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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妙藥羅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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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板聲剛響過,明嵩先到覺遠覺範的大寮舍,告訴哥兒倆他今天要下山分別到金墉和含嘉城一趟,命兩人在家背誦他佈置下的藥方後,也不讓兩人送,揹著藥囊便匆匆下山了。

趕到金墉給鄭老伯換了膏藥,用了午齋後,便匆匆一路往西,朝含嘉城趕,路過柏谷屯時,天已經後晌時分了。

走到屯子裡,他不覺抬起頭,望了望街西那邊,一顆心不禁咚咚地急跳起來。

他忙令自己沉住,一面走,一面默默持號:阿彌陀佛……

屯子裡,不時有熟人和他打招呼。

秀秀家斜對過的那棵大榆上,這個季節,榆錢已落盡,滿樹綠葉。樹下的破石磙仍舊還豎在老地方。

明嵩腳下的步子踉蹌了一下,兩手緊抓藥囊揹帶,不覺加快了步子。待走到十字街口時,卻拐了一個彎兒,匆匆繞到另一個小巷子裡。

這樣,雖說繞得遠了,卻繞過了秀秀家的門前。

縱是這般,他還是隱隱聽見秀秀家的大黃狗急切的扒門聲和嗚嗚聲。

大黃是條極有靈性的狗。秀秀說,每次,只要他一進屯子,大黃便會在院內又竄又跳……

唉!

那狗,那家,那棵大榆樹,家裡的小豆腐磨,院中的紅棗樹,鳳仙花,秀秀那雙俏笑的眼睛……

明嵩的眼睛一熱、心裡一酸……

拐到這條路上,秀秀就算聽到大黃的扒門,出門察看動靜時,也不會看到他了。

他和秀秀的相識,是幾年前三月中旬一天過午時分——

那天,他到白馬寺朝山返回少林寺的途中,路過柏谷屯時,身上的僧衣也已被汗水溻溼了大半邊,肚子餓得已經咕咕叫了。

他抬頭看看天,天已過了午,頭頂的日頭正毒。

雖說出門時,他隨身帶有乾糧,可是剛才在屯子外的路邊一處大楊樹蔭下歇腳時,剛剛掏出隨身帶的餅子啃了一口,迎面就走過來一位衣衫襤褸的老婆婆,老婆婆一聲不吭站在那裡,兩眼直瞪瞪地看著他的餅子。他怔了怔,雙手捧著,把手中的餅子遞給了老婆婆。

老婆婆接過餅子,狼吞虎嚥地大口大口地吃起來,一時竟被噎著,又伸脖子又咳嗽的。

明嵩忙把隨身攜帶的水葫蘆也捧給了她。

老婆婆就著水吃著餅子,一直把水葫蘆喝了個底兒朝天。

明嵩告別老婆婆,待走到屯子時,自己的肚子已餓得難受,喉嚨也幹得起火了。

雖說做為出家的僧人,明嵩隨身也帶有化緣所用的三衣一缽,可是,明嵩天性靦腆,不到萬不得已,寧肯忍受一時飢渴,也不肯去打擾施主、沿門化緣的。

這樣,正燥渴飢餓難耐之時,一抬頭,忽見路邊有一棵大榆樹,樹上結著一串一串的榆錢。

榆錢既解渴又充飢,何不爬上樹去捋些來吃?

明嵩成日採藥,爬高上低倒也算是拿手。他左右瞅瞅,因這兩年天下有些不安靜,屯子裡各樣生意都是冷冷清清的,家家也都是關門閉戶的。見左右無人,明嵩抱著樹幹,蹭蹭幾下子便躥到了樹上。

靠下面樹枝上的榆錢已經被人摘得光禿禿的了,明嵩攀到高處,雖說榆錢兒已經有些老了,吃著有些墊牙,多嚼幾下,畢竟還是能充些飢。明嵩一面捋著榆錢兒往嘴裡填,一面又往衣袋裡塞了幾把。心想,從屯子到少林寺還有幾十裡的路呢,好歹有這兩口袋的榆錢兒墊底,路上再灌些河水在水葫蘆裡,差不多就能撐到家了。

他吃了些榆錢,摸摸口袋,眼瞅著四下無人,便開始往樹下挪。

哪裡料到,在離地還差三四尺那時,不知怎麼回事,只聽得背後的僧衣"撕拉"一聲!

明嵩吃了一驚,扭著臉往下一瞅:不知從哪裡跑來了一隻大黃狗,守在樹下,朝著他又是竄又是跳地,還低聲嗚嗚地威脅著。

他嚇得急忙又往上爬了兩爬,爬到大黃狗使勁竄也夠不著的地方,再往下一低頭,忽見背後有兩片僧衣隨風一吹,竟然給翻到前面來了!

糟啦!剛才,自己的僧袍竟被那狗東西從一撕兩半了!

明嵩一隻手抱著樹,另一隻手朝後背摸了摸:還好,一點也不疼。看來,這狗東西只是撕爛了他的僧袍,倒也沒有咬到他的皮肉。

他趴在樹上朝下看著,那大黃狗又拚命往上竄了幾竄,見夠不著他,便蹲在樹下,仰著臉朝上瞅著他,也不大聲狂叫,只是滿嘴嗚嗚地低吼著,有些恫嚇他的意思。

其實,明嵩在習武多年,莫說對付一隻狗,就是對付一兩隻狼也是不成問題的。可是,他心裡有鬼:誰讓自己偷捋人家的榆錢兒呢?想必,這棵榆樹是它們家的。

再說了,武功雖可以用來打狼,卻是不能打有主兒的狗的。

他趴在樹上小聲喝斥著,試圖嚇走那狗:"咄!去!去!"

那狗不僅一動不動,居然還週週正正地坐在那裡,得意地搖起尾巴來。

明嵩看它的意思是要和自己鏢上了,他爬在半樹腰上,闔著眼,口中默唸:"阿彌陀佛!狗兒啊,我若和你前世真有什麼冤業,你已經撕了我的衣服,我也不怪你了,趁著這會兒沒人,冤家啊,你行行好,趕快離開,讓我下樹去吧!"

不想,那狗仍舊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仰著臉望著他,依舊還是搖著尾巴,顯得很有耐心等待的樣子。

明嵩正哭笑不得、上下不是之時,忽聽街對過十來步遠的一戶人家的門"吱呀"一聲開啟了,就見打門裡走出一位挎著小籃子、十二三歲的小姑娘,小姑娘嘴裡叫著"大黃大黃",大黃突然"汪汪汪"地叫了一串,小姑娘見自家的大黃狗大叫,一面朝著樹上的明嵩又是竄又是跳的,抬頭一看,只見一個人爬在樹半腰,後背的衣服從上到下被撕了個大開叉,急急忙忙跑過來,望著樹上的明嵩驚慌地問:"啊!我們家的狗咬著你了嗎?咬到哪兒了?"

明嵩不好意思,一面趁機出出溜溜地滑下樹來,一面趕忙用手把背後的兩片僧袍按住,結結巴巴地說:"沒,沒咬著,嚇、嚇了我一跳。"

小姑娘見下來的竟是個慈眉善目卻滿臉漲紅的年輕小和尚時,越發驚駭了:"唉呀天哪!真是罪過!罪過!原來是位出家的小師父!"

一面上前上上下下地仔細檢視了,見果然只是撕了僧袍,並未傷及皮肉時,這才舒了一口氣,一時又轉身去踢狗:"你這壞東西,怎麼咬起出家人來了?"

明嵩漲紅著臉、結結巴巴地說:"是,是,我,我,我捋了你們家的榆錢兒,它,它不高興吧?"

小姑娘見說,見明嵩的衣袋裡鼓鼓的,人雖沒有傷著,臉卻驚得蒼白,又見他一隻手一直緊緊地捂住背後被撕破的僧袍,又覺得好笑,看他臉兒紅紅的一臉窘態,一時,實在忍不住,捂著嘴巴竟嘻嘻格格地笑了起來……

明嵩越發尷尬了!

"秀秀,誰在那裡啊?"

"啊!娘!是大黃,咬了人家小師父了。"小姑娘說。

明嵩轉回頭去看,只見一位慈眉善目的大嬸匆匆奔了過來:"啊?咬著出家的小師父了?咬在哪裡了?阿彌陀佛!快讓我看看。"

大嬸神色焦急地來到明嵩身邊,拉著明嵩的衣服左右察看哪裡被咬傷了?嘴裡一面罵著大黃:"這個狗東西,平時從沒亂咬過人?今兒這是咋啦?怎麼咬起出家修行的師父來啦?這樣的狗還養得?"

明嵩捂著衣裳,紅著臉說:"不礙事,不礙事,又沒咬著肉,只咬了衣裳。"

秀秀望著明嵩發窘的模樣,一時又止不住"嘻嘻呵呵"地笑起來。

大嬸又罵秀秀:"你看看你,那麼大個閨女了,不看好狗,把人家出家師父的衣裳都撕成那樣了,你還在那兒笑?"一面又拉著明嵩手說,"不怕啊孩子,不怕,來,嬸子給你叫叫魂。"一面不容分說地就拉著明嵩的手叫起來,"回來了!孩子!回來咧——不怕啊,孩子……"

這聲音,令明嵩突然記起兒時娘給自己叫魂的情景……

明嵩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酸地,一時,眼睛也溼潤了……

大嬸為明嵩叫了一會兒魂,拉著明嵩的手說:"孩子,咱回家,嬸子給你縫縫衣裳。"

明嵩忙說:"不了,嬸子,不了。沒事兒,我自己也會縫的。"

大嬸哪裡肯依?"都撕成這樣兒了,怎麼走路,咋個見人?"

明嵩想想也是,這背後從上到下的被撕成了兩半,自己總不能一路走、一路捂著吧?

看明嵩扭扭捏捏地紅著臉,秀秀禁不住又捂著嘴笑了起來。

大嬸轉臉吵她:"看看!這閨女,光長個兒不長心,還傻笑!"

一面說著,一面已拉著明嵩進了院門。

來在堂屋後,大嬸請請明嵩坐,又令秀秀上茶。

大嬸一面開櫃子尋找什麼,一面問明嵩法號什麼,出家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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