窄而長的洞道。

他站起身來,覺得頭有些昏,扶著洞壁走到木柵邊晃了晃,柵門紋絲不動;叫了兩聲,也沒有任何回應。

他仿如一頭落入陷井的獅子般,使勁踹著那木柵欄,怒火燒得全身直抖:「操你媽的毛賊!」

他這樣子激憤了好一陣子後,終於強令自己冷靜了下來。

待穩了穩神細細思量,才發覺此事從頭到尾都是預謀好的!他坐在那裡,屏息凝神了一會兒,開始前思後想起來:自己來山城的日子不長,除了斷清三樁舊案之外,他不記得自己曾得罪了哪家哪姓?

直到後來,他才恍然記起少林村的那件事來!

他頹喪地靠在那裡,兩眼定定地瞅著面前縱橫交錯的洞壁,驀然間就被一種孤獨悲愴的情緒包圍了整個身心:難道,自己竟要出師未捷身先亡了麼?想想來山城之後,剛剛開始縷順了局勢,幾樁大事尚未做定,壯志未酬,竟要死在這些山毛賊子的手下,杳無聲息地拋屍野壑,太叫他於心不甘啦!

翰昌掏出懷錶,就著微弱的光看了看:已經是晌午時分了。他無奈地嘆了嘆氣,這時,好像聽見有什麼動靜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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