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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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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厥公主將要來到時,武帝乘坐龍御華輦,率文武百官、六宮嬪妃和城中軍民數萬,喜氣喧天地等候在十里長亭,眾人排列綿延直達城外十數里隆重奉迎皇后。一路兩行,七彩旌旆從路邊一直飄搖到皇宮,各色錦花宮燈也綴遍了京城內外巷道。

大周京城內外萬人空巷,官兵百姓十里守望,翹首以待。

待王公幾番親自交馳飛報,眾人終於看到了皇后的行殿遙遙隱現於遠處。這邊,只聽鼓樂登時齊發,笙笳簫笛、金鈸琴瑟齊聲高奏《百鳥朝鳳》,歡樂而喜慶的旋律直入雲霄。於仙樂縈迴、彩旌如林裡,一身明黃袞繡、金珠冕旒的阿史那公主,在一群中夏宮人女官和碧眼凸鼻、胡人著扮的突厥送親者的攙扶簇擁下,緩緩步下輦車。沿著一條長長的紅花地毯,十八歲的阿史那公主在左右扶持下,緩緩地朝大周皇帝的龍輦走去,她身上的曳地裙裾和七彩羅袂與羽儀彩旌交映,長長的大紅羅紗披巾在明麗的朝陽和微風中曳曳飄揚。

大周百官黎民朝拜之後,武帝親自攙扶著阿史那公主一同登上了飾滿鳳羽流蘇、綴滿珠璣錦繡的八寶龍輦,在兩排荷戟扶鉞的衛士和彩旄旌旗列成的儀仗長陣中隆隆駛過。朱輪伴著鼓樂笙簫一路碾過皇城的青石大道,一路受到都城萬民的瞻仰朝賀。

儀仗來到皇宮正門時,武帝和皇后改乘紫金溢彩、盤龍繡錦的大御轎,穿彩廊越宮門,末了,由武帝親自攜著手兒,扶下大轎,攙入天元宮。最後頒旨下詔:冊為掌管六宮的大周皇后,同時詔布大赦天下,減免境內百姓當年所有賦稅四成。大宴群臣和各國使臣,朝野共慶,喜氣洋洋。

突厥一向是中夏北部的大患,如今大周天子娶回突厥公主,兩國和親,朝廷百姓俱都滿心歡喜,祈願兩國從此永結和好,再無邊擾。

大婚之後,武帝緊接著便召集大臣朝議冊定大周儲君。這樣,當他親率六軍東征之時,太子就可以留守京師,在大臣的輔弼下實習掌朝理政了。

在議定太子之事上,朝中大臣們發生了意料不到的激烈爭議——以齊王、王軌為首的一勢,與來和、竇恭為首的兩幫朝臣各自據理力爭,分毫不讓。

尉遲迥家族幾位主要成員卻是各有各的打算。大司空尉遲綱表面倒顯得格外超然,他起初不大說話,只是冷眼觀看武帝的意思。後來因見兩幫朝臣爭執太過激烈,齊王一勢對魯王的攻擊已令陛下明顯感到難堪時,便出面為魯王辯白了幾句:「魯王雖系陛下長子,可年齡畢竟還不大。這些年來一直堅持文武功課的修習,十幾歲的孩子每天竟和眾臣一樣風雪無阻地上朝下朝,除了病痛,極少有過缺席,委實不易了。」王軌奏道:「立儲不是一般的晉升。魯王生母系南朝罪俘之後,系朝廷立儲之忌,此其一;魯王本人雖為長子,但行為輕浮、親暱小人。而大周江山重如泰山,非天縱英明、雄才大略之輩恐難克承重任,此其二。據此兩點,臣以為不可輕言立之。」大將軍長孫覽據理爭辯:「李妃娘娘雖系罪俘之後,卻是前朝之事。而且,阿史那皇后未歸中夏以前,李娘娘也已實際掌管後宮多年,懿範可敬,從未聞知有過任何些微的失德之處。」孝伯啟奏:「陛下正當壯年,謹行高德,萬民率範,必得天運久長。國母阿史那皇后既已迎回中夏,母儀天下,大德厚福,終不負天下期望。立儲之事關乎大周江山百代傳承,臣請陛下還是從長而計,方不失穩妥。」於翼反駁說:「魯王雖非嫡出,卻系陛下長子。魯王年紀尚小,為人行事雖有小過,卻並無大差,不應過於苛咎。太祖當年立幼不立長,給奸相造成擅國專權的可乘之機,使我兩位大周國主先後被弒,陷大周朝政多年混亂,民情凋零。前車之鑑,歷歷在目,臣請陛下以國事為重,不應以嫡庶為念。」武帝的七弟趙王奏道:「自誅除奸相,大周國氣象萬新。陛下既志在九州一統,又擬明春黃河開化之時,親率六軍討伐偽齊。國不可一日無主,及早立儲,陛下親征之時便可使太子留國理政。臣以為,魯王少年聰敏,眼下雖無功績,但上有陛下為之表率,下輔以德高望重之輩教導,必能與日俱進,不負眾望。」王軌道:「趙王差矣!有志不在年少。陛下嗣位時也不過十幾歲少年,而太祖生前便有‘成吾志者,必此兒’的斷言。若非陛下天縱英明,少小大志,又怎能在漫長的十幾年裡藏韜略晦,終得天開日耀、誅除奸相,大周江山又豈有今日之宏大?魯王才智平平,年近加冠卻舉止輕率,不知進取,臣以為聖質懿德不足以擔當江山朝廷萬機之大任!」見兩幫朝臣因魯王而爭議如此激烈,武帝坐在御座上沉著臉一語不發。

這兩年裡,他也聞聽不少魯王的劣跡。加之原知他天性軟弱,因而對他的管束教導比其餘諸子格外嚴厲了些。只不曾料到,在議立他為太子一事上,朝臣們對他如此激烈貶抑,以致他這個做父皇的面子上也有些架不住了。雖說情知魯王自納隋公之女為王妃以來,勢力加大,但多了一幫力量的支援,勢必也會遭致另一幫力量的堅決反對。

說到底還是他自己平素行為不知檢點、不夠自律,才會如此授人以柄的。想到此,心下一時煩亂,也不想再聽群臣的爭執了,一揮袍袖說了聲:「退朝!」丟下眾臣竟兀自退去了。

眾人哪裡料到,其實武帝早已有心立長為儲,故而平時對魯王的約束才格外嚴厲苛刻。也因此才會命諸多內史官隨時記錄他的言語動作並按時奏聞,稍有過錯即大加鞭笞。可惜,竟無人能從中悟出他對魯王的這種異常的嚴厲,恰恰正是他盼子成龍的緣故。

也難怪武帝如此煩惱,原來另有一層誰也不肯說透的隱情在內——自鮮卑入主中夏以來,無論是東西兩魏還是大周、北齊兩國,皆有立弟為嗣的習慣。這是因為中夏一向為大漢天下,自兩晉以來,八王之亂導致天下四分五裂。胡人乘勢逐鹿中原而終得入主中夏北方,然而仍舊面臨南北對峙、戰事頻繁的局勢。為擴大疆域,鮮卑皇室貴胄皆親自徵殺,隨時都有沙場送命、馬革裹屍的可能。逢此亂世,若立嗣幼子,一旦薨崩,幼主肯定左右不了大局,只會釀成亡國滅族之災。

武帝的皇位雖說是兄長按序相傳,但武帝卻是受命於險惡危難之中,獨自一人忍辱負重、韜光養晦十數年,終於剷除了把攬軍國大權的奸相。親政以來又多次親率三軍浴血奮戰、南征北伐,幾番歷險,大周的江山社稷,他傾注了太多的心血和艱辛。因而,一是不甘心把它再交給兄弟諸王,二是按長幼之序當輪到五弟齊王。可是,齊王當年畢竟是奸相宇文護的心腹,而六弟衛王雖是他一母胞弟,德性人品更不足擔當社稷重任!他只有選擇立嗣於太子。

然而,朝中諸臣多次朝議上,竟連孝伯、王軌幾位多年的心腹也不能理解他的苦心,竟一味地反對立魯王為儲。

武帝不免猜疑:他們既然如此拼命貶抑魯王,次子漢王比魯王小了幾歲,文經武緯更不如魯王。下面的幾個兒子也都在幼年,他們當中更看不出還有哪個更具帝王稟質的。那麼,自己的九位兄弟諸王中,加上閔皇帝和明皇帝的諸子當中,按他們的意思,無論按聖質懿德還是長幼之序,誰更合適呢?不言而喻——肯定是齊王宇文憲!武帝一腔怒火無處發洩,匆匆衝出大德殿後,也不令左右跟隨,徑直來到李妃的紫雲殿。不及她開口問好,就劈頭蓋腦地把一通火氣統統撒到了她頭上,呵斥她教子無方、放縱魯王,致使皇子行為不檢,在朝中失卻臣心、難當大任,等等。

李妃仿如一個晴天霹靂炸在頭頂,望著大發雷霆之後拂袖而去的陛下,一時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事後一個多月,陛下天天臨幸翠微宮鄭姬的寢宮,卻一次也不曾再到過紫雲殿來。

思念小公主時,寧可派人把小公主接去團聚一會兒,也不肯過來一趟。

李妃的心腹宮人不時悄悄向她報說:這些日子來,翠微宮的鄭姬一點兒也不掩飾自己的開心。她每天在翠微宮又是鼓瑟作畫又是裁剪新衣的,還為陛下獻上從皇后那裡學來的胡旋舞。剛從夫人位置上被封了姬,又想著下一步如何討陛下開心,讓陛下早些答應封她為妃。更有甚者,竟毫不掩飾她想要陛下立她所生的兒子宇文元為太子的想法……這還是其次。聽說,她常常在陛下跟前說魯王贇兒如何無德無行,如何在後宮嬉醺無度等;還曾暗示陛下,說是李妃自陛下迎回皇后的日子以來,常在下人面前流露怨恨,云云。

李妃聞聽心腹宮人的稟報,直驚得手腳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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